自浴殿那一晚後,有一人便徹底以阿靈的身份,寸步不離地守在了那時身邊。
人人都看在眼裡,陛下對阿靈,與對旁的侍衛、近侍全然不同。
阿靈幾乎成了隨侍在帝王身側最尋常的身影,上朝時立在殿角,御書房中研墨鋪紙,出宮隨行寸步不離,夜裡也常常留在寢殿之內,不再另居他處。
無人知曉其中隱情,只當是這位容貌酷似已故赤梅的少年,一朝得了陛下青眼。
陛下依舊清冷威嚴,對朝臣疏離,對宮規嚴苛,唯獨對著阿靈時,會多出幾分旁人難及的縱容。
他近身更衣無人敢置喙,他隨意出入御書房寢殿無人敢攔,他偶有逾矩的親近,也都被那時淡淡默許。
一來二去,“阿靈是陛下近侍男寵”的說法,便在宮中人心裡心照不宣。
一對身影朝夕相伴,形影不離,看上去,不過是帝王偏寵了一位合心意的人罷了。
聽說那時有了男寵,李詩儒一開始是選擇避嫌,儘量白日裡去找那時商議要事。畢竟是帝王,有個七情六慾很正常。但事情發展到隨意出入御書房,李詩儒坐不住了
這天,李詩儒尋了個由頭,讓人將那時先引去前殿處理急報。
她則徑直帶人往御書房去,面上溫雅依舊,眼底卻凝著幾分按捺不住的銳利。
她倒要親自瞧瞧,這位把陛下迷得日日不離身、連規矩都拋在腦後的“阿靈”,究竟是個甚麼狐狸模樣。
李詩儒推門而入,眼睛掃視一圈,御書房裡只有一個男子,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語氣淡得發冷:
“你就是阿靈?”
聞言,“阿靈”抬眸,見來人是監國公主李詩儒,神色微頓,卻依舊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禮。
李詩儒緩步走近,上下打量他一番,嘴角勾起一抹冷峭:
“不過是個侍衛,也敢仗著幾分容貌,在陛下身邊肆意妄為,壞了宮規,亂了分寸。”
她語氣漸厲,字字帶刺:“真當陛下縱容,你便能無法無天?今日我便要教教你,甚麼叫做尊卑有別,甚麼叫做安分守己。”
李詩儒話音落下,殿內一時靜得落針可聞。
“阿靈”依舊垂首,看似恭順,指節卻已悄然收緊。他可以對旁人隱忍,唯獨在“靠近那時”這件事上,半步不讓。
良久,他緩緩抬眼,眸色偏冷,全無阿靈該有的恭謹溫順:
“公主教訓得是。只是小人伺候陛下,是陛下親口允准的。”一句話,軟中帶硬,直接把“陛下默許”搬出來壓人。
李詩儒眉梢微冷,顯然沒料到一個近侍竟敢這般頂撞:“陛下心軟縱容,不代表你可以恃寵而驕。御書房是國之重地,不是你撒嬌邀寵的地方。”
“小人不懂何為邀寵。”
“阿靈”上前半步,氣息微沉,小人只知道,陛下在哪,小人便在哪。”
那眼神太過銳利,太過執拗,竟隱隱帶著一絲殺氣。李詩儒心頭微驚——這哪裡是個普通侍衛的氣場?
她強壓下詫異,語氣更厲:“你這是在威脅我?”
“不敢。”
“阿靈”垂眸,聲音卻輕而清晰,
“只是公主若要強行小人與陛下分開……小人不知道自己會做出甚麼事來。”
李詩儒臉色一沉,周身氣壓驟冷:“放肆。一個小小侍衛,也敢在本宮面前這般說話?”
她話音未落,身形已動,衣袖掃出一股勁風,直逼“阿靈”肩頭。
“阿靈”眸色一冷,不退反進,手腕輕翻,看似輕描淡寫一擋,卻暗藏強橫力道。
“砰”的一聲輕響,氣勁相撞。
李詩儒只覺掌心一麻,心頭微驚——這阿靈的倒是有些功力。赤梅也微微一震,眼底掠過訝異:這位監國公主,竟有這般身手。
兩人身形不過交錯一瞬,便各自退開半步。沒有流血,沒有纏鬥,只一招,便已分出彼此都不容小覷。
殿內一片死寂。
李詩儒壓下驚濤駭浪,聲音冷得像冰:“好本事。看來陛下寵你,還真寵出了一身傲骨。”
“阿靈”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面上卻依舊平靜:“小人只想守在陛下身邊。”
李詩儒嘴角上揚,陡然抽身後退,冷喝一聲:“來人!”
殿外幾名精銳侍衛應聲湧入,躬身聽命。
李詩儒指著赤梅,語氣冰冷刺骨:“此子恃寵驕縱,藐視監國,觸犯宮規,給朕拿下!”
侍衛們雖知此人是陛下眼前紅人,但監國公主有法度在身,不敢違抗,當即持刀圍上。
“阿靈”本可輕易掙脫,可一旦動手傷人,便是謀逆大罪,勢必徹底被那時驅逐,只能咬牙強忍,被侍衛們合力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李詩儒看著他被制住仍不甘瞪視的模樣,怒意難平,決意狠狠羞辱,殺殺他的氣焰。
“扒了他的外衣,拖出去,倒吊在御花園槐樹上。”她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狠厲,“讓他好好清醒清醒,何為尊卑,何為分寸。”
侍衛們不敢遲疑,粗暴剝去“阿靈”外袍,只餘下單薄中衣,將他反綁雙手,一路拖至御花園,高高倒吊在老槐樹上。
風一吹,衣衫獵獵,人在半空微微晃動,狼狽又屈辱。“阿靈”死死咬著牙,眼底翻湧著戾氣與屈辱,卻一聲不吭。
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等那時回來,他定要讓李詩儒,付出代價。
那時一回來,聽聞訊息,面上不動聲色,眼底卻瞬間冷了下來。她沒有發怒,也沒有質問,只淡淡吩咐身邊人引路,徑直往御花園走去。
老槐樹下,“阿靈”被倒吊在枝頭,外衣被剝去,中衣凌亂,髮絲垂落,狼狽又屈辱。見到那時出現,他眼底先是一亮,隨即被無盡的委屈和戾氣填滿,卻硬是咬著牙,不肯發出半聲示弱的聲響。
那時站在樹下,抬眸靜靜看了他片刻,周身氣壓一點點沉下來。
李詩儒立在一旁,躬身行禮,神色坦然:“陛下,此子恃寵亂規,臣妹只是依律懲戒,警醒宮中左右。”
那時緩緩收回目光,落在李詩儒身上,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帝王獨有的壓迫感:“朕知道。”
李詩儒剛鬆一口氣,就聽那時繼續道:“但——他是朕的人,要罰,要打,要處置,也該由朕親自來,輪不到旁人動手羞辱。”
話音落下,她抬手示意:
“放下來。”
侍衛們不敢遲疑,連忙將“阿梅”放下。
“阿靈”踉蹌站穩,徑直走到那時身後,像找到了主心骨,垂著頭,把所有難堪都藏在她的陰影裡。那時伸手,將自己身上的外袍直接解下,裹在了他身上,動作自然,卻也當眾宣告了偏寵
那時看也沒看他,只對李詩儒淡淡道:“下次再有此事,先稟朕。
公主一心為朕,朕記在心裡。
但分寸,也要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