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神色平靜地從榻上下來,緩步走到鏡臺前抬手取過木梳正要梳理。忽然想到甚麼,木梳“啪”一聲擱在桌上。
自知抱歉的墨竹黑著臉正要跟著過去接過梳子替那時梳理髮絲,宋清書就先一步滿臉陰翳地將人拽過去。
墨竹哪裡肯依?他手腕微轉,借力一掌摑在宋清書臉上,順勢將人狠狠甩飛出門,在空和山的注視下飛出一道略顯狼狽的的弧線。
“這……啥情況?”山一臉茫然。
空輕輕搖頭,她也不知道啊,就看見白蘭前輩一腳進去,又被人一巴掌出來了。
宋清書黑著臉從地上爬起來,山立刻討好似湊過來的給宋清書胡亂拍了幾下灰塵,宋清書嫌他礙手礙腳,不耐煩一把揮開。
“楚鏡惜!”
宋清書站立在門口,目光陰沉沉地盯著那時。準確來說,是盯著正在替那時梳頭的墨竹的那隻手。
那時恍若未聞。
“墨竹~”見那時不理會他,宋清書又把目光轉向墨竹,不自覺的語氣帶了點撒嬌的意味。
那時淡淡地掀起眼皮,漠然瞥了一眼門口,便又垂眸,方才動作猶如幻覺。身後的墨竹也是不為所動,依舊自顧自地替那時梳頭,兩人好像看不見門口有人一樣。
待發絲梳順,墨竹取一條紅色髮帶,利落束起。一改往日裝扮,烏黑長髮垂成低馬尾,慵懶中透著幾分利落冷勁。
“主子。”墨竹整理完畢,後退一步,垂手行禮。
宋清書立刻上前,與墨竹並肩而立,手背到身後,狠狠掐了一把墨竹的手心,氣憤地掐出紅痕來。
墨竹指尖猛地一緊,眉峰幾不可察地蹙起,然而只是不動聲色地抽回手,側過臉避開宋清書的目光,臉色沉了幾分,周身都透著明顯的不耐。
那時就在面前,他不願在主子面前把私事鬧得難看。
那時當作沒看見他倆的小動作,語氣清淡:“看來太子殿下在東齊,這三年也並非混成甚麼要緊人物,竟還有閒心跑出宮來尋我這小廟來。”
“我倒要斟酌斟酌,這合作是否我出的是否值了?”
她一句話先堵得宋清書啞口無言,分明是他還沒開口問責,倒先被她嫌棄成天亂跑。火氣“噌”地一下竄上來。
“楚大人倒也好意思說?我都半個月不見墨竹了,你把他一直扣在身邊算甚麼意思?”
說好的墨竹歸他,幾年不見,怎麼才接楚鏡惜來東齊路上半月時間,人又向著她了?
咋的?路上是被洗腦了還是灌藥了?
墨竹冷眼斜睨宋清書一眼,聽他如此高聲對那時說話,當即低聲警告:“不得對主子無禮!”
宋清書越想心頭那股火氣越是壓不住,方才撞進門時看見的一幕在腦海裡反覆打轉——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墨蘭垂首替那時細細梳頭,那畫面刺得他眼睛生疼。
好,不對主子無禮!
“剛剛、剛剛、剛剛!”他連說三個剛剛,語氣又急又惱,全然沒了太子該有的沉穩,“方才是甚麼情況?!”
空與山在門口縮著脖子不敢作聲,只覺得屋內氣氛一觸即發。心裡只想著心以怎麼還不回來?屋子都快著火了!
宋清書死死盯著墨蘭,胸口起伏,語氣裡滿是委屈與怒意:“孤男寡女同處一室,就算你……你喜歡男子,也該避嫌吧?”
他越說越急,幾乎是脫口而出:“你是我的人!是有夫之夫,你給她梳頭算甚麼?!”
墨蘭眉峰微蹙,面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只是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煩躁。
那時端坐在鏡前,指尖輕輕摩挲著袖角,神色依舊淡淡,像是在聽一件與自己全然無關的事。
墨蘭側過身,避開宋清書幾乎黏上來的目光,語氣冷硬,帶著明顯的煩膩:“我侍奉主子多年,本就是分內事。”
頓了頓,他又壓著嗓子,語氣不耐煩幾乎要溢位來:“公私我分得清,別再這裡別鬧。”
這話一出,宋清書的臉瞬間僵住,怒意也像是被堵了一半,更多的是被戳中了心事的酸澀——他們之間,竟已經到了“鬧”的地步。
宋清書僵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臉色又青又沉。
他上前一步,手指幾乎抵到墨竹胸膛,氣得眼尾都發紅:“鬧?我鬧?”
他猛地回頭掃了一眼那時,又轉回來盯著墨竹,語氣又酸又躁:“剛剛是誰在這兒給她梳頭?咱倆甚麼關係你不清楚?輪得到你貼身伺候別人?我問一句就是我在鬧?”
墨竹眉峰緊蹙,偏過頭不去看他,下頜線繃得死緊,手在身側暗暗攥成拳。本就沒解開的矛盾堵在心頭,被他這麼一鬧,煩得只想躲開。
宋清書看他這副避而不談的樣子,火氣更盛,上前半步逼得更近:“你說啊,到底是誰在鬧?”
墨竹剛要開口辯駁,那時平靜的聲音先一步插了進來。
“墨竹,你先出去。”
墨竹一怔,眉頭緊鎖,明顯不願留下宋清書與她獨處。那時抬眼淡淡瞥他一下,不容置喙:“我跟他說幾句。”
墨竹抿緊唇,終是沉沉頷首,轉身推門出去,關門那一瞬,還冷厲地剜了宋清書一眼。
屋內靜了下來。
那時緩緩轉過身,指尖輕抵著桌沿,語氣冷而平靜:“你和墨竹,有矛盾。”
半個月前墨蘭去衡國接她,當時他的狀態就不對勁,合著是兩人鬧矛盾了啊。
得,這次她得化身雲岫當一次心靈之師了。
宋清書抿著嘴,沒立刻應聲,臉色依舊緊繃。 那時看著他,輕聲得像陳述事實一樣:“你讓墨竹受委屈了。”
“我沒有——”宋清書當即皺眉要反駁。
“有沒有,你自己心裡清楚。”那時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們兩個都是大男人,真要鬧起來誰也不吃虧,我本不該多管。可墨竹從前是我手下的人,論起來,我算是他半個孃家人。”
她微微頓了頓,語氣平實直白,不帶半點虛的:“當初我把墨竹交給你,說是合作,跟和親差不多,但也是看你們倆真心互相喜歡。”
“如今鬧成這樣,你要是真讓他受委屈,”那時目光淡淡一沉,說得乾脆利落,“正好來一趟東齊,我便是毀約,也親自帶他回去!”
宋清書見那時一臉嚴肅,絲毫沒有玩笑之意,心裡猛地一沉,這才意識到事情被他鬧得有多嚴重。
他和墨竹是快鬧崩了,可怎麼也不至於到要毀約、把人帶走的地步。
墨蘭還是他的心肝肝,回孃家,他可不答應。
他低低哎呦了一聲,拉了把椅子在那時對面坐下,兩人隔著一張案几,竟真像兩國使臣對坐談判,氣氛凝重得詭異。
“沒必要……真沒必要到這個地步。”他先擺了擺手,語氣明顯發虛。
那時只是靜靜看著他,一言不發。
宋清書喉結滾動了一下,終是收斂了神色,手掌按著眉心揉了揉,語氣沉下來:
“齊國皇室沒人知道我和他的關係,只當他是我身邊最得力的侍衛。”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疲憊,“近來奪嫡之爭越來越兇,尤其幾年前驪王宋見麒突然失蹤,我必須拉攏兵權,父皇也一再逼我娶大將軍的女兒,定下太子妃。”
宋見麒……
那時心虛地眸子瞟到一處,若無其事地扣了扣手指頭,不語。
“我沒得選,只能應下。”他指尖微微收緊,“這事我還沒來得及跟他說,更沒來得及解釋一切都是權宜之計……”
“可還是被人算計了,叫他撞見我和她虛與委蛇……”宋清書猛地一拳輕砸在桌上,眼底閃過惱意。“他沒聽我一句解釋,轉身就走!”
那時微微抬眼,平靜問:“你解釋了?”
“他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