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鎮撫司衙門。
與演武堂的肅殺操練不同,鎮撫司衙門更顯深沉與壓抑。黑色的牆體高聳,飛簷如鉤,門前兩尊並非石獅,而是形似狴犴的異獸石雕,獠牙畢露,目射兇光,無聲地昭示著此地的權威與酷烈。
進出之人皆步履匆匆,神色冷峻,周身帶著若有若無的血腥與煞氣。空氣彷彿都凝滯了幾分,只有偶爾從深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慘嚎聲,提醒著這裡並非善地。
陸承淵跟在韓小旗身後,穿過層層崗哨,走進了這座令神京無數官員百姓談之色變的森嚴衙門。他換上了一套嶄新的黑色勁裝,材質普通,但堅韌耐穿,左胸口處用暗紅色絲線繡著一個簡單的朱雀振翅圖案,這是鎮撫司力士的標識。
“感覺如何?”韓小旗頭也不回地問道,聲音在空曠的廊道里迴盪。
“規矩森嚴,氣象萬千。”陸承淵謹慎地回答。他的靈瞳能“看”到,這衙門內部,無數或強或弱的氣運光團交織,赤紅如血(殺伐)、暗黃厚重(權勢)、青紫尊貴(高位),構成了一幅複雜而危險的權力圖譜。更有數道氣息,如同蟄伏的兇獸,隱在深處,讓他心生凜然。
韓小旗似乎笑了一下:“習慣就好。在這裡,實力和功績就是硬道理。規矩是多,但只要你不觸犯鐵律,沒人會管你太多。”
他們來到一處名為“籍策房”的大堂。一名面色蠟黃、眼神渾濁的老文書坐在厚厚的卷宗後面,頭也不抬。
“韓閻王?稀客。又來塞人了?”老文書的聲音有氣無力。
“少廢話,老黃。新人,陸承淵,錄入力士,功績已報備。”韓小旗將一塊腰牌和一份文書拍在桌上。
老文書這才慢吞吞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陸承淵身上掃了掃,尤其是在他年輕的面龐上停留片刻,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他翻開一本厚重的名冊,提筆蘸墨,開始記錄。
“姓名。”
“陸承淵。”
“籍貫。”
“北郡流民,現錄神京籍。”
“修為。”
“氣血三重(陸承淵在昨夜已藉助玉佩之力,水到渠成般突破)。”
“引薦人。”
“韓厲(韓小旗之名),周虎(副引薦)。”
記錄完畢,老文書從抽屜裡取出一塊巴掌大的白色玉牌,玉質普通,正面雕刻著與衣服上相同的朱雀圖案,背面則是一片空白。他拿起一支特製的、閃爍著微弱金光的刻刀,運指如飛,在玉牌背面刻下了“陸承淵”三個小字,以及一個複雜的、代表編號的符文。
刻完最後一筆,那玉牌上的朱雀圖案彷彿活了過來,微微一亮,隨即恢復平常。一股微弱的、帶著溫熱氣息的力量從玉牌中散發出來,與陸承淵自身的氣血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共鳴。
“滴一滴血上去。”老文書將玉牌和一根銀針推過來。
陸承淵依言刺破指尖,將一滴鮮血滴在玉牌正中的朱雀圖案上。
鮮血瞬間被玉牌吸收,那朱雀圖案再次亮起,紅光一閃而逝。陸承淵立刻感覺到,自己與這塊玉牌之間,建立起了一種玄妙的聯絡。同時,一股微弱但精純的、帶著秩序與威嚴氣息的力量,開始從玉牌中緩緩流入他體內,雖然細微,卻讓他精神一振,周身氣血似乎都活躍了一絲。
“這就是…王朝氣運?”陸承淵心中明悟。按照大綱,這白色玉牌代表“白印境”,是最低階的官身,所能調動的國運微乎其微,主要起標識、通訊(短距離)和微弱輔助修煉的作用,但確確實實讓他感受到了不同。
“鎮撫司力士玉牌,收好。丟了或損毀,按律嚴懲。”老文書將玉牌遞給陸承淵,又遞過來一本薄薄的小冊子,“《鎮撫司律條》與《力士行事準則》,三日內背熟。違者,鞭刑。”
“是。”陸承淵雙手接過玉牌和小冊子,觸手溫潤。
“好了,人交給你了,老子還有案子要辦。”韓小旗對陸承淵點點頭,“跟著老黃,他會給你安排具體職司和住處。記住,在這裡,少說,多看,多做。”
說完,他便雷厲風行地轉身離去。
老文書黃老頭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從櫃檯後面走出來,佝僂著背,對陸承淵招招手:“跟我來吧,小子。”
他帶著陸承淵穿過幾條迴廊,來到衙門後方一片相對獨立的區域,這裡是一排排整齊的營房,是力士們的居住區。環境比演武堂的宿舍好了不少,雖是多人同住,但每人都有一個獨立的隔間。
黃老頭給陸承淵分配了一個靠邊的隔間,裡面只有一床、一桌、一椅,陳設簡單,但乾淨整潔。
“這是你的鋪位。每日點卯、任務派遣,都在前院的校場。伙食自己去膳堂解決,月底憑玉牌領餉銀。”黃老頭交代著基本事項,語氣依舊平淡,“你是韓閻王和周老虎一起推薦來的,想必有些本事。但在這裡,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尤其是你這種沒根腳的流民出身,更得小心。”
他渾濁的眼睛看了陸承淵一眼,似乎意有所指:“鎮撫司這潭水,比你想象的要深。有些人,未必樂見韓閻王手下多一個能幹的新人。”
陸承淵心中一凜,知道這是善意的提醒,躬身道:“多謝黃老提點,弟子謹記。”
“嗯。”黃老頭不再多言,揹著手,晃晃悠悠地走了。
陸承淵走進屬於自己的這方小天地,關上門,感受著懷中那枚溫熱的力士玉牌,以及體內那絲微弱卻真實不虛的國運之力,長長吐出了一口濁氣。
終於,踏出了第一步。
從今日起,他便是大炎鎮撫司,一名最低等的白印力士。
前路註定荊棘密佈,但他心中並無畏懼,只有一股昂揚的鬥志。
他將那本《鎮撫司律條》與《力士行事準則》放在桌上,目光掃過封面,隨即落在自己簡單的行囊上。那裡,放著那枚古玉佩,以及用粗布包裹著的“重嶽”斷劍。
“神京,鎮撫司…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