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樓蘭往東,路好走多了。
出了玉門關就是官道,雖然破破爛爛的,但至少不用在沙子裡爬了。陸承淵和烏孫公主換了兩匹快馬,日夜兼程往神京趕。
第一天趕了三百多里。
烏孫公主騎術不差,但跟陸承淵比還是差了點。跑了半天,她就落在後面了。
“慢點!”她在後面喊,“我不是你們大夏的騎兵!”
陸承淵勒住馬,等她追上來。
“累了?”
“腿磨破了。”烏孫公主齜牙咧嘴地摸了摸大腿內側,“你們男人騎馬不磨腿?”
“磨。”陸承淵說,“但磨習慣了。”
“我沒習慣。”
陸承淵從包袱裡翻出一塊軟皮子遞給她。“墊在馬鞍上。”
烏孫公主接過去墊好,又追上來。
“前面有個驛站。”陸承淵指了指遠處,“到那兒歇一晚。”
驛站不大,就幾間破房子,院子裡拴著幾匹瘦馬。掌櫃的是個老頭,駝背,眯著眼看了他們半天。
“住店?”
“兩間房。”陸承淵扔過去一塊碎銀子,“弄點吃的。”
老頭接過銀子,掂了掂,笑了。“行。羊肉燉著呢,一會兒就好。”
陸承淵和烏孫公主在院子裡坐下。天快黑了,夕陽把整個院子照得通紅。
“你說神京到底出了甚麼事?”烏孫公主問。
“不知道。”陸承淵說,“但能讓趙靈溪發急信的,不是小事。”
“你一個人回去,真不怕?”
“怕甚麼?”
“怕他們殺了你。”
陸承淵笑了。“殺我?神京城裡,能殺我的人還沒生出來。”
烏孫公主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羊肉端上來了。一大盆,燉得爛糊,冒著熱氣。老頭還端了一壺酒,說是自家釀的,不好喝但管夠。
陸承淵倒了碗酒,一口悶了。辣,辣得嗓子眼冒火。
“好酒。”他說。
“這他媽也算好酒?”烏孫公主也喝了一口,差點吐出來,“你們大夏人喝的都是這種東西?”
“喝多了就習慣了。”
兩個人就著羊肉喝酒,誰也不說話。院子外面偶爾有馬蹄聲經過,然後又安靜了。
吃到一半,院門忽然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三個男人,穿著破舊的軍服,滿臉風塵。領頭的是個中年人,鬍子拉碴,腰裡彆著把斷刀。
他們看見陸承淵,愣了一下。
然後領頭那人撲通一聲跪下了。
“鎮國公!”
陸承淵愣了一下。“你認識我?”
“小的以前在鎮撫司當差。”那人的聲音在發抖,“後來被調到北境守邊。前陣子北境亂了,弟兄們死的死散的散,小的帶著幾個兄弟逃回來……”
他頓了頓,眼眶紅了。
“國公,北境沒了。”
陸承淵放下酒碗。“甚麼?”
“蠻族打過來了。”那人說,“不是以前那種小打小鬧,是舉國之力。烏蘭巴特爾雖然被您擒了,但他兒子帶著黃金家族的餘部,聯合了漠北十幾個部落,號稱十萬大軍,一路往南打。”
“守軍呢?”
“守軍?”那人苦笑了一聲,“北境的守軍本來就不多,糧草還老斷。弟兄們餓著肚子打仗,打不過。小的不是逃兵,小的真的是……打不過……”
他說不下去了。
陸承淵站起來,走到那人面前,蹲下來。
“你叫甚麼?”
“趙石頭。”
“趙石頭。”陸承淵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沒當逃兵。打不過就跑,不丟人。活著才有機會報仇。”
趙石頭抬起頭,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國公,您要去北境嗎?”
“先去神京。”陸承淵說,“神京的事辦完了,就去北境。”
“那您得快。”趙石頭抹了把臉,“北境的難民已經開始往南逃了。小的這一路過來,看見好幾撥。有的被蠻族騎兵追上,殺了。有的餓死在路上。慘啊。”
陸承淵沒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院門口,看著外面黑漆漆的夜。
北境亂了。
朝中也亂了。
兩邊一起亂,像約好了似的。
“國公。”烏孫公主走到他身後,“咱們明天多趕點路。”
“嗯。”
陸承淵轉回身,從包袱裡掏出一錠銀子,塞給趙石頭。
“拿著。找個地方安頓下來。等北境打回去了,你再來找我不遲。”
趙石頭捧著銀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只擠出兩個字。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