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營地已經是後半夜了。
陸承淵把韓厲放在毯子上,轉身去看白羽。白羽躺在另一頂帳篷裡,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紫,呼吸弱得幾乎聽不見。
“他怎麼樣?”陸承淵問。
烏孫公主搖了搖頭,沒說話。
陸承淵蹲下來,把手搭在白羽的手腕上。脈搏很弱,像一根快斷的弦,隨時可能崩掉。他把一縷混沌之力渡進去,在白羽體內走了一圈,心沉到了谷底。
神魂碎了。
不是裂開,是碎。像一塊被砸爛的玻璃,碎片到處都是,勉強還攏在一起,但隨時可能散架。
“能救嗎?”陸承淵問。
烏孫公主還是搖頭。
“守夜人的功法跟你們不一樣。”她說,“他們修煉的是星光之力,神魂跟星辰繫結。他的神魂碎了,除非有人能用同源的力量幫他修復,否則……”
“否則甚麼?”
“否則就是等死。”
陸承淵沉默了一會兒,把手按在白羽的胸口上。
混沌之力再次渡進去,這次不是探查,是修復。他把混沌之力轉化成最柔和的形式,像水一樣,一點一點地包裹住那些碎片,不讓它們散開。
但這只是權宜之計。
他能穩住碎片不散,卻沒辦法把它們粘回去。他不是守夜人,沒有星光之力。
“能撐多久?”他問。
“你一直輸力,他就能一直撐著。”烏孫公主說,“你一停,最多一個時辰,碎片就散了。”
陸承淵咬了咬牙。
“那我就一直輸。”
“你瘋了?”烏孫公主瞪大眼睛,“你明天還要打仗!你把力氣都耗在他身上,明天怎麼打?”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陸承淵!”
“我說了,明天再說。”
烏孫公主氣得直跺腳,轉身出去了。
帳篷裡只剩下陸承淵和白羽。
陸承淵坐在白羽旁邊,一隻手按在他胸口上,混沌之力源源不斷地輸進去。白羽的臉色稍微好了一點,但還是很差。
“你欠我的。”陸承淵低聲說,“上次在歸墟,你幫了我。這次我還你。”
白羽沒回答。
他聽不見。
陸承淵靠在帳篷柱子上,閉上了眼睛。他不敢睡,怕一鬆手,混沌之力斷了,白羽就完了。
天快亮的時候,韓厲醒了。
他睜開眼,第一件事不是看自己在哪,而是摸自己的琵琶骨。
“別摸了。”王撼山坐在旁邊,啃著一塊乾糧,“骨頭還在,就是裂了。養養就好了。”
韓厲沒理他,掙扎著要坐起來。
“哎哎哎——”王撼山趕緊按住他,“你幹甚麼?你身上還有傷!”
“國公呢?”
“在隔壁,給白羽治傷。”
韓厲愣了一下,然後慢慢躺回去。
“白羽還活著?”
“活著。”王撼山把乾糧遞給他,“但也快死了。國公在給他渡內力,渡了一整夜了。”
韓厲接過乾糧,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咽不下去。
“那個骨頭架子,厲害。”他說。
“有多厲害?”
“我連他影子都沒看清。”韓厲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裡有一絲恐懼,“他一矛刺過來,我拿刀去擋,刀斷了。然後我就被釘在牆上了。”
王撼山不說話了。
他見過韓厲打架。血武聖途徑,越打越瘋,越打越猛,一般人根本扛不住他三板斧。能把韓厲一招放倒的人,他還沒見過。
“那你怎麼活下來的?”他問。
“他沒想殺我。”韓厲說,“他抓我,是為了引國公來。”
“引國公來?”
“對。”韓厲把乾糧放下,“塔裡不止他一個。還有一個。”
王撼山的手抖了一下。
“還有一個聖尊?”
“嗯。”韓厲看著他,“在第七層。我沒見過,但我聽見他們說話了。那個骨頭架子叫他‘屍皇’。”
“屍皇?”
“對。上古煉屍術煉出來的東西,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了。骨頭架子對他很客氣,說話都用敬語。”
王撼山的臉色變了。
一個骨修羅已經夠嗆了,再來一個屍皇?
“國公知道嗎?”他問。
“知道。”韓厲說,“我告訴他的。”
“那他怎麼說?”
“他甚麼都沒說。”
王撼山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
“我去找他。”
“別去了。”韓厲拉住他,“他現在在救人,你去了也沒用。等他出來再說。”
王撼山又坐下來,把乾糧掰成兩半,塞給韓厲一半。
“吃。”他說,“吃飽了才有力氣打仗。”
韓厲看了他一眼,接過乾糧,大口大口地嚼。
陸承淵在帳篷裡待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他終於出來了。
臉色很差,眼圈發黑,走路都有點晃。
“國公!”王撼山衝過來扶住他,“你沒事吧?”
“沒事。”陸承淵擺了擺手,“白羽穩住了。”
“穩住了?”
“嗯。”陸承淵坐下來,接過烏孫公主遞來的水囊,灌了一大口,“我用混沌之力把他的神魂碎片裹住了,不會散。但要修復,還得找守夜人。他們有自己的法子。”
“那咱們現在就送他回去?”
“不急。”陸承淵擦了擦嘴,“先把這邊的事辦了。”
他轉頭看向韓厲的帳篷。
“韓厲醒了?”
“醒了。”王撼山說,“他跟我說了,塔裡還有一個。”
陸承淵點了點頭。
“屍皇。”他說,“上古煉屍術。”
“國公你知道?”
“知道。”陸承淵站起來,“韓厲說的。上古煉屍術,把活人煉成殭屍,越煉越強,煉到極致,就成了屍皇。刀槍不入,水火不侵,比肉金剛還硬。”
王撼山吸了一口涼氣。
“那怎麼打?”
“骨頭架子是快,屍皇是硬。”陸承淵說,“一個主攻,一個主防,配合起來確實麻煩。”
“那咱們怎麼辦?”
陸承淵沒回答,看著遠處的白骨塔。
塔頂上,骨修羅還站在那裡,像一根骨頭樁子,一動不動。
“三天。”陸承淵說,“還有兩天。”
“國公。”王撼山湊過來,“要不咱們趁著晚上摸進去?打他個措手不及?”
“沒用。”陸承淵搖頭,“骨修羅的速度太快了,晚上跟白天沒區別。至於屍皇……那東西不需要睡覺。”
王撼山撓了撓頭。
“那咋辦?”
“打。”陸承淵說,“硬打。”
“硬打?”
“對。”陸承淵轉過身,看著營地裡的人,“兩百人,對兩個聖尊。不硬打,還能怎麼打?”
王撼山不說話了。
陸承淵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想那麼多。後天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