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身潛入
第一刀劈出去,刀光帶著七彩的尾焰,像一道彩虹劈進了白骨堆裡。
轟——
最前面的十幾個白骨兵被刀氣掃中,骨頭架子四分五裂,碎骨飛了一地。眼眶裡的綠火滅了,徹底滅了。
但後面的衝上來了。
它們沒有武器,但它們的骨頭就是武器。骨刺從關節處長出來,像刀一樣鋒利,像槍一樣尖銳。一個白骨兵撲過來,手臂上的骨刺直刺陸承淵的胸口。
陸承淵側身躲開,反手一刀,削掉了它的腦袋。腦袋骨碌碌滾在地上,綠火還在眼眶裡跳,嘴一張一合的,像是還想咬人。
他補了一腳,把腦袋踩碎了。
四個白骨兵同時撲上來,前後左右,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陸承淵沒退。
他蹲下來,刀橫著掃了一圈。混沌刀氣畫了一個圓,把四個白骨兵的腿骨全部掃斷。它們摔在地上,還在爬,用骨刺撐著地面往前蹭。
陸承淵站起來,一腳一個,踩碎了它們的頭骨。
他邊打邊往樓梯口移動。
白骨兵太多了,殺了一批又來一批,像是無窮無盡。但它們的實力不強,也就是通脈境的水平,只是數量多、不怕死。
陸承淵一邊殺一邊往樓下看。
樓梯是螺旋形的,繞著塔的中心柱往下轉。下面很黑,沒有綠光,只有一股腐爛的味道飄上來。
韓厲就在下面。
他咬了咬牙,不再跟白骨兵糾纏,縱身一躍,直接跳進了樓梯口。
身子往下墜,耳邊風聲呼呼。
他在空中調整姿勢,落地的時候打了個滾,卸掉衝力。
地下第一層。
比上面更黑,更冷,更臭。
沒有綠光,只有黑暗。陸承淵催動混沌之力,刀身上的七彩光華照亮了周圍。
這一層沒有白骨兵,只有牢房。
牢房是用骨頭搭的,一根一根,密密麻麻,像鳥籠子。每一個牢房裡都關著人——不,不全是人,有些是半人半骨的東西,有的已經死了,有的還活著,用空洞的眼睛盯著他,嘴巴一張一合,發不出聲音。
“韓厲!”陸承淵喊了一聲。
沒有人回答。
他沿著牢房之間的過道往裡走,一邊走一邊喊。
“韓厲!”
走到最裡面,他停住了。
最大的一間牢房裡,有一個人被鎖鏈吊在半空中。鎖鏈是骨頭做的,從他的手骨、腳骨、鎖骨穿過,把他整個人懸在空中。他的頭髮散著,遮住了臉,身上全是血,衣服破得不成樣子。
但陸承淵認出了他。
“韓厲。”
那個人動了一下,慢慢抬起頭。
臉上全是血,一隻眼睛腫得睜不開,嘴唇裂了好幾道口子。但另一隻眼睛看見陸承淵的時候,忽然亮了。
“國公……”聲音沙啞得不像人話,“你來了。”
陸承淵一刀劈開牢門,衝進去。
骨鎖鏈,不是鐵的,是骨頭做的。骨修羅的手段,用煞氣凝聚的骨頭,比鐵還硬,比鋼還韌。鏈子從韓厲的琵琶骨穿過去,把他釘在半空中。
“疼不疼?”陸承淵問。
“不疼。”韓厲咧嘴笑了,嘴角的血往下流,“就是有點餓。”
“忍著。”
陸承淵握緊刀,混沌之力灌到極致,七彩光華變成了金色的光。他深吸一口氣,一刀劈向鎖鏈。
鐺——
火星四濺。
鎖鏈斷了一根。
韓厲的身體晃了一下,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但沒叫出聲。
鐺鐺鐺——
連劈三刀,鎖鏈全斷了。
韓厲從半空中摔下來,陸承淵一把接住。一百六十斤的漢子,現在輕得像一捆柴。
“走。”陸承淵把他背起來,往外衝。
韓厲趴在他背上,氣若游絲。
“國公。”
“別說話。”
“那個骨頭架子……太厲害了。你別跟他打……打不過……”
“閉嘴。”
“我說真的……他速度快得不像話……我連他影子都沒看清……就倒了……”
“我讓你閉嘴。”
韓厲不說話了,但他忽然動了一下,把嘴湊到陸承淵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塔裡不止他一個。還有一個。”
陸承淵的腳步頓了一下。
“還有一個聖尊。在第七層。”韓厲的聲音越來越弱,“我聽見他們說話……他們說……等你來……一起殺……”
韓厲的頭一歪,昏過去了。
陸承淵的腦子嗡了一下。
還有一個聖尊。
兩個聖尊。
黃沙?金剛?還是別的?
他沒有時間多想,揹著韓厲往外衝。
剛衝出牢房區,前面的樓梯上湧下來一堆白骨兵,密密麻麻,堵死了上去的路。
後面也有。
前後夾擊。
陸承淵咬著牙,一隻手託著韓厲,一隻手握刀。
“擋我者死。”
刀光炸開,像一朵金色的蓮花,在黑暗中綻放。
白骨兵被金光掃中,像是被火燒了一樣,骨頭瞬間變黑,碎裂,化成粉末。
他踩著碎骨往上衝。
一步,兩步,三步。
衝到樓梯中間的時候,頭頂忽然傳來一股巨大的壓力。
不是白骨兵。
是人。
骨修羅。
他從上面走下來,不緊不慢,像在散步。身上披著一件白骨戰甲,頭上戴著骨冠,手裡提著一把骨矛。臉上的肉很少,幾乎貼著骨頭,但五官分明,眼眶深陷,瞳孔是白色的,沒有眼黑。
“陸承淵。”他停下來,站在樓梯上面,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果然一個人來了。”
陸承淵沒說話,握緊刀。
“你背上的那個,快死了。”骨修羅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放下他,還能跟我打幾個回合。揹著,你連一個回合都撐不住。”
“放你孃的屁。”陸承淵說。
骨修羅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生氣。
“那就一起死。”
他舉起骨矛,矛尖上凝聚出一團慘白色的光。
陸承淵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這一矛,躲不開。
他揹著韓厲,速度至少慢一半。骨修羅的速度本來就快得離譜,這一矛他根本躲不過。
就在這時候,塔外面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
白骨塔劇烈地震動了一下,牆壁上的骨頭開始往下掉。
“國公!俺來了!”王撼山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像打雷一樣,“你發訊號啊!你不發俺就自己來了!”
陸承淵愣了一下。
他還沒發訊號。
王撼山這個莽夫,等不及了,自己衝進來了。
“找死。”骨修羅冷哼一聲,轉身往塔外走。
陸承淵抓住這個機會,揹著韓厲往上衝。
衝出白骨塔的時候,外面已經打成了一鍋粥。
王撼山帶著兩百人衝進了白骨平原,跟白骨兵殺成一團。他一個人站在最前面,鐵拳砸得虎虎生風,一拳一個,把白骨兵砸得稀碎。
烏孫公主在旁邊用弓箭掩護,一箭一個,專射白骨兵眼眶裡的綠火。綠火一滅,骨頭架子就散了。
“國公!”王撼山看見陸承淵揹著韓厲出來,咧嘴笑了,“你看,俺來得正是時候!”
“你個憨貨!”陸承淵罵了一句,“誰讓你衝進來的?”
“俺等急了!”王撼山一拳砸碎一個白骨兵,“再說了,你一個人進去,俺不放心!”
陸承淵想罵,但罵不出來了。
他看了一眼背上的韓厲,又看了一眼遠處白骨塔頂上的骨修羅。
骨修羅站在那裡,手裡提著骨矛,白色的瞳孔盯著他,像一條毒蛇。
“撤。”陸承淵說。
“撤?”王撼山愣了一下,“不打?”
“現在打不過。”陸承淵轉身就走,“先救人,再算賬。”
兩百人護著他,邊打邊撤。
骨修羅站在塔頂,沒追。
他看著陸承淵的背影,嘴角又抽了一下。
“有意思。”他喃喃自語,“三天後,你來,我等你。”
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傳進了陸承淵的耳朵裡。
陸承淵沒回頭。
三天。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