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老人的屋子裡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阿雅給他們安排了兩間竹屋,就在山谷邊上,推開窗就能看見滿山的竹林。
陸承淵沒有急著休息。他坐在竹屋門口,拿出那塊玉簡,試著往裡面輸入混沌之力。
玉簡亮了。
上面的文字一個一個地亮起來,像是被點著的燈。那些歪歪扭扭的符號開始變化,從蟲子爬過的痕跡變成了他能看懂的文字。
造化篇的內容,一行一行地浮現在他腦海裡。
不是普通的功法。
造化篇講的是“生”的道理。肉金剛修的是“力”,骨修羅修的是“速”,筋菩薩修的是“變”,血武聖修的是“血”,皮魔王修的是“幻”。而造化篇修的是“命”。
生命的命。
它教你怎麼用混沌之力去滋養身體,去修復損傷,去延長壽命。不是靠外物,是靠自身。
陸承淵越看越心驚。
如果他早點拿到這篇功法,白羽也許就不會死。
不,不對。白羽的傷是煞魔之氣侵蝕,造化篇能治普通的傷,但治不了煞魔。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看。
造化篇分三層。第一層是“養身”,用混沌之力滋養五臟六腑,修復暗傷。第二層是“養神”,用混沌之力溫養神魂,增強精神力。第三層是“養命”,用混沌之力重塑身體,延長壽命。
他現在能練的是第一層。
陸承淵閉上眼睛,按照造化篇的法門運轉混沌之力。
跟以前不一樣。以前他的混沌之力像是一把刀,鋒利、霸道,走到哪砍到哪。現在他要做的,是把這把刀變成水,溫柔地流過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很難。
混沌之力習慣了橫衝直撞,讓它慢下來,比讓它快起來還難。
試了好幾次,都失敗了。每次混沌之力走到一半就開始暴躁,像一頭不聽話的野獸,在他體內橫衝直撞,撞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不行。”他睜開眼睛,擦了擦額頭的汗,“太急了。”
他站起來,在門口走了幾圈,讓自己平靜下來。
月亮升起來了,很圓很亮,照在竹林上,像是鋪了一層銀霜。山谷裡很安靜,只有蟲子在叫,一聲一聲的,不急不慢。
陸承淵聽著那些蟲叫,忽然覺得沒那麼急了。
蟲子的壽命很短,有的只能活一個夏天。但它們不急,該叫叫,該吃吃,該死死。
人為甚麼要急呢?
他重新坐下,閉上眼睛,再次運轉混沌之力。
這一次,他沒有急著讓它變成水。他先讓它慢下來,慢到幾乎感覺不到。然後一點一點地,把它從刀磨成水。
像是磨刀。
不,是磨水。
很慢,很費勁,但他不急。
不知道過了多久,混沌之力終於開始變得柔和了。它不再是刀,不再橫衝直撞。它像一條小溪,慢慢流過他的血管,流過他的經脈,流過他的五臟六腑。
暖洋洋的。
很舒服。
陸承淵感覺到,體內的暗傷正在被一點一點地修復。那些他在西域受的傷,在漠北受的傷,在歸墟受的傷,都在慢慢癒合。
像是泡在溫水裡,又像是在曬太陽。
他沉浸在這種感覺裡,忘記了時間。
“陸國公?”
烏孫公主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他睜開眼睛,天已經亮了。
“你坐了一夜?”烏孫公主有些驚訝。
“嗯。”陸承淵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肩膀的舊傷不疼了,胸口的暗傷也好了大半。整個人像是重新活過來了一樣,渾身都是勁。
“造化篇果然厲害。”他感嘆了一句。
烏孫公主看著他,忽然說:“你的氣色好了很多。”
“是嗎?”
“嗯。”她點頭,“昨天你的臉是灰的,現在是紅的。”
陸承淵摸了摸自己的臉,笑了笑。
“走吧。”他說,“去找阿雅,問她地府入口的事。”
阿雅在田裡幹活。
她赤著腳踩在泥地裡,手裡拿著一把小鋤頭,在挖甚麼東西。看見陸承淵過來,她直起腰,擦了擦額頭的汗。
“長老說你會來找我。”她說。
“你知道地府入口在哪?”陸承淵開門見山。
“知道。”阿雅點頭,“但我不能帶你去。”
“為甚麼?”
“因為那裡很危險。”阿雅的表情很認真,“比你之前去過的任何地方都危險。長老說,你現在去,會死。”
陸承淵皺了皺眉。
“那甚麼時候能去?”
“等你練成造化篇第二層。”阿雅說,“養神。你的神魂不夠強,進了地府,會被裡面的怨氣吞噬。”
陸承淵沉默了一會兒。
“第二層要練多久?”
“快的話,三個月。”阿雅說,“慢的話,三年。”
三年。
他沒有三年。
“我等不了那麼久。”他說。
“那你就得死。”阿雅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死了,就甚麼都做不了了。”
陸承淵盯著她,她也盯著陸承淵。
兩個人對視了很久。
“好。”陸承淵先開口,“我練。”
阿雅點了點頭,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瓶子,遞給他。
“這是甚麼?”
“巫族的‘醒神液’。”阿雅說,“能幫你加快修煉速度。一天一滴,滴在舌頭上。”
陸承淵接過瓶子,拔開瓶塞聞了聞。一股很衝的味道,像是薄荷和辣椒混在一起,嗆得他直皺眉。
“這玩意兒管用?”
“管用。”阿雅說,“但副作用是會很疼。疼到你睡不著覺。”
陸承淵把瓶子塞進懷裡。
“我不怕疼。”
阿雅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她的笑容跟之前不一樣。之前她笑,像是完成任務,臉上在笑,眼睛裡沒有笑意。現在她笑,眼睛也彎了,像兩彎月亮。
“我知道你不怕。”她說,“所以我才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