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機的手舉起來的那一刻,陸承淵動了。
他不能讓他把那根手指對準裂隙。一旦裂隙擴大,在場的所有人都得死。
混沌之力灌入雙腿,他整個人像一支箭,直撲玄機。
十丈。
五丈。
三丈。
眼看就要夠著了,玄機身邊那十幾個守夜人高手忽然動了。
他們不是來擋陸承淵的。他們是來擋玄機的。
陸承淵一愣。
十幾個高手同時出手,掌風、刀光、劍影,全部招呼在玄機身上。
玄機顯然沒想到,手一抖,那根手指差點掉在地上。他勉強躲開了大部分攻擊,但還是捱了兩掌,身體往後退了好幾步。
“你們——”他瞪大眼睛,看著那十幾個人,“你們背叛我?”
那十幾個人沒說話,默默地圍成一圈,把他困在中間。
陸承淵也停了下來,搞不清楚狀況。
“陸國公。”其中一個人轉過身,摘下臉上的面罩。
是個女人,四十來歲,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從左邊的額頭一直劃到右邊的下巴。
“守夜人,暗部統領,蘇檀。”她抱了抱拳,“奉白羽首領之命,潛伏在玄機身邊,等候國公到來。”
陸承淵看了她一眼。
“白羽沒被關起來?”
“沒有。”蘇檀說,“白羽首領是故意讓玄機奪權的。他知道玄機背後有人,想引蛇出洞。”
“引出來了嗎?”
“引出來了。”蘇檀看了一眼玄機手裡的那根手指,“他要拿那東西,開啟煞魔裂隙。等裂隙大到一定程度,歸墟的封印就會受到影響。”
“誰讓他乾的?”
“烏鴉組織激進派。”蘇檀說,“但不是激進派的首領。是……另一個人。”
“誰?”
蘇檀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玄機忽然大笑起來。
“哈哈哈——”他的笑聲很難聽,像是烏鴉叫,“你們以為,你們贏了?”
他把那根手指往地上一插。
手指插進沙地的一瞬間,地面猛地一震。
然後,裂隙開始擴大。
不是慢慢擴大,是猛地往外擴張。像是一隻巨大的眼睛,忽然睜開了。
地面裂開,沙石飛濺,黑氣從裂縫裡狂湧而出,遮天蔽日。
陸承淵站都站不穩,身體被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
“王撼山!”他大喊一聲。
“在!”王撼山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帶人撤!往高處撤!”
“是!”
韓厲的人和王撼山的人開始往沙丘上撤。但煞魔太多了,黑氣太濃了,很多人跑著跑著就看不見了。
陸承淵咬緊牙關,盯著玄機。
那老頭站在裂隙邊上,狂風吹得他的白袍獵獵作響。他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
“陸承淵,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他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甚麼,“二十年!二十年!我潛伏在守夜人裡,就是為了這一天!”
“你瘋了。”陸承淵說。
“我沒瘋!”玄機的眼睛通紅,“我只是看清了真相!煌天氏封印煞魔之主,不是保護這個世界,是在囚禁它!煞魔之主才是這個世界真正的主人!它醒了,這個世界才能回到正軌!”
“你被血蓮教洗腦了。”
“我沒有!”玄機大喊,“我是自願的!我是——”
話沒說完,他的胸口忽然冒出一截刀尖。
刀尖從背後刺入,穿透心臟,從胸前露出來。
玄機低下頭,看著那截刀尖,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你……”他艱難地轉過頭。
身後站著一個人。
白羽。
穿著一身白色長袍,臉色蒼白,但眼神很亮。他的手握著一把短刀,刀身全部沒入玄機的後背。
“白羽首領?”蘇檀愣住了,“您怎麼來了?您的傷……”
“死不了。”白羽把刀抽出來,玄機軟軟地倒在地上。
白羽蹲下來,從他手裡把那根手指掰下來,用一塊布包好,塞進懷裡。
然後他站起來,看著陸承淵。
“陸國公,好久不見。”
“你的傷……”
“我說了,死不了。”白羽笑了笑,但笑容很勉強,“先處理正事。裂隙擴大,煞魔會越來越多。得想辦法封住它。”
“怎麼封?”
白羽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是一個銅鈴,巴掌大小,表面刻滿了符文。銅鈴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青光,散發著一股清涼的氣息。
“守夜人的鎮派之寶,清心鈴。”白羽說,“用它可以暫時封住裂隙。但需要有人把鈴鐺放進裂隙深處。”
“我去。”陸承淵伸手去拿。
“不行。”白羽把手縮回去,“你身上有煞氣,靠近裂隙會被煞魔之主感應到。到時候它會強行突破封印,所有人都得死。”
“那誰去?”
白羽沉默了一會兒。
“我去。”
“你的傷——”
“我說了,死不了。”白羽打斷他,笑了笑,“陸國公,守夜人的使命,就是守護這個世界。為此,死也無所謂。”
他轉身走向裂隙。
“白羽!”陸承淵喊了一聲。
白羽停下來,但沒有回頭。
“怎麼了?”
“你……”陸承淵想說點甚麼,但嗓子像是被甚麼堵住了,甚麼都說不出來。
“放心吧。”白羽說,“我沒那麼容易死。”
他縱身一躍,跳進了裂隙。
暗紅色的光吞沒了他。
陸承淵站在裂隙邊上,握緊拳頭,指甲嵌進肉裡。
時間過得很慢。
每一秒都像是一年。
裂隙裡的黑氣越來越濃,煞魔越來越多。但它們衝出來的速度變慢了。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裂隙深處,堵住了出口。
然後,一道青光從裂隙深處亮起來。
很弱,但很堅定。
青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強,把暗紅色的光一點一點地壓下去。
黑氣開始消散,煞魔開始慘叫。
裂隙在縮小。
一寸一寸地,像是一隻眼睛慢慢閉上。
陸承淵盯著裂隙,心跳得很快。
“白羽!”他大喊。
沒有回應。
“白羽!”
還是沒回應。
裂隙完全合上了。
地面不再震動,黑氣不再湧出,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陸承淵站在那片被煞氣腐蝕得千瘡百孔的土地上,看著裂隙消失的地方,一動不動。
“國公……”韓厲走過來,聲音很輕。
陸承淵沒說話。
他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地面。
地面很涼,像是摸在一塊墓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