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剛聖尊走了。
走得乾脆利落,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陸承淵看著他消失的方向,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然後腿一軟,直接坐在地上。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肩膀上的傷口裂開了,血把半邊衣服都染紅了。肋骨斷了好幾根,呼吸都帶著刺痛。
那女人低頭看了他一眼。
“傷得不輕。”
“死不了。”陸承淵喘著氣,“你怎麼沒走?”
“走了。”女人說,“又回來了。”
“為甚麼?”
女人沉默了一會兒。
“想明白了一件事。”
“甚麼事?”
“鑰匙在你手裡,比在我手裡安全。”
陸承淵愣了一下。
“甚麼意思?”
“你是煌天氏的後人。”女人說,“鑰匙只有在你手裡,才能發揮真正的作用。在我手裡,只是一塊骨頭。”
“你不是說要毀掉嗎?”
“我想了一夜。”女人看著他,“毀掉鑰匙,封印永固。但封印能撐多久?一百年?一千年?總有一天會破的。到那時候,誰來對付煞魔之主?”
陸承淵沒有說話。
“你的辦法,可能才是對的。”女人說,“集齊鑰匙,進入歸墟,徹底殺死煞魔之主。一勞永逸。”
“你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之前我沒想到你是煌天氏的後人。”女人頓了頓,“也沒想到你能在金剛聖尊手下撐這麼久。”
陸承淵苦笑了一聲。
“撐這麼久有甚麼用?還不是差點被打死。”
“已經很不錯了。”女人說,“破虛初期對破虛後期,能撐過三招的都不多。你撐了十幾招。”
“那還是打不過。”
“打不過正常。”女人說,“但你不是一個人。”
她看了一眼營地外面。
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陸承淵掙扎著站起來,往那個方向看。
月光下,一隊騎兵正朝這邊疾馳而來。大概兩三百人,騎著高頭大馬,速度很快。
當先一人,是個女人,穿著一身皮甲,戴著面紗。
烏孫公主。
她身後,是烏孫的精銳騎兵。
“你們約好的?”陸承淵問。
“沒有。”女人說,“她自己來的。”
烏孫公主策馬衝到營地邊上,翻身下馬。她看見陸承淵渾身是血,臉色變了一下。
“來晚了?”
“不晚。”陸承淵說,“正好。”
烏孫公主看了一眼他肩膀上的傷,從懷裡掏出一個瓷瓶,扔給他。
“金創藥,烏孫最好的。”
陸承淵接住,也沒客氣,直接開啟往傷口上倒。藥粉撒上去,火辣辣的疼,但血很快就止住了。
“你怎麼知道這邊出事了?”他問。
“有人報信。”烏孫公主說,“你們營地裡跑出去一個人,到烏孫求援。說是金剛聖尊來了。”
陸承淵愣了一下,轉頭看向營地。
韓厲走過來,臉色有些複雜。
“是我讓人去的。”他說,“國公你讓我們撤,我就知道你要一個人扛。所以我留了個後手。”
陸承淵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韓厲這個人,平時莽撞,但關鍵時候從來不糊塗。
“謝了。”他說。
韓厲搖了搖頭:“應該的。”
烏孫公主看了看營地裡的狼藉,又看了看陸承淵身上的傷,皺了皺眉。
“你們這點人,守不住樓蘭。”她說,“金剛聖尊還會回來的。”
“我知道。”陸承淵說,“所以我要在他回來之前,把鑰匙處理掉。”
“怎麼處理?”
陸承淵沒有回答。
他轉頭看向那女人。
“你剛才說,鑰匙在我手裡,比在你手裡安全。”
“對。”
“那如果鑰匙不在我手裡呢?”
女人愣了一下。
“甚麼意思?”
“我是說,”陸承淵看著她,“如果把鑰匙藏到一個誰都找不到的地方呢?”
女人沉默了一會兒。
“沒有那樣的地方。”她說,“血蓮教找了幾百年,甚麼地方沒找過?”
“那如果藏到歸墟里呢?”
所有人都愣住了。
歸墟。
那是煞魔之主的封印之地,也是血蓮教最想進去的地方。
“你瘋了?”韓厲第一個開口,“歸墟那地方,進去就出不來了!”
“誰說的?”陸承淵看了他一眼,“我之前進去過,不是出來了嗎?”
“那是運氣好!”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韓厲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那女人盯著陸承淵,眼神複雜。
“你想把鑰匙放回歸墟?”她問。
“對。”陸承淵說,“鑰匙是從歸墟里拿出來的,放回去,最安全。血蓮教想拿,就得進歸墟。但歸墟的封印還沒開啟,他們進不去。”
“但你進去過。”女人說,“你知道路。”
“我知道。”
“那你不怕被堵在裡面?”
陸承淵沉默了一下。
“怕。”他說,“但總比被人搶走強。”
營地裡的氣氛變得凝重起來。
所有人都看著他,眼神裡有敬佩,有擔憂,也有不解。
烏孫公主忽然開口:“我聽說過歸墟。那是上古大能用命封起來的地方。進去容易,出來難。你確定要這麼做?”
“不確定。”陸承淵說,“但我沒有更好的辦法。”
他看了一眼手裡的斷刀,苦笑了一聲。
“鑰匙在我手裡,血蓮教就會一直盯著我。我走到哪,他們跟到哪。樓蘭的兄弟,烏孫的盟友,都得跟著我擔風險。”
“所以你想一個人去歸墟?”韓厲的聲音有些發顫,“國公,你不能——”
“我沒說一個人。”陸承淵打斷他,“我說的是把鑰匙放回歸墟。至於誰去放,怎麼放,還得好好商量。”
他看向那女人。
“你知道歸墟的入口在哪嗎?”
女人點了點頭。
“知道。守夜人世代守護的秘密。”
“那你能帶我去嗎?”
女人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在她臉上,面紗下的表情看不清楚。
“可以。”她最後說,“但有一個條件。”
“甚麼條件?”
“帶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