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咸從懷裡掏出一張羊皮地圖,攤在地上。
地圖很舊,邊角都磨毛了,上面畫著密密麻麻的線條和符號。有些地方被墨跡洇了,看不清楚,但大致能看出是西域的地形。
“這是巫族世代相傳的地圖,”巫咸指著上面幾個標紅的地方,“標註的是血蓮教在西域的據點。樓蘭是其中一個,但不是最大的。最大的在這兒——”
他指著地圖最西邊的一個點。
“精絕?”
“對。”巫咸點頭,“精絕鬼洞下面,有血蓮教在西域最大的據點。那裡不光是他們的老巢,還是他們研究‘鑰匙’的地方。真正的魔鑰,就藏在鬼洞最深處。”
“精絕鬼洞我去過,”陸承淵說,“底下確實有個裂隙,通著幽冥。”
“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巫咸搖頭,“精絕鬼洞連著地下的幽冥裂隙,那條裂隙能一直通到歸墟。血蓮教在那底下經營了幾百年,挖出了一個巨大的地下城。你看到的那些鬼物,不過是他們放出來守門的。”
陸承淵皺眉。“這麼大的地方,怎麼沒人知道?”
“因為進得去的人,都出不來。”巫咸說,“精絕鬼洞是天然的幽冥入口,活人進去,十死無生。你上次能活著出來,一是因為你有混沌之力護體,二是因為你沒往下走太深。”
“那要怎麼進去?”
巫咸從懷裡又掏出一樣東西,是個小瓷瓶,裡面裝著黑漆漆的藥膏。
“這是巫族的‘遮魂膏’,抹在身上,能讓活人的氣息變成死人。幽冥裡的鬼物感應不到你,就不會攻擊。”
陸承淵接過來,擰開蓋子聞了聞。一股刺鼻的藥味,燻得他腦仁疼。
“抹上這個東西,就能在幽冥裡行走?”
“能走一段。”巫咸說,“但遮不了太久,最多六個時辰。六個時辰之內,你得找到魔鑰,然後退出來。超過時間,鬼物就會發現你,到時候你想跑都跑不了。”
“六個時辰夠不夠?”
“夠不夠,看你運氣。”巫咸把地圖收起來,“精絕鬼洞的地下城很大,魔鑰藏在最深處。你要是走對了路,兩個時辰就能到。要是走錯了,六個時辰連一半都走不完。”
“那得有個嚮導。”
“嚮導老夫已經準備好了。”巫咸看向帳外,“進來吧。”
帳簾掀開,進來一個年輕人。
看著二十出頭,個子不高,瘦瘦小小的,穿著一身灰布衣裳,看著跟個普通夥計似的。但陸承淵注意到他的眼睛,很亮,很靈活,一進來就把帳子裡的情況看了個遍。
“這是巫巖,老夫的弟子。”巫咸說,“他從小在精絕長大,底下的路他熟。讓他給你帶路。”
巫巖朝陸承淵拱了拱手。“陸國公。”
陸承淵打量了他一眼。“你下過鬼洞?”
“下過。”巫巖說,“十二歲就開始下,到現在下了不下百次。”
“百次都沒死?”
巫巖笑了笑。“死不了。鬼物認不出我。”
陸承淵沒再問。
“陸國公,”巫咸說,“精絕那邊的事,老夫可以幫你安排。但你得答應老夫一件事。”
“甚麼事?”
“等你拿到魔鑰之後,得跟老夫去一趟南疆。”
“南疆?”
“對。”巫咸點頭,“巫族的祖地在南疆,先祖留下的最後一道封印也在那兒。你要集齊七把鑰匙,得先去南疆解開那道封印,否則就算鑰匙在手,你也用不了。”
“那道封印是甚麼?”
“是先祖留下的最後一道保險。”巫咸說,“七把鑰匙集齊之後,需要有人用混沌之力把它們融合。但融合的過程兇險無比,稍有不慎就會被反噬。先祖在南疆留了一道陣法,能幫你抵擋反噬。”
“所以你讓我去南疆,是為了保護我?”
“是為了保護所有人。”巫咸說,“你要是死了,混沌之力就沒人能控制。到時候別說血蓮教,光是那七把鑰匙裡的力量,就夠把這世上的一切都毀了。”
陸承淵沉默了一會兒。
“行。精絕的事辦完,我跟你去南疆。”
“那就這麼說定了。”巫咸站起來,“老夫先去安排精絕的事。你在這兒養傷,等韓厲和王撼山醒了,跟他們商量商量,看看帶多少人去。”
“不用帶太多人,”陸承淵說,“鬼洞底下人多反而礙事。我帶十幾個精銳就夠了。”
“隨你。”巫咸說完,帶著巫巖出去了。
營帳裡安靜下來。
陸承淵坐在地上,看著角落裡熟睡的韓厲和王撼山,腦子裡把巫咸說的話過了一遍。
巫咸說的這些,跟他之前知道的能對上,但也有不少出入。七把鑰匙的來歷、煞魔之主的真面目、巫族跟陸家的關係……這些資訊太重要了,重要到他不敢全信,也不敢不信。
但他手裡那塊玉牌是真的。他祖父的筆跡,他認得。
陸鎮北留下這塊玉牌,讓巫咸在合適的時機交給他。那說明巫族至少跟他祖父有淵源,不至於害他。
至於其他的,等去了南疆就知道了。
他閉上眼睛,試著運轉混沌之力。
體內的三股力量還在,煞魔種子被壓制在丹田深處,煌天氏的血脈之力在經脈裡緩緩流淌,混沌之力在丹田裡轉著圈。
三股力量互相牽制,也互相依存。
巫咸說得對,他能活著,靠的就是這三股力量的平衡。
他得維持好這個平衡,至少得撐到去南疆。
帳外忽然有人喊:“國公!國公!”
陸承淵站起來,掀開帳簾。
一個斥候跑過來,滿臉是汗。“國公,城裡有動靜!”
“甚麼動靜?”
“血蓮教的人在撤!”斥候說,“黃沙聖尊帶著人往西走了,看樣子是要撤到精絕去!”
陸承淵心裡一沉。
黃沙聖尊撤了,樓蘭城裡就空了。但他是往精絕撤,那說明巫咸說的沒錯,精絕才是他們的大本營。
“撤了多久?”
“半個時辰。人很多,少說也有四五千。”
陸承淵回頭看了一眼營帳。
韓厲還睡著,王撼山也睡著。
他咬了咬牙。
“傳令下去,全軍戒備。派人盯著他們的動向,隨時來報。”
“是!”
斥候跑了。
陸承淵站在營門口,看著遠處樓蘭城的輪廓,心裡盤算著。
黃沙聖尊撤了,樓蘭暫時安全了。但他往精絕撤,說明精絕那邊還有更大的部署。他要是不趕緊追上去,等黃沙聖尊在精絕站穩腳跟,再想進去就難了。
但韓厲和王撼山都傷了,他不能丟下他們。
“陸國公。”
身後傳來巫咸的聲音。
陸承淵轉過頭。
巫咸站在他身後,手裡拄著根柺杖,看著遠處。“黃沙聖尊撤了?”
“撤了。”
“他這是要回精絕死守。”巫咸說,“你要是想進去拿魔鑰,得在他之前趕到。等他把精絕的防禦佈置好,你再想進去就難了。”
“我知道。”
“那你還等甚麼?”
陸承淵回頭看了一眼營帳。
“我的人傷了。”
“你帶上巫巖,再挑幾個沒受傷的,連夜趕路。”巫咸說,“你那個姓韓的兄弟,老夫讓人照顧他。等你回來,他肯定好好的。”
陸承淵沉默了一會兒。
“行。”
他轉身走進營帳,把巫巖叫過來,又挑了十二個傷勢最輕計程車兵。
“跟我走。”
十二個人二話沒說,拎起刀就跟上了。
陸承淵最後看了一眼韓厲和王撼山,轉身出了營帳。
“走。”
十三個人,加上巫巖,趁著夜色,往西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