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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押解途中

2026-04-14 作者:一水流氓

火光照不到的巷子黑得深沉。

陸承淵被兩個教徒扭著胳膊往前走,腳下是碎石子和乾硬的土塊,硌得腳底板生疼。王撼山在前頭,五六個人連拖帶拽,他那個頭躺地上像半扇門板,幾個人抬不動,只好拖著走。王撼山嘴裡塞著破布,嗚嗚地叫,腳蹬在地上犁出兩道淺溝。

紅袍走在前頭,鬼頭大刀扛肩上,刀尖上挑著盞紙燈籠,一晃一晃的。

巷子兩邊是高高低低的土牆,有的牆上掏了洞,洞裡點著油燈,昏黃的光照出來,照見牆上刷的蓮花圖案。紅的蓮花,一朵挨一朵,在燈光底下看著跟血潑上去似的。

穿過兩條巷子,眼前豁亮起來。

是個小廣場,鋪著青石板,中間立著根兩丈高的石柱,柱頂上也刻著蓮花。廣場四周站著二三十個教徒,手裡都拿著刀槍,見紅袍過來,齊齊躬身。

紅袍擺擺手,繼續往前走。

廣場盡頭是座大殿,石頭壘的,看著又厚又重,門是鐵皮包的,兩扇門上各刻一朵大蓮花。門口站著四個穿黑甲的,甲片在燈光底下泛著冷光。

紅袍走到門口,回頭看了陸承淵一眼。

“進去老實點,聖尊問甚麼答甚麼。多嘴多舌,舌頭給你割了。”

陸承淵沒吭聲。

黑甲推開鐵門,門軸轉起來吱呀響,像多少年沒開過。裡頭透出光來,不是油燈那種黃光,是白的,冷颼颼的,照得人臉上發青。

紅袍先進去,兩個教徒推著陸承淵跟在後頭。

一進門,一股檀香味撲面而來,混著股說不清的腥氣,像生肉放久了的味道。大殿裡頭空蕩蕩的,正中間擺著張長條案,案上供著七八盞白燈籠,那種白光就是從燈籠裡透出來的。條案後頭是尊石像,一丈多高,雕的是個人身蛇尾的怪物,蛇尾盤成一堆,人身上長著四條胳膊,每條胳膊都握著一把劍。

石像底下站著個人。

這人披著件黃袍,袍子上繡的不是蓮花,是沙漠,黃沙漫漫的沙漠,沙丘起伏,看著跟真的似的。他背對著門,仰頭看那石像,一動不動。

紅袍走到他身後三步遠,單膝跪下。

“聖尊,人帶來了。”

黃袍人沒回頭,聲音從前面飄過來,不高不低,聽著像在耳邊說,又像隔了很遠。

“哪個是放火的?”

紅袍抬頭看陸承淵。

陸承淵往前走了一步,按住他的兩個教徒沒鬆手,被他拖著也往前走了一步。

“我放的。”

黃袍人慢慢轉過身來。

這人看著四十來歲,臉瘦長,顴骨高,眼窩深,眼珠子是黃的,像沙漠裡的狼。他盯著陸承淵看,從上看到下,又從下看到上,看得極慢,跟刀子在身上刮似的。

“膽子不小。”他說,“單槍匹馬來我聖城放火,你師父是誰?”

陸承淵說:“沒有師父。”

黃袍人笑了,笑得臉上皺紋擠成一堆,皺紋裡也是黃的。

“沒有師父?那你這一身本事哪來的?”

陸承淵沒答話。

黃袍人往前走兩步,繞著他轉了一圈。那股檀香和腥氣的味兒更重了,燻得人腦仁疼。

“叩天門。”黃袍人站住腳,“年紀輕輕叩天門,不容易。但你身上這股氣……不對。”

他湊近了,鼻子吸了吸,像狗聞味兒。

“有血氣,有煞氣,還有一股……”他皺起眉,“說不上來。你練的甚麼功?”

陸承淵說:“家傳的。”

黃袍人又笑了,這次笑聲更大,在大殿裡嗡嗡迴響。

“家傳?你家是哪家?大夏朝能教出叩天門弟子的家族,一隻手數得過來。姓李的,姓楊的,姓趙的,還有……”他頓了頓,“姓陸的。”

陸承淵眼皮跳了一下。

黃袍人把這一跳看在眼裡,笑容更深了。

“姓陸的只有一家。神京陸家,鎮國公府。”他湊到陸承淵耳邊,壓低聲音,“陸承淵,是你吧?”

陸承淵沒說話。

黃袍人往後退一步,上上下下又打量一遍,嘖嘖兩聲。

“鎮國公,都指揮使,女帝面前第一紅人,親自跑到我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還親自放火。”他搖搖頭,“我這聖城面子夠大的。”

扭著陸承淵胳膊的兩個教徒臉色都變了,手鬆了松,又不敢全松,就那麼半松半緊地架著。

紅袍跪在地上,頭埋得更低了。

黃袍人走到條案邊上,伸手撥了撥燈籠裡的火苗,火光一跳一跳的,照得他臉忽明忽暗。

“我知道你為甚麼來。”他說,“為鑰匙,為功法,為毀我總壇。但你不知道的是——”他扭過頭,黃眼珠盯著陸承淵,“我等你好幾天了。”

陸承淵心裡咯噔一下。

黃袍人拍拍手。

大殿後頭轉出幾個人來,有穿黑袍的,有穿灰袍的,中間押著一個人。那人披頭散髮,衣裳撕得稀爛,臉上身上全是血汙,被兩個黑袍架著,腳拖在地上。

陸承淵認出來了。

是之前派去探查崑崙外圍的探險隊成員,姓周,是個老兵,從北疆就跟著他的。

姓周的抬起頭,看見陸承淵,眼睛睜大,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

黃袍人走到他跟前,捏著他下巴把他臉抬起來。

“這人嘴硬,甚麼也不說。”黃袍人回頭衝陸承淵笑,“但他身上有封信,信上蓋著鎮國公的大印。我就知道,貴客要上門了。”

他把姓周的往旁邊一推,姓周的栽倒在地,掙扎著想爬起來,被黑袍一腳踩住腦袋。

黃袍人又走回陸承淵面前。

“陸國公,咱們談談?”

陸承淵看著他:“談甚麼?”

黃袍人伸出兩根手指:“兩個選擇。第一,你交出已經到手的兩把鑰匙,我放你和你的弟兄走,聖城的大門敞開著,你想去哪去哪。”

陸承淵沒吭聲。

黃袍人收回一根手指:“第二,你不交,我慢慢從你身上挖。挖完了,再從你那個大個子弟兄身上挖,再從那個姓周的身上挖,挖完他們,還有外頭那幾百號人,一個個挖,慢慢挖,挖到交出來為止。”

他笑著,露出滿口黃牙。

“我這人別的本事沒有,就是有耐心。”

陸承淵看著他,又看看趴在地上的姓周的,再看看大殿外頭——鐵門關著,黑甲站著,燈籠白慘慘地照著。

他沒說話。

黃袍人等著,也不急,就那麼笑呵呵地站著。

過了很久,陸承淵開口了。

“第一個選擇。”他說,“我選第一個。”

黃袍人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哈哈笑起來,笑得直拍大腿。

“陸國公,陸國公!你比我想的識相!”他笑夠了,伸手拍拍陸承淵肩膀,“鑰匙呢?”

陸承淵說:“不在身上。”

黃袍人笑容收了:“在哪?”

“埋在一個地方。”陸承淵說,“埋的時候我就想過,萬一落到你們手裡,得有個談判的籌碼。”

黃袍人盯著他看,黃眼珠裡光芒閃爍。

“你詐我?”

“你派人跟我去挖,挖出來交給你,你放人。”陸承淵說,“公平交易。”

黃袍人不說話了,就那麼盯著他。

大殿裡靜得能聽見燈芯燃燒的噼啪聲。

不知過了多久,黃袍人笑了,這次笑得沒那麼大聲。

“陸國公,你是個人物。”他說,“行,我信你一回。但醜話說前頭——你要是耍花招,你那幾百號弟兄,我保證一個也活不了。”

他揮揮手。

“帶下去,關起來。明早天亮,咱們去挖鑰匙。”

兩個教徒扭著陸承淵往外走。經過姓周的面前時,姓周的掙扎著抬起頭,滿臉血汙裡一雙眼睛亮得嚇人。

陸承淵沒看他,徑直走過去。

鐵門在身後關上,白光被隔斷,眼前又是一片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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