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出事了。
站崗的兵士突然喊了一聲,然後就沒動靜了。韓厲第一個衝出去,看見那兵士倒在牆角,脖子扭成奇怪的角度,眼珠子瞪得老大。
陸承淵蹲下檢查。脖子斷了,一擊斃命。傷口上有一層薄薄的綠光,跟遠處那點亮光一樣。
“是那東西。”韓厲咬牙,“它過來了。”
陸承淵站起來,往外看。遠處的綠光沒了。但他知道,不是沒了,是近了。
“把人聚起來,背靠背,別落單。”
眾人剛聚攏,就聽見風裡頭有聲音。像是有人在小聲說話,又像是哭。聲音飄忽不定,一會兒在東,一會兒在西。
三眼從陸承淵懷裡鑽出來,渾身的毛都炸了,對著黑暗裡吱吱尖叫。
黑暗裡,一個影子慢慢浮現出來。
是人形,但不像人。渾身冒著綠光,臉看不清楚,只有一雙眼睛,黑洞洞的,像兩個窟窿。它飄在半空,腳離地一尺,慢慢往這邊來。
韓厲罵了一聲,提刀就要上。陸承淵一把拉住他。
“別碰它。”
那影子飄到十步外,停了。那雙窟窿眼盯著陸承淵,盯了很久。然後它張嘴,發出聲音。
聲音很怪,像好幾個人疊在一起說話。
“還......我......命......來......”
王撼山舉起錘子。
“裝神弄鬼!”
陸承淵還是攔著他。
“你是誰?”
那影子又往前飄了一步。
“還......我......命......來......”
陸承淵盯著它看。三眼在他肩膀上吱吱叫,叫得越來越急。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你是廟裡的人?”
那影子停了。窟窿眼裡突然湧出綠光,像眼淚一樣往下淌。
“廟......毀......了......我......也......毀......了......”
韓厲在旁邊小聲說:“陸哥,這玩意兒真是鬼?”
陸承淵沒答話。他往前走了一步。
“誰毀了廟?”
那影子渾身抖起來,抖得很厲害。綠光一閃一閃的,像要滅。
“穿......紅......袍......的......他......們......殺......了......我......們......全......部......”
紅袍。血蓮教。
陸承淵又問:“那井裡有甚麼?”
影子突然尖叫起來。聲音尖得刺耳,好幾個人捂著耳朵蹲下去。它尖叫著往後飄,一邊飄一邊喊:
“別......下......去......別......放......他......們......出......來......”
然後綠光一閃,沒了。
眾人愣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韓厲才開口。
“他說的‘他們’,是誰?”
陸承淵沒答話。他轉身,看著那口井。井沿上的字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洗罪井。
他想起那影子說的話:別放他們出來。
下頭有東西。而且是被血蓮教封在裡頭的。
第二天一早,陸承淵讓人把地窖入口那塊石板撬開了。下頭黑漆漆的,一股黴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往上湧。
韓厲想下去,陸承淵又攔住他。
“拿火把來。”
火把點著,往下扔。火把落到底,沒滅,說明下頭有空氣。藉著火光,能看見下頭是個地窖,不大,地上有東西。
陸承淵第一個下去。
地窖比想象的小,也就十幾步見方。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骨,死了有些年頭了,骨頭都黑了。骨頭邊上散著一些東西,有刀,有法器,有蓮花圖案的令牌。
李二跟著下來,蹲下看那些令牌。
“大人,這些都是血蓮教的。”
陸承淵點頭。他走到地窖最裡頭,看見牆上刻著字。
字是用刀刻的,刻得很亂,像是一個人臨死前拼命刻上去的。
“貞觀十七年,血蓮教至此,屠寺僧三十七人,封罪魂於井下。吾等守寺六十年,終不免。後來者若見此字,速離,勿下井。井下封者,非人。”
最後幾個字刻得很深:非人。
陸承淵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韓厲湊過來。
“非人?那是甚麼?”
陸承淵沒答話。他轉身,看著那口井的方向。井在地窖外頭,但這堵牆後頭,應該就是井的位置。
他伸手,按在牆上。
牆是土坯的,有些地方已經鬆了。他用力一推,牆塌了一塊。後頭露出井壁。
井壁上,刻滿了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