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裡走出來的是一個人。
不對,不是人。
是人的形狀,可沒有臉。
五官的地方光溜溜的,跟個剝了殼的雞蛋似的。
陸承淵往後退了一步,手按在刀柄上。
那東西就站在他對面,也不動,就那麼站著。
“你別怕。”那聲音又響了,“我看不見你,也碰不著你。我只是……留下來的一道聲音。”
陸承淵沒鬆手:“留下來?留了多少年?”
那東西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記不清了。這裡沒有白天黑夜,沒有春夏秋冬。我一直在這兒等著,等著下一個能進來的人。”
“等甚麼?”
“等一個能聽懂我說甚麼的人。”
那東西往前走了一步。
陸承淵刀出鞘半寸。
那東西停住了。
“你的刀對我沒用。”它說,“我跟你不在一處。你在這兒,我在那兒。隔著一層東西,你碰不著我,我也碰不著你。”
陸承淵盯著它看了半天。
沒有臉,可他能感覺到那東西也在看他。
“你是誰?”
“我?”那東西的聲音像是在笑,可又不像,“我叫甚麼,早忘了。來的地方,也忘了。我只記得一件事——我想進去。”
“進哪兒?”
那東西抬起手,指了指上頭。
陸承淵順著它指的方向看。
上頭是白的,甚麼都看不見。
“進那裡面?”他問。
“對。”那東西把手放下,“那裡面才是真的門。這兒,外頭那些,都是假的。”
陸承淵把刀按回去:“你進去了嗎?”
那東西沒答話。
它站在那兒,臉上光溜溜的,可陸承淵突然覺得它在笑。
苦笑。
“我要是進去了,還在這兒跟你說話?”
陸承淵沒接話。
他低頭看手上的戒指。
戒指還是那戒指,可這會兒看著,跟上頭那門的圖案好像在發光。
細細的,一絲一絲的,往他肉裡鑽。
不疼。
就是癢。
“這戒指是甚麼?”他問。
那東西往前走了一步,離他近了些。
“鑰匙。”它說,“也是鎖。戴上它,你就能看見門。可戴上它,你就離不開這門了。”
陸承淵心裡咯噔一下。
他想把戒指擼下來。
擼不動。
戒指跟長在肉上似的,使勁一扯,骨頭都跟著疼。
“別費勁了。”那東西說,“戴上就摘不下來。我試過。”
陸承淵深吸一口氣,盯著它:“你試過?那你現在在哪兒?”
那東西沒答。
它站在那兒,臉上的光溜溜突然開始動。
像是有東西要從裡頭鑽出來。
可鑽了半天,甚麼都沒鑽出來。
“我在你手上。”它說。
陸承淵低頭看手。
戒指還在發光。
光裡頭,好像有甚麼東西在遊。
細細的,跟條小蛇似的。
“你……”
“我不是第一個。”那東西說,“也不會是最後一個。這戒指裡,困著好多人。有的跟我一樣,是來這兒的。有的是被外頭那些東西送進來的。有的……”
它停住了。
“有的甚麼?”
“有的,是這戒指自己抓進來的。”
陸承淵攥緊拳頭。
他想起外頭坑裡那些骨頭。
那些骨頭,是不是也是被戒指抓進來的?
那些骨頭的主人,是不是也跟他一樣,走到這兒,推開門,戴上戒指,然後就……
“然後就去哪兒了?”他問。
那東西沒答。
它往後退了一步。
退了兩步。
退了第三步的時候,它不見了。
白光裡就剩陸承淵一個人。
還有那聲音。
“門要開了。”那聲音說,“你準備好了嗎?”
陸承淵沒答話。
他看著手上的戒指。
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燙。
燙得他握不住拳頭。
他張開手,戒指上的門圖案裂開了。
裂成兩半。
裂成四半。
裂成無數細小的碎片。
碎片飄起來,飄到他眼前。
他看見碎片裡,有畫面。
有人。
有山。
有河。
有城。
有無數他不認識的東西。
然後,碎片往他臉上撞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