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三天。
三天裡,啥也沒碰上。沒有人,沒有綠洲,連個活物都沒有。
只有沙子,太陽,還有風。
第三天下午,前頭終於看見了不一樣的東西。
山。
不是遠處那座灰濛濛的山,是另一座。
這座山不高,光禿禿的,全是石頭。石頭是紅的,被太陽曬得發亮,遠遠看去,跟燒著了似的。
韓厲站在沙丘上,看著那座山。
“這山,咋是紅的?”
王撼山在旁邊說。
“血染的唄。”
韓厲瞪他。
“你染一個給我看看?”
王撼山撓頭。
“我染不了。我又不是山。”
韓厲不理他了。
他轉頭看陸承淵。
陸承淵拿著那塊石板,對著山看。
看了半天,他說。
“就是這。”
韓厲湊過去。
“啥就是這?”
陸承淵指著石板上一個點。
“地圖上標的。山腳下有個鎮子。”
韓厲愣了。
“鎮子?這地方有鎮子?”
陸承淵點頭。
“以前有。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
韓厲看著那座山。
山腳下光禿禿的,啥也沒有。
他說。
“看不出來有鎮子。”
陸承淵收起石板。
“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隊伍往山那邊走。
走了一個時辰,終於到了山腳下。
確實有鎮子。
不過已經廢了。
房子塌的塌,倒的倒,有的只剩半堵牆,有的連牆都沒了,只剩一堆土。
鎮子不大,幾十戶人家。
韓厲走進去,四處看。
他踢開一塊木板,底下爬出幾隻蠍子,慌慌張張跑了。
他又推開一扇門,門倒了,揚起一片灰。
他捂著嘴,退出來。
“啥也沒有。”
王撼山蹲在地上,扒拉一堆破布。
扒拉了半天,扒拉出一塊骨頭。
他拿起來看。
是人的骨頭。腿骨。
他把骨頭放下,站起來。
“有人死在這。”
韓厲走過去看。
那堆破布底下,不止一塊骨頭。好幾塊,散著。
他說。
“啥時候死的?”
王撼山搖頭。
“不知道。都爛沒了。”
陸承淵站在鎮子中間,四處看。
看了半天,他忽然說。
“有腳印。”
韓厲跑過去。
地上確實有腳印。淺淺的,快被風吹平了。
可是還能看出來,是人的腳印。
不止一個。
韓厲蹲下去看。
“新的舊的?”
陸承淵說。
“舊的。可是比咱們早不了幾天。”
韓厲站起來。
“還有人活著?”
陸承淵順著腳印走。
腳印往鎮子後面走,一直走到山腳下。
山腳下有個洞。
洞口不大,也就一人高,黑漆漆的,往裡看,啥也看不見。
韓厲站在洞口,往裡看。
“有人躲裡頭?”
陸承淵沒說話。
他蹲下去,看洞口的地上。
地上也有腳印。比鎮子裡的新。
他站起來。
“進去看看。”
韓厲攔住他。
“大哥,萬一裡頭有埋伏呢?”
陸承淵說。
“那就打。”
韓厲愣了愣。
他想了想,點點頭。
“行。那你在後頭,我先走。”
他抽出刀,往洞裡走。
洞裡黑,伸手不見五指。
韓厲走得慢,一步一步往前蹭。
走了十幾步,前頭忽然有聲音。
是人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聽不清說啥。
韓厲停下來。
“誰?”
那聲音停了。
過了一會兒,又響起來。
還是聽不清。
韓厲握緊刀,往前走。
走了幾步,前頭忽然亮了。
是火。
一束火把,從拐角後頭伸出來。
火把後頭,站著一個人。
一個老頭。
頭髮白了,鬍子也白了,臉上全是褶子,瘦得跟乾柴似的。
他舉著火把,看著韓厲,眼睛瞪得老大。
韓厲也看著他。
他們倆互相看著,誰也沒動。
看了半天,老頭忽然開口。
“你是……人是鬼?”
韓厲愣了愣。
“人。”
老頭又看他半天。
然後他忽然笑了。
笑起來,嘴裡沒幾顆牙。
“人好。人好。”
他往後退了一步。
“進來吧。裡頭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