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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第258章 舍經求生

2026-04-14 作者:一水流氓

石室崩塌的巨響淹沒了韓厲的吼聲。

陸承淵死死盯著對面石壁——那後半篇《輪迴篇》經文正在裂紋中破碎。每一個字的崩解,都像是從他心頭剜下一塊肉。混沌開天訣最後三篇,造化、輪迴、開天完整版,這是離他最近的一次。

“大人!”李二的聲音穿透塵煙,他捂著淌血的額角,手裡還死死攥著那些拓片,“頂不住了!”

王撼山雙臂肌肉虯結,硬生生撐住了頭頂一塊墜落的天花石。石屑簌簌落在他鐵塔般的肩背上,那具能抗住千鈞衝擊的肉金剛身軀,此刻青筋暴起:“走啊——!”

走。

陸承淵的視線從那面石壁上撕開。石室四壁的裂紋已如蛛網蔓延,穹頂大塊大塊的黑色岩石剝落,砸進下方血池,濺起令人作嘔的腥臭。他能走。以他破虛境的修為,以混沌之力的玄妙,就算這鬼洞徹底塌了,他也有七成把握衝出去。

可身後這些人呢?

韓厲正用血罡撐起一片屏障,護著三個被落石砸傷的兄弟。他左肩胛骨被一根尖銳石刺貫穿,血順著鐵甲縫隙往下淌,卻咬著牙一聲不吭。李二帶來的天眼堂精銳,進洞時二十三人,此刻能站著的不足一半。王撼山撐住的那塊巨石若是落下,底下壓著的就是三個重傷號。

輪迴篇重要,重要到關乎他未來能否徹底平衡三力,能否在三年後的血祭大陣前擁有與煞魔之主一戰的資格。

但這些人的命呢?

“韓厲!”陸承淵的聲音在崩塌的巨響中異常冷靜,“帶重傷的先撤,按原路,快!”

“那你——”

“我斷後。”陸承淵沒回頭,右手五指張開,七彩混沌之力如潮水湧出,暫時托住了整個石室西側最危險的區域,“王撼山,石頭給我。”

王撼山一愣,隨即明白了甚麼,低吼一聲,將全身力量爆發到極致,將那塊巨石猛地往上一頂半尺。就在這剎那的間隙,陸承淵的身影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側,左手虛按在巨石底部。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聲。

那塊足以壓死破虛境以下任何武者的巨巖,在觸碰到陸承淵掌心七彩光暈的瞬間,彷彿陷入了粘稠的泥沼。下墜之勢驟減,表面甚至泛起一層玉石般溫潤的光澤。

“走。”陸承淵只說了一個字。

王撼山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廢話,彎腰一手一個抄起兩個重傷員,鐵塔般的身軀撞開落石,衝向石門。韓厲紅著眼,血罡暴漲,化作一道血色披風捲起剩下的人:“跟上!”

隊伍開始撤退。每個人經過陸承淵身邊時,都會下意識看一眼那個單手託著坍塌石室的男人。他站在那裡,背脊挺直,七彩光暈從他掌心蔓延到整個手臂,再順著石壁向上攀爬,所過之處,崩塌的勢頭竟然真的被延緩了。

但代價肉眼可見。

陸承淵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那不是熱,而是精神力與真元急劇消耗的徵兆。混沌之力能包容萬物、化解萬力,可這“化解”本身就需要十倍百倍的消耗。他現在做的不是硬扛,而是用自身的力量去“消化”整片岩層的崩塌勢能——這無異於以一己之力對抗半座山。

李二是最後一個撤到他身邊的。這年輕人臉上全是黑灰和血漬,右臂不自然地垂著,卻咬著牙將懷裡幾片拓布塞進陸承淵腰間皮囊:“大人……前面大半篇,我拓下來了……”

陸承淵低頭看了一眼。那些粗麻布上墨跡未乾,字跡潦草,卻每一筆都透著拼命。他點了點頭,左手依然託著巨石,右臂卻猛地一震。

嗡——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七彩光刃斬出,不是斬向石頭,而是斬向石室中央那根早已龜裂的承重柱。光刃沒入石柱,沒有爆炸,沒有巨響,整根柱子從內部開始“融化”,化作最原始的砂礫簌簌流下。

精準的破壞。

石室徹底失去支撐,但崩塌的方向被陸承淵這一斬強行扭轉了。原本該向四面八方砸落的巨石,此刻像是被無形的手推著,齊齊朝東側——也就是鬼王王座後方那片已經露出裂隙的幽冥區域——傾瀉而去。

轟隆隆——

石塊如雨砸進那道細小的空間裂隙。幽冥之氣瘋狂噴湧,與岩石碰撞出刺耳的尖嘯。但這反而給撤退的隊伍創造了機會:西側石門區域的崩塌被延緩了數息。

“走!”陸承淵低喝,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掠過李二身邊時順手拎住了他後領。

兩人衝出石門的瞬間,身後傳來天崩地裂的巨響。

整座石室,連同那片刻著輪迴經文的石壁,徹底被掩埋在萬噸岩石之下。衝擊波從石門噴出,將陸承淵和李二狠狠掀飛出去,撞在通道對面的巖壁上。

陸承淵悶哼一聲,後背結結實實撞上石壁,喉頭湧上一股腥甜。但他幾乎在落地的同時就彈了起來,七彩光華在體表一閃而逝,化去了大部分衝擊。被他護在前面的李二雖然也摔得不輕,但好歹沒再添新傷。

“咳咳……”李二咳出一口帶灰的血沫,掙扎著要爬起來。

“別動。”陸承淵按住他,右手貼在他胸口,一股溫潤平和的混沌之力渡了過去。李二體內被震得移位的臟腑,在這股力量引導下緩緩歸位,劇痛稍減。

通道在震顫,但比石室裡好多了。陸承淵抬頭看向前方——韓厲和王撼山已經帶著人在三十丈外構築起一道臨時防線,用碎石和屍體堆成掩體,血罡與肉金剛的金色氣罩交織,死死頂住了從通道兩側擠壓過來的巖壁。

“還撐得住!”韓厲回頭吼了一嗓子,臉上全是血和汗,卻咧著嘴,“他孃的,這鬼地方真要塌了!”

陸承淵拎起李二,身形幾個起落就掠到防線後。他掃了一眼隊伍:能站著戰鬥的還有十四人,重傷被護在中間的六個,剩下的……已經永遠留在了石室或來時的路上。

“撤。”他沒說多餘的話,雙手同時按在兩側巖壁上。

這一次,七彩光華不再是柔和地化解,而是狂暴地衝擊。通道兩側本就搖搖欲墜的巖壁,在混沌之力的衝擊下,竟反向朝外膨脹、開裂、然後——

轟!

被硬生生撐開了尺許寬的空間。

“走!”王撼山第一個反應過來,扛起一個重傷員就往前衝。隊伍再次開始移動,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籌。

陸承淵走在最後。他每走一步,雙手就向兩側巖壁虛按一次,以混沌之力強行撐開通道,延緩崩塌。這做法霸道絕倫,消耗更是恐怖。才走出百餘丈,他臉上已沒了血色,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只有那雙眼睛依然沉靜如深潭。

前方傳來水聲。

“到暗河了!”有人嘶聲喊道。

那是他們來時渡過的地下暗河。此刻河水翻湧,水位暴漲,顯然上游也被崩塌波及。更麻煩的是,來時搭在河上的簡易石橋已經斷了。

“游過去!”韓厲啐了一口血沫,作勢就要往河裡跳。

“等等。”陸承淵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眾人回頭,看見陸承淵走到河邊,蹲下身,將右手浸入漆黑冰涼的河水中。七彩光華順著河水向下遊流淌,所過之處,翻湧的暗流竟漸漸平息,水面上甚至凝結出一層薄薄的、泛著微光的冰殼。

“踩著我力量覆蓋的地方走。”陸承淵站起身,聲音有些發虛,“快。”

沒人猶豫。王撼山第一個踩上冰殼——看似脆弱,卻穩穩托住了他鐵塔般的身軀和扛著的傷員。隊伍一個接一個渡河,陸承淵站在河邊,右手始終虛按水面,維持著那條“路”。

當最後一個人渡過暗河時,陸承淵才收回手。冰殼瞬間碎裂,暗河恢復洶湧。他腳下一軟,被眼疾手快的韓厲一把扶住。

“你……”

“我沒事。”陸承淵搖搖頭,掙開他的手,看向前方隱約透出微光的通道出口,“還有多遠?”

“最多一里。”李二喘著氣說,“但出口那段……是斜坡,現在可能已經被埋了。”

“那就挖開。”

陸承淵說這話時,語氣平靜得像是說要推開一扇門。他率先朝前走去,腳步依然穩,只是背影在通道幽暗的光線裡,顯得有些單薄。

韓厲和王撼山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擔憂,但誰也沒說出口。他們只是默默跟上,血罡與金剛氣罩再次撐起,護住了隊伍最後的這一段路。

通道開始向上傾斜。落石越來越多,空氣卻越來越新鮮——離出口近了。

但正如李二所說,最後那段三十丈的斜坡,此刻已經被塌方的巨石徹底封死。微光從石縫裡透進來,卻照不亮生的希望。

眾人停下腳步,看著那堵巨石牆,一時間沉默。

陸承淵走到最前面,仰頭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岩石的質地。很硬,是精絕鬼洞特有的黑曜岩,摻著鐵砂,普通刀斧難傷。

“撼山。”他忽然開口。

“在!”

“你力氣還剩幾成?”

王撼山活動了一下肩膀,咧開嘴:“七成。”

“夠了。”陸承淵指了指巨石牆左下角一處岩層接縫,“朝這兒,用你最大的力氣,砸一拳。”

王撼山沒有問為甚麼,只是深吸一口氣,退後三步,渾身金色氣勁瘋狂湧動,右拳在黑暗中亮起如烈日般刺目的光芒。肉金剛途徑的極致力量在這一刻凝聚於一點。

“吼——!”

拳出,如隕星墜地。

轟!!!

整條通道都在這一拳下震顫。巨石牆左下角,那塊看似最堅硬的接縫處,蛛網般的裂紋以拳頭落點為中心,瘋狂蔓延開去。

但牆沒倒。

王撼山收回拳頭,指骨皮開肉綻,鮮血直流。他看向陸承淵,搖了搖頭:“還差一點。”

“不。”陸承淵盯著那些裂紋,眼中七彩光華流轉,“已經夠了。”

他走上前,伸出右手食指,輕輕點在那片裂紋的中心。

沒有巨響,沒有震動。

那些堅硬的、摻雜鐵砂的黑曜岩,在指尖觸碰的瞬間,就像風化了千年的沙雕,無聲無息地化作細密的粉末,簌簌流下。

一個洞出現了。

起初只有拳頭大,然後迅速擴大,岩石粉末如流水般傾瀉。洞口邊緣光滑得像是被打磨過,露出後面——

刺眼的陽光,灼熱的空氣,以及風沙呼嘯的聲音。

重見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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