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徹底脫困,龐大的身軀擠滿了洞穴深處的通道,破碎的王袍下是半虛半實的魂體,凝實處如黑鐵,虛幻處似煙嵐。它手中拖著一根粗大無比的漆黑鎖鏈,那鎖鏈並非實體,而是由濃郁的幽冥死氣與無數哀嚎的殘魂凝結而成,揮舞間帶起刺骨的陰風與靈魂層面的尖嘯。
“擅闖……陵寢……覬覦輪迴……死!”鬼王的聲音直接在眾人靈魂深處炸響,含糊不清,卻充滿無盡的怨毒與威嚴。它揮動鎖鏈,並非砸向某一人,而是橫掃一片,鎖鏈過處,空間都彷彿被凍結、侵蝕,留下道道黑色的軌跡。
“散開!”陸承淵厲喝,身形不退反進,迎著鎖鏈衝去。他深知,對付這種半魂體半法則的怪物,分散躲避只會被各個擊破,必須正面擊潰其核心。
混沌之力在他掌心瘋狂匯聚,不再模擬任何單一屬性,而是呈現出一種原始的、未分的灰濛濛色彩,其中有點點金芒(正氣)與黑絲(煞氣)流淌,卻又和諧統一。他一掌拍向橫掃而來的幽冥鎖鏈。
沒有巨響,只有一種令人牙酸的、彷彿空間被磨蝕的“滋滋”聲。灰濛濛的混沌之力與幽冥鎖鏈碰撞、交織、相互湮滅。陸承淵渾身劇震,手臂發麻,感覺一股冰寒死寂的力量順著手臂直衝心脈,但體內混沌核心急速運轉,青蓮搖曳,迅速將這股入侵力量化解、轉化了一部分。
鬼王似乎也有些意外,鎖鏈被阻,幽綠魂火跳動了一下。但它隨即發出更狂暴的嘶吼,另一隻鬼爪猛地探出,五指如鉤,直抓陸承淵天靈蓋,爪尖幽光閃爍,蘊含著直接撕扯靈魂的可怖力量。
“休想!”韓厲渾身浴血,卻戰意沸騰到極點,他放棄了對周圍小鬼的清理,人刀合一,化作一道血色驚鴻,不顧一切地斬向鬼王探出的手臂。血罡與幽冥死氣激烈對撞,韓厲虎口崩裂,長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但他這搏命一刀,終究讓鬼爪緩了一緩。
王撼山則咆哮著,整個人如同攻城巨錘,側身狠狠撞在鬼王的腰肋部位(相對凝實之處)。咚!悶響如擂巨鼓,王撼山被反震力彈開,口鼻溢血,但鬼王龐大的身軀也被撞得微微一晃,動作再次受阻。
李二和千雪姬也沒閒著。李二甩出數十枚特製的“破邪釘”,釘子上刻滿細小符文,專破陰邪,雖然大多被鬼王體表的幽冥氣擋下,但也有幾枚深深扎入其魂體較虛處,引得鬼王魂火一陣紊亂。千雪姬則強撐精神,再次催動淨光,化作一道道纖細的光索,試圖纏繞束縛鬼王的動作,雖然很快被掙斷,卻也起到了持續的干擾作用。
陸承淵得到這寶貴的喘息之機,眼中厲色一閃。他不再與鎖鏈硬拼,身形詭異地一扭,彷彿融入周圍紊亂的能量流,以毫厘之差避開鎖鏈的二次橫掃,同時欺近鬼王身前。
“輪迴……不止是你精絕王的輪迴!”陸承淵低語,聲音帶著剛領悟的一絲輪迴真意。他並指如劍,指尖凝聚的不再是混沌,而是模擬出方才感知到的一縷“往生”之意,雖極其淺薄,卻正中鬼王這種存在的心結——它滯留幽冥,不入輪迴,本身便是對輪迴最大的執念與悖逆。
這一指,點向鬼王眉心那團最熾盛的幽綠魂火。
鬼王發出驚恐與憤怒混合的尖嘯,它感到一種本源上的威脅,瘋狂揮爪、舞動鎖鏈想要阻擋,但陸承淵這一指似慢實快,軌跡玄奧,彷彿早就預判了它所有的動作。
指尖觸及魂火。
沒有爆炸,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鬼王龐大的身軀猛地僵住,幽綠的魂火劇烈搖曳、明滅不定,其中浮現出無數混亂的片段——古老的王國、盛大的祭祀、地陷的災難、臣民的哀嚎、不甘的執念……最後,所有這些畫面都開始扭曲、褪色,如同被水洗去的汙跡。
“不……孤王的……國度……”鬼王的聲音變得微弱,充滿了茫然與最終釋然的一絲解脫。
咔……嚓……
輕微的碎裂聲響起,鬼王眉心那團魂火,如同被擊碎的琉璃,出現了道道裂痕。裂痕迅速蔓延至它整個魂體。它那龐大的身軀開始從內部崩塌、消散,化作最精純的幽冥之氣,但其中那股狂暴的怨念與王者殘念,卻已隨著魂火的碎裂而湮滅。
嘩啦……叮……
巨大的幽冥鎖鏈失去控制,砸落在地,隨即也寸寸斷裂,化為黑煙消散。鬼王的身軀徹底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了一顆龍眼大小、深邃如最暗夜空、內部卻有點點星芒流轉的黑色珠子,靜靜懸浮,散發著精純而溫和的幽冥氣息。
洞穴內狂暴的幽冥之氣瞬間平復了許多,雖然依舊陰冷,但少了那種攝人心魄的邪惡意念。那些殘餘的小鬼物,失去了鬼王的統御和力量支撐,紛紛尖嘯著化作青煙消散,或鑽回巖壁縫隙。
“咳……咳咳……”韓厲拄著刀,大口喘氣,血水混著汗水滴落。王撼山一屁股坐在地上,喘得像風箱,體表的古銅光澤黯淡下去。李二背靠巖壁,臉色發白,快速處理著自己手臂上一道被陰氣侵蝕的傷口。千雪姬更是幾乎虛脫,被李二扶住。
陸承淵緩緩收回手指,臉色也有些蒼白,剛才模擬輪迴真意、擊破鬼王核心的一指,消耗巨大,且對神魂負擔不小。但他眼神依舊銳利,看向那顆懸浮的黑色珠子。
“這是……幽冥珠?”李二喘息稍定,目露奇光,“傳說中只有極陰之地、強大鬼王或幽冥界門附近才能孕育的寶物,蘊含最本源的幽冥之力,卻相對溫和,可助人參悟生死、穩固神魂,甚至……煉製溝通幽冥的法器。”
陸承淵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顆幽冥珠攝入手中。珠子入手溫涼,並無陰寒刺骨之感,內部星芒流轉,彷彿蘊含著一片微縮的幽冥星空。他能感覺到,這顆珠子與石壁上的輪迴篇,與這精絕鬼洞,甚至與那隱約感知到的地府裂隙,都有著某種深層次的聯絡。
“好東西,收著。”他將珠子遞給李二保管,“此地不宜久留,撼山,還能走嗎?”
王撼山咧嘴,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齒:“能!骨頭沒斷,就是有點軟。”
陸承淵點頭,正欲招呼眾人沿原路撤離,忽然,他眼神一凝,望向鬼王原本盤踞之處的後方。那裡,隨著鬼王徹底消散,露出了巖壁上一個之前被其力量遮蔽的、不規則的裂縫。裂縫只有尺許寬,裡面並非岩石,而是一片深邃無法看透的黑暗,絲絲縷縷比鬼洞中精純十倍、也危險十倍的幽冥之氣,正從裂縫中緩緩逸散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