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上的經文,字字如蝌蚪遊動,又似幽冥深處的低語呢喃,光是凝視,便覺神魂搖曳,要被吸攝入那無盡的輪迴幻象之中。濃郁的幽冥之氣,如同有生命的黑色粘液,覆蓋、蠕動著,阻隔一切窺探。
“沒時間了!”韓厲低吼,他渾身血罡升騰,抵抗著四面八方因鬼王瀕死而愈發狂亂的幽冥侵蝕,那嘶吼與鎖鏈聲越來越近,整個鬼洞都在震顫,碎石簌簌落下。“陸哥,這黑氣邪門,硬看怕是要栽!”
王撼山雙足踏地,筋肉賁張,體表泛起金屬般的古銅光澤,將陸承淵和李二護在身後,沉聲道:“俺撐得住,但撐不久。這洞……怕是要塌。”
陸承淵目光死死鎖住那片被幽冥之氣籠罩的石壁,眼底金、黑、七彩三色光華急遽流轉。他能感覺到,石壁之後,不僅僅是文字,更蘊含著一絲輪迴法則的碎片,這正是《混沌開天訣》缺失的關鍵一環,是平衡體內三力、抵禦最終煞魔的至要法門。
“千雪姬!”他低喝一聲。
一直靜立側後,身周縈繞著淡淡神聖光輝的巫女應聲上前。她雙手結印,額間隱約有日光紋路浮現,雖不強烈,卻自有一股滌盪邪祟的純淨氣息。“大人,我的‘淨’之力可暫時驅散表層幽冥氣,但內裡核心的輪迴死意……非我所能及。”
“表層足夠。”陸承淵語速極快,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韓厲、撼山,護住四方,任何靠近的東西,殺無赦。李二,注意結構,計算坍塌時間和最佳撤離路線。”
“是!”三人凜然應命,韓厲舔了舔嘴唇,眼中戰意混合著血絲;王撼山低吼一聲,身軀似乎又膨大了一圈;李二則迅速掃視周圍巖壁裂縫,手指無意識地在腰間皮囊上掐算。
陸承淵深吸一口氣,閉目,再睜眼時,眸中混沌之色大盛。他不再壓制體內那株自蓬萊得來的青蓮幼苗。只見他胸口處,一點溫潤的七彩光華透衣而出,旋即,一株略顯虛幻、含苞待放的青蓮光影,自他頭頂緩緩升起。
蓮影一出,雖不大,卻自帶一股難以言喻的清淨、創生、包容的意境。扭曲狂亂的幽冥之氣如同被灼燒般,發出“嗤嗤”的聲響,向後退縮了少許。
“天照淨穢,神光滌塵!”千雪姬同時嬌叱,雙手推出,一股清冽如月華、溫暖如晨曦的光芒自她掌心湧出,與陸承淵的青蓮之光交融在一起。她的光芒更側重於“淨化”與“驅逐”,而青蓮之光則更偏向“包容”與“轉化”。
兩股光芒合力,緩緩推向石壁上的幽冥黑氣。
“吼——!”深處的鬼王似乎感應到自身力量根源受到威脅,那嘶吼聲陡然變得淒厲瘋狂,鎖鏈崩斷之聲清晰可聞,一股遠比之前更陰寒、更沉重的威壓伴隨著滾滾黑煙,從洞穴深處席捲而來!
“來了!”韓厲眼中血光大盛,手中長刀發出興奮的嗡鳴,“弟兄們,頂住!”
數道黑影率先從黑煙中撲出,是被鬼王徹底操控的強化鬼物,面目猙獰,爪牙泛著幽藍死光。王撼山暴喝一聲,不退反進,雙拳如重錘砸出,空氣爆鳴,將當先兩頭鬼物硬生生砸得倒飛回去,魂體渙散。韓厲則化作一道血色旋風,刀光如匹練,專門斬向那些速度快、企圖繞後的鬼影,刀鋒過處,鬼物悽嚎消散。
李二並未直接參與正面戰鬥,他身形鬼魅般遊走,手中不時彈出淬毒的飛針或引爆小型的霹靂彈,精準地打斷鬼物的合圍之勢,或清除巖壁上即將墜落的危險石塊。
陸承淵對身後的激戰充耳不聞,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石壁之上。青蓮與淨光交織,終於觸碰到了幽冥黑氣。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那濃郁的黑氣如同遇到驕陽的冰雪,迅速消融、退散。石壁上古老的文字,開始一點點顯露真容。
第一個字映入眼簾的剎那,陸承淵腦海便是轟然一震。那不是簡單的文字,每一筆每一劃,都彷彿一道輪迴的軌跡,蘊含著生死交替、靈魂轉生的無盡奧秘。強烈的資訊流衝擊著他的神識,若非有混沌之力護持,有青蓮定住心神,只怕瞬間就會迷失在這浩瀚的輪迴意境之中。
他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但眼神卻亮得嚇人。強行穩住心神,如同最精密的法器,開始瘋狂記憶、解析、烙印這些經文。這不是簡單的背誦,而是需要用靈魂去感受,用自身之道去印證。
石壁上的字跡顯露越來越快,陸承淵記憶的速度也越來越快。他周身氣息變得玄奧莫測,時而生機勃勃,時而死寂沉沉,彷彿在瞬間經歷了多次生滅。頭頂的青蓮虛影,似乎也因為接觸輪迴真意,而緩緩搖曳,花瓣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舒展。
“大人!快!”千雪姬臉色蒼白,維持淨光消耗巨大,她的力量在快速流逝。
“陸哥!頂不住了!那大傢伙出來了!”韓厲的吼聲帶著一絲焦急,他的血罡被一道巨大的幽暗爪影撕開一道口子,胸前多了幾道深可見骨、泛著黑氣的傷痕。
陸承淵猛地睜眼,石壁上最後一段經文剛好完全顯現,烙印進他的神魂深處。他一把抹去嘴角鮮血,低喝:“退!”
話音未落,他頭頂青蓮虛影光華大放,一股柔和的推力將千雪姬和最近的李二向後推開數步。同時,他轉身,面對那已從黑煙中顯出大半身軀、高達三丈、身披破碎王袍、雙目燃燒著幽綠魂火的精絕鬼王,眸中七彩混沌之力凝聚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