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神京城南,鬼市。
這地方白天是個破爛集市,賣些二手雜貨。到了夜裡,就成了見不得光的買賣場:走私的兵器、偷盜的古董、江湖仇殺的懸賞、甚至血蓮教的秘藥……只要出得起價,甚麼都買得到。
今夜鬼市格外熱鬧。
因為三天後,就是“百面大人”的壽辰。這位皮魔王途徑的大高手,雖在神京大戰中僥倖逃生,但麾下勢力折損大半。他需要立威,需要震懾那些蠢蠢欲動的宵小。
所以他在鬼市擺了壽宴,廣邀“同道”。
陸承淵蹲在對面屋頂上,看著下面燈火通明的棚戶區。韓厲和王撼山一左一右趴著,身後是三十名混沌衛精銳,個個黑衣蒙面,只露眼睛。
“陸哥,探清楚了。”韓厲壓低聲音,“裡面至少兩百人,一半是血蓮教殘黨,另一半是各路牛鬼蛇神。百面本人在最裡面那間大屋,周圍有八個護衛,都是通脈境以上。”
王撼山舔了舔嘴唇:“俺打頭陣?”
“不急。”陸承淵盯著那間大屋,“百面是皮魔王‘無形境’,最擅長偽裝逃遁。直接衝進去,他肯定跑。得先封死所有退路。”
他打了個手勢。
三十名混沌衛悄然散開,兩人一組,守住鬼市各個出口。韓厲和王撼山各帶五人,從左右兩側潛入。
陸承淵則直接跳下屋頂,大搖大擺走向鬼市入口。
守門的兩個漢子看見他,一愣:“甚麼人?今晚百面大人……”
話沒說完,陸承淵已經走到他們面前。右手輕輕一按兩人肩膀。
“咔嚓。”
肩胛骨碎裂聲輕得幾乎聽不見。兩人軟軟倒地,昏迷前最後一眼,看見的是陸承淵掌心一閃而逝的灰色紋路。
鬼市裡喧鬧依舊。
棚戶區中央空地上擺了十幾桌酒席,坐滿了形形色色的人。有滿臉橫肉的江湖客,有眼神陰鷙的獨行俠,也有穿著富貴但氣息詭異的商賈。主桌上,坐著一個白白胖胖的中年人,穿著綢緞袍子,笑得像尊彌勒佛。
正是“百面”。
他舉著酒杯,對眾人笑道:“多謝諸位賞臉。如今朝廷那女娃子登基,鎮撫司到處抓人,咱們這些兄弟日子難過。但放心,只要我百面在一天,就有大家一口飯吃……”
話音未落,一個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恐怕你沒這個機會了。”
眾人齊刷刷轉頭。
陸承淵站在棚戶區入口,月光照在他身上,蟒袍上的金線泛著冷光。他沒蒙面,就那麼堂堂正正站著,像回家一樣自然。
死寂。
酒席上有人認出了他,手裡的酒杯“啪嗒”掉在地上。
“陸……陸承淵?!”
“跑啊——!”
不知誰喊了一聲,場面頓時大亂!桌椅翻倒,碗碟碎裂,幾十號人如沒頭蒼蠅般四處逃竄!
但所有出口都被堵死了。
韓厲和王撼山帶人從兩側殺出,刀光如雪,慘叫連連。混沌衛配合默契,三人一組,專挑那些想反抗的下手。短短几息,就有二十多人倒地。
百面坐在主桌上,臉色不變,甚至還喝了口酒。
“陸公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他放下酒杯,笑眯眯道,“不過您這陣仗,是不是太大了點?我這兒就是辦個壽宴,沒犯王法吧?”
陸承淵一步步走近:“勾結血蓮教,私藏違禁兵器,買賣人口,哪條不夠殺你?”
“證據呢?”百麵攤手,“陸公爺,您雖然是鎮國公,可也不能憑空誣陷良民啊。”
“不需要證據。”陸承淵在距離三丈處停下,“我說你有罪,你就有罪。”
百面的笑容僵住了。
他緩緩起身,肥胖的身體開始變化。像洩了氣的皮囊,迅速乾癟下去,露出底下精悍的肌肉。臉上的肥肉消退,變成一張陰鷙的瘦臉,眼睛細長如蛇。
皮魔王秘術·褪皮!
“既然陸公爺不給活路……”百面聲音變得嘶啞,“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雙手一揮,袖中射出數十道透明絲線!絲線細如髮絲,在月光下幾乎看不見,但所過之處,空氣發出“嗤嗤”輕響——淬了劇毒!
陸承淵不閃不避,抬手一抓。
所有絲線被他攥在掌心,灰色能量湧出,絲線如冰雪般消融。連帶著上面的劇毒,也被“歸無”之力抹除。
百面瞳孔驟縮。
他知道陸承淵強,但沒想到強到這種地步!自己的“天蛛絲”是用異種蛛妖的絲煉製,堅韌無比,還淬了七種混毒,居然被徒手破解?!
“一起上!”百面厲喝。
主桌周圍那八個護衛同時暴起!他們修煉的途徑五花八門:兩個肉金剛渾身泛起金屬光澤,如鐵塔般衝在最前;三個骨修羅身法如鬼魅,劍光從刁鑽角度刺來;兩個筋菩薩手臂扭曲如鞭,抽向陸承淵下盤;最後一個皮魔王身形融入陰影,伺機偷襲。
配合默契,顯然是練過的合擊陣。
陸承淵終於動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右手五指張開,凌空一按。
“轟——!”
以他為中心,灰色能量如潮水般炸開!八個護衛如撞上無形牆壁,齊齊倒飛,撞塌三張酒桌才停下!兩個肉金剛胸口凹陷,吐血不止;三個骨修羅手中長劍寸斷,虎口崩裂;兩個筋菩薩手臂扭曲成詭異角度,慘叫倒地;那個皮魔王從陰影中被震出,七竅流血。
一招,全廢。
百面臉色慘白,轉身就逃!
但他剛跑出兩步,就看見韓厲和王撼山堵在面前。韓厲咧嘴一笑,刀尖滴血:“想去哪兒啊?”
百面咬牙,身形突然炸開!不是爆炸,而是化作數十道黑影,朝不同方向飛射——皮魔王保命絕技“千影遁”!
每一道黑影都有他三分氣息,難辨真假。
陸承淵看都沒看,抬手對著其中一道黑影虛抓。
那道黑影如被無形大手攥住,硬生生從半空中拽了回來,摔在地上,現出百面的真身。
“你……你怎麼知道……”百面駭然。
“你身上有血蓮教的煞氣。”陸承淵走到他面前,“雖然很淡,但瞞不過我。”
他蹲下身,看著百面:“告訴我,神京還有多少你們的據點。說出來,給你個痛快。”
百面慘笑:“陸承淵,你以為贏了?主上已經知道你要離京……三個月……嘿嘿……你會後悔的……”
他嘴角溢位黑血,眼神迅速渙散——咬破了藏在牙裡的毒囊。
陸承淵皺眉,探了探鼻息,死了。
“清理現場。”他起身,“所有活口帶回詔獄,嚴加審訊。韓厲,你帶人搜查這裡,看看有甚麼線索。”
“是!”
陸承淵走到棚戶區邊緣,看向皇宮方向。
百面臨死前的話,讓他有些不安。
主上……是誰?
血蓮教七大聖尊已滅,難道還有更高階別的存在?
夜色深沉。
鬼市的火光漸漸熄滅,只餘下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
遠處,皇宮的燈火依然明亮。
趙靈溪還在批奏摺。
陸承淵按了按胸口,青蓮之力微微發熱,壓制著那蠢蠢欲動的灰色能量。
三個月。
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