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漂了兩天。
海上的霧越來越濃,濃到白天都看不清十丈外的海面。船上的羅盤開始亂轉,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鄭老大全憑經驗掌舵,可連他也漸漸沒底了。
“陸大人,”這天傍晚,鄭老大找到陸承淵,“咱們應該到歸墟外圍了。”
陸承淵走到船頭。靈瞳悄然開啟,淡灰色視野中,前方的海面不再是正常的藍色,而是……暗紅色。像凝固的血。
更詭異的是,海水流動的方向不對——不是往東流,而是往一個方向匯聚,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深不見底,隱約能看到點點熒光,像星辰沉在海里。
“那就是歸墟入口?”他問。
“對。”鄭老大點頭,“老輩人說,歸墟是海眼,天下萬水皆匯於此。您看那水,是倒著流的。”
確實。正常海水都是往東流,可這裡的水,正瘋狂往漩渦中心湧去。漩渦邊緣,漂浮著許多船的殘骸——桅杆、船板、破碎的帆布,甚至還有鏽蝕的鐵錨。
“這些年,想進歸墟的人不少。”鄭老大嘆氣,“可大多都成了這些殘骸的一部分。陸大人,您真要進?”
陸承淵沒說話,只是盯著那漩渦。胸口那灰色印記開始發燙,懷裡的黑色鱗片也在微微震動。兩股力量在共鳴,彷彿在召喚他。
“送我進去。”他轉身,“你們就在這兒等。三天,如果我還沒出來……你們就返航。”
鄭老大張了張嘴,最終只說了句:“您保重。”
陸承淵回到船艙,簡單收拾了下。帶了些乾糧、藥品,最重要的還是那本冊子、鱗片和羽毛信物。他換了身緊身水靠——這是李二準備的,據說能防水保溫,還有一定防護作用。
準備妥當,他來到船頭。
鄭老大已經讓人放下了條小船。小船很小,只能容一人,但輕便靈活。
“陸大人,這船上有繩索。”鄭老大指著船尾盤著的粗繩,“您要是想出來,就拉繩子,我們看到訊號就拖您出來。”
“多謝。”
陸承淵跳上小船,拿起船槳。鄭老大和水手們在船上看著他,眼神複雜。
“走了。”陸承淵揮揮手,划動船槳。
小船如離弦之箭,朝著漩渦駛去。
離得越近,那股吸力就越強。陸承淵不用划槳,小船就被吸得飛快往前衝。四周的海水像煮沸了似的翻滾,發出“隆隆”的轟鳴聲。
他回頭看了眼,大船已經模糊在霧氣中。
再轉回頭,小船已經衝進了漩渦邊緣。
天旋地轉。
小船像片落葉,被狂暴的水流拋來拋去。陸承淵死死抓住船舷,混沌之力護住全身。耳邊是震耳欲聾的水聲,眼前是飛速旋轉的暗紅海水。
不知轉了多久,小船猛地一沉。
四周忽然安靜了。
陸承淵睜開眼,發現自己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這裡沒有天,沒有海。頭頂是暗紅色的“天空”,沒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片流動的、像血管般的紋路。腳下是黑色的“地面”,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某種生物的面板。
遠處,有一座巨大的、倒懸的山峰。山峰從“天空”垂下,山頂沒入“地面”。山體上佈滿洞口,洞裡透出幽綠色的光。
而最讓陸承淵心驚的是,這裡到處都瀰漫著濃郁的煞氣——比斷刃谷、比西山島,都要濃郁十倍、百倍。煞氣如有實質,在空氣中凝成一道道黑霧,緩緩飄蕩。
他胸口的灰色印記瘋狂跳動,貪婪地吞噬著周圍的煞氣。混沌之力在經脈中奔湧,將這些煞氣煉化、吸收。
“這就是……歸墟?”他喃喃道。
難怪青雲子說這兒可能有《混沌開天訣》完整版——這麼濃郁的煞氣,確實是最適合修煉混沌之力的地方。可同樣,也是最適合煞魔滋生的地方。
他收起小船,朝著那座倒懸的山走去。
地面軟得詭異,每走一步都陷下去半寸。四周靜得可怕,只有他自己踩在“地面”上的“噗噗”聲。偶爾有黑色的、像水母一樣的生物從空中飄過,發出幽幽的熒光。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來到山腳下。
靠近了看,這山更加詭異。山體不是岩石,而是某種黑色的、半透明的物質,像凝固的琥珀。透過山體,隱約能看到裡面封著東西——有船,有兵器,甚至……有人。
那些人被封在山體裡,保持著死前的姿勢。有的驚恐,有的掙扎,有的平靜。看衣著,有前朝的,有本朝的,還有更古老的。
“這些都是……歷代闖入者?”陸承淵心頭一沉。
他繞著山腳走,想找入口。可整座山渾然一體,根本找不到門。那些洞口都在半山腰,離地至少百丈,沒有路上去。
正思索著,懷裡的黑色鱗片忽然飛了出來!
鱗片懸浮在半空,發出暗紫色的光芒。光芒照射在山體上,山體竟緩緩裂開一道縫隙,剛好容一人透過。
鱗片飛了進去。
陸承淵遲疑片刻,跟了進去。
裂縫裡是一條向上的甬道,兩側山壁上嵌著發光的石頭,勉強照亮前路。越往裡走,煞氣越濃。到後來,煞氣凝成了實質的黑水,從頭頂“滴答滴答”往下滴。黑水滴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陸承淵用混沌之力護體,繼續前進。
走了約莫一炷香,前方豁然開朗。
是個巨大的洞窟。
洞窟中央,有一座黑色的祭壇——和之前見過的所有祭壇都不同。這座祭壇更加古老、更加巨大,壇面上刻滿了扭曲的、彷彿活物般的符文。
祭壇頂端,盤坐著一具……屍體。
屍體穿著暗紫色的長袍,頭戴骨冠,雙手結印。雖然死了不知多少年,可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更詭異的是,屍體胸口插著一柄劍——劍身鏽跡斑斑,可劍柄上刻著兩個古篆字:鎮魔。
而在屍體旁邊,還跪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陸承淵,穿著破爛的布衣,頭髮花白。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
看到那張臉的瞬間,陸承淵如遭雷擊。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