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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102章 軍營煙火

2026-04-14 作者:一水流氓

天矇矇亮,鎮北軍大營裡飄起炊煙。

陸承淵披著件半舊不新的棉袍,蹲在火頭軍灶坑旁邊,手裡端著個粗陶碗,吸溜著滾燙的粟米粥。胸口那青黑印記被衣裳遮著,可隔著布料還能感覺到隱隱的刺撓,像有蟲子在裡面爬。

“大人,您怎麼跑這兒來了!”李二急匆匆尋過來,手裡還攥著疊剛收的軍情條子,“韓千戶正找您議事呢。”

“急啥。”陸承淵又扒拉兩口粥,嚼著裡頭醃得齁鹹的蘿蔔乾,“天塌下來也得先填飽肚子。老劉頭,再給盛半碗。”

火頭軍老劉是個獨眼老兵,咧嘴一笑露出豁牙:“好嘞!陸大人這胃口,看著就讓人舒坦!”說著舀了滿滿一勺,還特意從鍋底撈了稠的。

李二湊過來,壓低聲音:“朔風城那邊亂了套。蕭烈那老狗沒死,帶著血蓮教殘部退到城西,佔了太守府負隅頑抗。守軍清醒過來後,周武陽那廝被當堂格殺,現在是個副將在主持守城。可城外……蠻族先鋒已經到了五十里外,估摸晌午就能兵臨城下。”

陸承淵喝著粥,眼皮都沒抬:“城裡糧食還能撐幾天?”

“頂多五天。”李二把條子遞過來,“朔風城本來存糧就夠半個月,被血蓮教這麼一禍害,糟蹋了不少。現在十幾萬軍民,加上咱們撤進去的傷兵,口糧緊得很。”

“援軍呢?”

“最近的雲州衛趕過來要七天,還得過黑風峽——那地方易守難攻,蠻族要是分兵去堵,十天都未必過得來。”

陸承淵把最後一口粥喝完,碗往旁邊一放,站起身:“走,去見韓大哥。”

中軍帳裡煙氣繚繞。

韓厲正跟幾個邊軍將領吵得臉紅脖子粗。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參將拍著桌子:“撤?往哪兒撤!朔風城後面就是三鎮二十七村,十幾萬百姓!咱們一撤,蠻族的馬蹄子幾天就能踏平整個北疆!”

另一個瘦高個的守備冷笑:“不撤?就咱們現在這點人馬,加上朔風城裡那些剛醒過神的兵,守得住?別到時候城破人亡,連個報信的都跑不出去!”

“放你孃的屁!”絡腮鬍參將“噌”地站起來,“老子戍邊二十年,就沒……”

“吵夠了沒?”

陸承淵掀簾進來,聲音不大,可帳子裡瞬間靜了。

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這位年輕的指揮僉事、新封的忠武侯,此刻臉色還有些蒼白,可那雙眼睛亮得懾人,掃過來的時候,像刀子刮過臉皮。

韓厲鬆了口氣,把手裡炭筆一扔:“你來得正好。這幫混球吵一早晨了,屁都沒吵出來。”

陸承淵走到沙盤前,盯著朔風城周邊地形看了半晌,突然問:“蠻族先鋒是誰帶隊?多少人?甚麼兵種?”

李二趕緊翻開冊子:“先鋒主將是蠻族左賢王帳下大將巴特爾,號稱‘蒼狼’。兵力約兩萬,其中騎兵八千,步兵一萬二。另外……探子回報,軍中有黑袍人隨行,應該是血蓮教的餘孽。”

“巴特爾……”陸承淵手指在沙盤上敲了敲,“這人甚麼路數?”

絡腮鬍參將悶聲道:“肉金剛的路子,蠻族叫‘圖魯’,叩天門中期。一身橫練功夫刀槍不入,去年在落馬坡,咱們三個百戶圍攻他一個,愣是沒破防,反而被他捶死倆。”

“他孃的,那狗崽子力氣大得邪門。”另一個臉上帶疤的校尉啐了一口,“老子親眼見過,他能單手掀翻一輛糧車。”

陸承淵點點頭,又問:“咱們現在能調動、還有戰力的,統共多少?”

韓厲報數:“鎮撫司精銳還能打的,三百二十人。邊軍老營抽調出來的,五百。朔風城裡整頓好的守軍,約莫四千——不過這些兵剛被煞氣侵蝕過,身子虛,戰力得打個對摺。”

“加起來不到五千。”瘦高個守備苦笑,“對上兩萬蠻族精銳,還有巴特爾那種怪物……”

陸承淵沒接話,手指在沙盤上沿著一條細線慢慢劃:“黑風峽到朔風城,急行軍幾天?”

“三天。”李二道,“但蠻族肯定會在峽口設伏,雲州衛……”

“不是雲州衛。”陸承淵打斷他,手指點在沙盤另一個位置,“王撼山帶的那五百老營,現在在哪兒?”

韓厲一怔:“按你之前吩咐,我讓他們在斷刃谷往西三十里的鷹嘴嶺潛伏,作為機動策應。你是想……”

“讓撼山部連夜奔襲,不要走官道,翻野狼山抄近路。”陸承淵手指從鷹嘴嶺劃出一道弧線,直插黑風峽側後方,“兩天,最遲兩天半,必須趕到黑風峽南口。到了之後不要強攻,在峽口兩側山林里布疑兵,多樹旗幟,廣燃炊煙。”

絡腮鬍參將眼睛一亮:“虛張聲勢?假裝大軍已至?”

“對。”陸承淵看向他,“蠻族分兵去堵黑風峽的,絕不會是主力,最多三五千人。看到疑兵,他們摸不清虛實,至少能拖住一天。這一天,夠雲州衛穿過峽谷了。”

“可就算雲州衛來了,也就一萬兵馬。”瘦高個守備皺眉,“加起來還是劣勢。”

陸承淵笑了笑,那笑容有點冷:“誰說我們要跟他們在城外硬碰硬了?”

他手指重重點在朔風城上:“守城。巴特爾是肉金剛,力大無窮,可攻城不是單挑。朔風城牆高四丈,基厚三丈,滾木礌石火油箭矢充足。咱們五千人守,他兩萬人攻,守上十天半個月不算難事。”

“可糧草……”李二遲疑。

“糧草不用愁。”陸承淵從懷裡摸出個小本子——那是他從現代帶來的習慣,重要資訊隨時記,“我查過朔風城歷年卷宗,三年前朝廷修繕城牆時,在城西地下挖出過前朝遺留的倉窖,後來封存了。位置就在太守府後花園假山下面。”

帳子裡眾人一愣。

“你怎知道?”韓厲愕然。

“周武陽被控制前,最後一次往神京呈送的密報裡提過一句,說‘舊窖陰溼,需重做防水’。”陸承淵把本子合上,“我當時就覺得蹊蹺,甚麼倉窖需要太守親自過問防水?現在看來,那裡面存的恐怕不是普通糧食。”

絡腮鬍參將呼吸粗重起來:“大人的意思是……”

“前朝滅亡前,朔風城守將是出了名的貪官。”陸承淵淡淡道,“城破前,他把大半家財和軍糧都藏了起來,想等風頭過了再挖。結果人死在了亂軍裡,這秘密就斷了。三年前重見天日,周武陽那廝肯定偷偷探查過,說不定裡面還有東西。”

“夠全城吃多久?”韓厲急問。

“不清楚。但哪怕只有三成存量,支撐半個月應該沒問題。”陸承淵看向眾人,“半個月,雲州衛能到,朝廷其他援軍也能排程過來。這仗,有的打。”

帳子裡安靜了片刻,隨即爆發出低低的議論聲。幾個將領眼睛都亮了,剛才的頹喪一掃而空。

“他孃的,幹了!”絡腮鬍參將一拍大腿,“老子這就去整頓兵馬!”

“等等。”陸承淵叫住他,“還有個事——蠻族軍中有血蓮教的人,擅長控神邪術。傳令下去,所有將士用棉絮塞耳,戰時不得聽任何異響。軍官隨身攜帶醒神丹,發現有人舉止異常,立即喂藥。”

“是!”

眾人領命散去,帳子裡只剩下陸承淵和韓厲。

韓厲盯著沙盤,半晌才道:“你剛才說的倉窖……真有把握?”

“七成。”陸承淵揉了揉眉心,“就算沒有,也能從城裡富戶那裡‘借’點糧。非常時期,顧不了那麼多了。”

“也是。”韓厲嘆口氣,從懷裡摸出個小酒壺,抿了一口,“給你留的,藥酒,舒筋活血。”

陸承淵接過來灌了一口,辛辣沖鼻,喉頭火辣辣的。他咳嗽兩聲,忽然問:“韓大哥,你說……魏忠賢那老閹狗,現在在神京幹甚麼呢?”

韓厲一愣,隨即眼神冷下來:“還能幹甚麼?趁你不在,拼命往長公主身上潑髒水唄。內閣那幾個老狐狸,怕是早就被他餵飽了。”

“烏鴉的人說,紫袍不止一個。”陸承淵盯著酒壺,“魏忠賢算一個,蕭烈背後的‘聖尊’算一個,那還有誰?晉王?靖王?或者……咱們身邊就有?”

韓厲手一抖,酒灑出來些:“你懷疑誰?”

“不是懷疑誰。”陸承淵搖搖頭,“是得防著所有人。等這仗打完,咱們回神京……怕是得面對比北疆更兇險的局。”

帳外傳來號角聲,悠長蒼涼。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站起身。

“先活過這半個月再說吧。”韓厲把刀挎上腰。

陸承淵繫緊袍帶,胸口那青黑印記又刺撓起來。他按了按,眼神沉靜。

“走,上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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