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烏鴉與警告回到千戶所,已是後半夜。
陸承淵沒有驚動任何人,獨自回到書房。他從懷裡取出那枚漆黑的羽毛,在燈下仔細端詳。
羽毛觸手冰涼,帶著一股陰森死寂的氣息,與“影子”麾下那些殺手的味道很像,但又似乎更加純粹。上面的字跡極其細微,彷彿是用針尖蘸著某種特殊的墨水書寫而成。
“影子,未死。小心紫袍。”
短短七個字,卻蘊含著巨大的資訊量。
“影子”果然沒死!社稷壇那個被自己一拳轟殺的皮魔王高手,看來並非“影子”本人,很可能只是其麾下的重要頭目。這個神秘的殺手經紀人,比想象中更難纏。
而“小心紫袍”,指的是甚麼?是血蓮教更高階的紫袍祭司?還是……另有所指?馮遷倒臺後,誰還會穿紫袍與自己為敵?朝中高官?抑或是……軍方那位蕭烈蕭大人麾下?蕭烈似乎與樞密院關係密切,而樞密院的高階武官,似乎也有穿紫袍的慣例。
這警告,是善意還是惡意?
送信的方式也極其詭異。一隻通靈的黑鴉?這絕非普通殺手組織的手段,倒更像是一些古老詭異的傳承。
是“影子”自己在故弄玄虛?還是另有其人,在利用“影子”的名義向自己傳遞訊息?目的是甚麼?借刀殺人?還是真的示警?
陸承淵眉頭緊鎖,感覺剛剛因為馮遷倒臺而稍微清晰的局面,又變得迷霧重重。
他嘗試著向羽毛中渡入一絲氣血,羽毛毫無反應。又用靈瞳仔細觀察,除了那陰冷的氣息和細微的字跡,也看不出更多端倪。
“看來,得找個懂行的人問問……”陸承淵想到了楊烈。這老傢伙見識廣博,或許知道這黑鴉傳信的來歷。
他將羽毛小心收好,決定明天就去詔獄一趟。
然而,還沒等他去找楊烈,新的麻煩就找上門了。
第二天上午,陸承淵正在處理積壓的公務,王撼山就氣沖沖地闖了進來。
“陸頭兒,樞密院那幫孫子欺人太甚!”
“怎麼回事?慢慢說。”陸承淵放下筆。
“咱們不是剛端了馮遷幾個暗中控制的碼頭和倉庫嗎?裡面有不少軍械和違禁物資,按規矩,這些都應該由咱們鎮撫司查封處理。可樞密院那邊直接派了一隊兵痞過來,拿著蕭烈的手令,說這些都是軍資,要強行接管!弟兄們不服,跟他們理論,差點動起手來!”王撼山怒氣衝衝地說道。
陸承淵眼神一冷。蕭烈?這麼快就跳出來了?而且手段如此直接、霸道!
“走,去看看!”陸承淵站起身,帶著王撼山和一隊精銳力士,直奔那個位於城東的碼頭倉庫。
倉庫外圍,果然對峙著兩幫人馬。一邊是南鎮撫司的力士,在王撼山副手的帶領下,牢牢守著倉庫大門。另一邊則是一隊約五十人、身穿黑色輕甲、氣息精悍的軍士,為首一名絡腮鬍校尉,正趾高氣揚地揮舞著一份公文。
“看清楚!這是蕭大人親自簽發的手令!所有與軍資相關物品,一律由我樞密院接管!你們鎮撫司,趕緊讓開!否則,別怪老子不客氣!”那校尉聲如洪鐘,帶著軍旅特有的煞氣。
“放你孃的屁!”王撼山的副手也是個暴脾氣,指著倉庫裡面罵道,“這裡面除了幾箱生鏽的刀槍,大部分都是私鹽、綢緞和見不得光的財物!哪門子的軍資?你們樞密院的手也伸得太長了!”
“哼!是不是軍資,你說了不算!蕭大人說了算!再不讓開,視同違抗軍令!”那校尉眼神一獰,手按上了刀柄,他身後的軍士也同時上前一步,一股肅殺之氣瀰漫開來!
鎮撫司的力士們雖然不懼,但對方人數佔優,而且頂著樞密院和蕭烈的名頭,真動起手來,恐怕會吃虧。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違抗軍令?好大的帽子。”
陸承淵分開眾人,走了出來,目光落在那名校尉身上。
那校尉看到陸承淵,眼神微微一凝,顯然認出了他,但語氣依舊強硬:“原來是陸千戶!正好,請你約束下屬,移交倉庫,免得傷了和氣!”
陸承淵沒理他,直接走到倉庫門口,隨手推開一條縫隙,朝裡面看了一眼,然後轉身,看著那校尉,淡淡道:“這裡面,除了三箱報廢的制式長槍勉強能和軍資沾邊,其餘皆是民生物資和馮遷的私產。蕭大人若是想要那三箱廢鐵,本官可以做主,送給你們。其他的,按《大炎律》和鎮撫司條例,應由我司查封處理。”
他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那校尉臉色一沉:“陸千戶,你這是要違抗蕭大人的命令?”
“蕭大人的命令,大不過《大炎律》。”陸承淵寸步不讓,“想要強搶,可以,從我鎮撫司弟兄的屍體上踏過去。看看是你樞密院的刀快,還是我鎮撫司的弩利!”
他話音一落,身後王撼山等人“唰”地一聲,齊齊端起勁弩,冰冷的箭簇對準了那群軍士!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那校尉臉色變了又變,他沒想到陸承淵如此強硬。真動起手來,他們未必能佔到便宜,而且事情鬧大,蕭大人那邊也未必會保他。
“好!好!陸承淵,你有種!咱們走著瞧!”那校尉撂下一句狠話,悻悻地一揮手,“我們走!”
看著樞密院的人馬灰溜溜地退走,南司的力士們發出一陣歡呼。
王撼山湊到陸承淵身邊,低聲道:“陸頭兒,這麼硬頂蕭烈,會不會……”
陸承淵看著樞密院人馬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樹欲靜而風不止。我們不想惹事,但事來了,也不能怕事。蕭烈此舉,是在試探我們的底線。若是退了,以後他只會得寸進尺。”
他頓了頓,冷笑道:“而且,我懷疑他強行要接管這些倉庫,目的並不單純。或許,這裡面有他不想讓我們查到的東西……”
馮遷倒臺,留下的權力真空和利益鏈條,果然引來了新的餓狼。
而蕭烈,這頭軍方巨鱷,已經張開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