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番外一 出差
再次出房間門, 已經是三天後。
宋柚披著大衣,雙腿痠軟,站在後院,溫熱的日光打在眼皮上微微發燙, 很舒服, 她微眯起眼睛,仰頭感受這片刻的寧靜。
院角那株梅花抱滿枝頭, 疏疏落落的粉白綴在枯褐枝椏間, 像少女含羞的面頰, 粉得自然嬌媚, 淡淡的香氣撲面, 沁人心脾。
“柚柚,收拾好了,走吧。”周淮南走過來,攬著她肩往屋裡走, 一邊將她大衣釦子攏上,“外面冷, 怎麼不在屋裡等我。”
宋柚當著他面翻了個白眼:“周淮南, 你要臉嗎?”
周淮南“……”
有些人臉皮厚可能是天生的, 比如周淮南, 都罵的這麼直接, 他還只是微微紅著耳尖抬眸望她:“嗯, 不要臉, 要你。”
宋柚“……”
一轉身進了屋, 饒是換了床單,還是覺得空氣中瀰漫著腥味,宋柚第一次覺得外面的空氣如此香甜, 瞪了他一眼:“下次再這樣我不理你了。”哼了聲,甩開他手自顧自往前走。
周淮南快步又跟上,手往她腰上纏,溫聲哄她:“好,下次不敢了。”
那當然是假的,下次肯定還敢。
早上他也是收拾屋子,才後知後覺知道這三天有多瘋狂,床單一大片都是,他只能用肥皂水,先泡會兒,再放到洗衣機洗。
宋柚“……”
宋柚也覺得瘋了,怎麼能荒唐成那樣,整整三天沒出房間,她大姐也不知道來沒來過,要是知道了,她真沒臉見人了。
剛到一院,王叔正出來倒水:“要出去啊。”
周淮南點頭,上前給王叔遞了煙:“去溫叔那邊,叔一起去吧。”
一聽說去溫清沅那邊,王叔忙皺著眉搖頭,生怕晚了一步,還抬手吆喝他們趕緊走:“我不要去,你們去吧。”
兩人只好作罷,車子開動,宋柚不理他,周淮南掐著縫隙插話題:“柚柚,我病好的差不多了,顧崢說再有一個月就沒甚麼問題了。”
其實現在也好的差不多了,因為那段塵封的記憶,顧崢推測他當時潛意識不敢接受,加上兩位戰友去世,這段記憶就成了隱疾。
軍人的使命就是服從命令,對於這件事潛意識時不時會被迫讓他想起來,可他t身體的本能又在抗拒,等於兩股力量反覆拉扯,成了他的疾。
宋柚嗯了聲,側目看他,面龐少有的英俊,這些日子清瘦了些,下頜線條愈發利落,倒顯出幾分少年氣來。
“病好了就好。”短短几個字。
周淮南轉過頭,四目相對,兩人都在笑。
日光透過車窗照進來,將兩人臉上都鍍上柔和的金光,清晰地能看見臉上細小的絨毛。
宋柚率先收回視線,沒好氣嗔他:“看我做甚麼,好好開車。”
“看你好看,柚柚,你好好看。”
波光瀲灩的眼眸裡,像框著一汪春水,那張臉卻燦若玫瑰,時常周淮南會看著她失神,實在她和周遭的環境有割裂感。
他想,柚柚興許是天上下凡的仙女兒。
溫清沅一直在家裡等著,兩人剛一進門他就看到了,笑臉在看到兩人手上的東西消失不見。
他上前大掌拍打在周淮南肩上:“幹甚麼呢,和老子還見外啊,給我提回去。”真是想誇誇他,還偏要來氣人。
還是宋柚主動提過來放到茶几旁,調笑道:“溫叔,這不是買的,都是自己做的,有我大姐秘製的醬雞和板鴨,還有我給你和爺爺曬得陳皮茶,還有……”
連串的話念出來,溫清沅沒脾氣了,嘆了口氣:“你這丫頭也是,怎麼沒帶你姐姐一起來,聽說你姐姐還有個小娃娃。”
宋柚笑得乖巧:“等以後來,帶我小外甥女來。”
說起孩子,對於上了年齡的人,大概催生就是老生常談,溫清沅先誇了宋桃,又指著他們倆:“如今優生優育,你們可得跟著國家政策走,甚麼時候也生個孩子,家裡也能熱鬧熱鬧。”
說到孩子,溫清沅眸光軟下來,看向周淮南,又好像沒看他。
周淮南怕他傷心,笑著接過話:“好,到時候管催得管帶,叔你得帶啊。”
溫清沅怔了怔,思緒被拉回來,轉瞬大笑起來,拍著大腿聲音也高:“儘管給我抱過來,保準給國家培養個棟樑之材。”
這頓飯吃得愉快。
宋柚卻滿腦子霧水,飯桌上溫清沅幾乎是出口就是誇,周淮南甚麼時候做了那麼多事兒,她都不知道。
回去的路上,宋柚才問他:“你甚麼時候做的那些資助啊。”
這都是她的錢哎,做甚麼怎麼不和她說,就算是好事也得說聲吧。
周淮南側目看了她一眼,又收回視線看著前面,緩緩道:“這些事是我一直想做的,剛好和我想的退路不謀而合,不是故意瞞著你的。”他伸手拉她,“柚柚,我以後會掙更多錢的。”
他也沒想過,一時的善舉,在這會兒又救了他。
宋柚想抽回手,又想著他在開車,她倒是沒生氣,只說:“你是得多掙錢啊,你以為養家養媳婦簡單啊。”說著她還有模有樣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周淮南同志,任重而道遠,好好上班,天天掙錢,加油。”
周淮南被她嬌俏的模樣逗得發笑,胸腔微微震動,反手將她手指攥得更緊:“收到,保證完成任務。”
車子駛過一段市區,頻繁剎車,宋柚被往他那邊靠了靠,索性也不掙了,由他握著。
窗外是灰撲撲的蕭瑟冬日,偶爾閃過幾株落盡葉子的楊樹,枝椏伸向蒼青色的天。
“柚柚。”周淮南忽然開口,聲音輕了些,又轉頭極快看了她一眼。
“嗯?”
“你是天上來的仙女兒嗎?”
宋柚“……”
他又在發甚麼瘋!
周淮南又看她,眸裡像盛滿了星光,他說:“一定是的,柚柚,謝謝仙女兒垂愛,我好幸福。”
懵懂時被丟到山裡,他甚至不知道甚麼是恨,太多的事他不明白,可苦於生計,他也沒時間想,每天都想填飽肚子。
短短八年,他學會了很多,也擁有了很多,在見過最廣闊的天地,最真摯的友情,親情,可快樂是短暫的,他又被打回那方天地。
那會兒他好恨,恨不得殺了周家所有人。
後來她來了,明明討厭她是周家安排的,可她那張臉總美得讓他覺得自己膚淺,可又不得不承認她好好看。
她還說淮南你真好看。
又說好喜歡你淮南,要懲罰你。
他的世界好像亮了,亮起來之後是五顏六色的。
宋柚瞧他傻傻的,揪了揪他臉:“是啊,誰讓我是仙女兒,來普度眾生的。”
呵呵。
宋柚暗自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光普度他一個人了。
她真懷疑,周淮南和天上的月老,到底是不是有甚麼關聯。
轉眼1988年。
兩人的事業越做越大,宋柚的文創店,開始售賣她自己小說的周邊,與以前的文創店都區別開來。
有幸在這一年,她簽約了第一個電影版權,雖然依舊卡在分成的點上,但這次她有錢,電影由她出資一部分,以此爭取版權的版稅分成以及票房分成。
也在這一年年底電影的爆火,她的書一度在全國暢銷榜第一位。
而她的服裝產業也開闢了新的產業鏈,駱宇和駱微他們打算自己做服裝工廠,邀請她做設計師,以及股東,宋柚當然樂意。
周淮南開始將產業大部分往房地產和裝修上發展,至於團購如今成了他公司的一個小部分。
華國的發展日新月異,他們都趕在了這倆快車。
連宋桃和方浩也在宋柚的鼓勵下,開了大型裝修公司,以及建材批發。
宋柚沒想到的是,宋耀祖在她這裡指望不上,纏上了宋桃,強烈要求出資,他如今和蔣英透過國有轉型,將食品廠合資,越做越大,可就是想入股掙更多的錢。
宋桃和方浩躲著他,他就去幼兒園討好方瑤。
還是宋柚找了蔣英,最後這事兒才作罷,宋耀祖氣不過,打電話來哭:“三姐,你好狠的心啊,好東西從來想不到我。”
宋柚哼了聲,直接戳穿他:“你發財也沒想到我們啊。”
電話結束通話。
日子風平浪靜。
周淮南在前兩年新開發的別墅竣工,他們如願搬進了市區的新家。
知道房子會漲,這些年她都在鼓勵身邊的人買房,導致他們那群人,人手好幾套房,至於這個別墅,齊聿白和宋桃他們都買了,宋桃是貸款借錢買的,就買在她旁邊。
宋柚覺得這輩子就這樣過挺好。
有親人,有愛人,有三五好友,這樣的日子還有甚麼不好。
這幾年,每年過年她都會拉著周淮南去寺廟,她再也沒夢到過現代的家,有時候甚至會恍惚,她到底是這裡的宋柚,還是現代的宋柚,還是說憑空多出的記憶是意外。
可那些記憶她永遠不會忘啊,每年她都會給父母,給弟弟他們點長明燈,祈願他們一生順遂平安。
1989年3月,宋柚要去滬市一趟,參與最新的小說籤售宣發,和京州出版社簽訂協議,便有一條不能暴露身份。
但為了熱賣,京州出版社印製了1000本限量精裝,需要配合她的親筆簽名,本來在京市也可以籤,剛好滬市電影廠要和她談合作,順便就一起參與了。
去的前一晚,周淮南嚷著要和她一起去,怎麼也不放她。
鬧到半夜,宋柚氣地給了他兩巴掌:“你再煩人,我就在滬市玩幾天再回來,煩不煩啊你。”力度剛剛好,懵逼不傷腦。
周淮南撇著嘴,委屈巴巴望著她,眼尾的薄紅在燈光下,襯得動人,嗓音軟下來:“那我和你一起去好不好。”
光是想著要分開兩三天,周淮南心裡像貓在抓撓,又癢又痛,要是人不回來,他去找誰要媳婦兒。
宋柚沒錯過他眼底的那抹害怕,抬手撫上他臉,汗津津的,她也吻了吻他唇,又耐下性子:“在京市好好等我,好好掙錢,公司裡這麼多事兒,就幾天,你別鬧了。”
“我沒鬧~”尾調也委屈,拉得極長,他俯下身非要貼緊些。
滾燙光果的胸脯撞上去,宋柚哼了聲,開始推他:“你好重,走開,不想和你說了,睡覺睡覺。”又說:“趕緊出去。”
周淮南不依,當聽不見,倒是滾了圈,兩人調換了位置,他可以將膝蓋曲起,纏著人不放:“姐姐,帶我去吧。”
“周哥哥,你放過我吧。”
宋柚真佩服他力氣,有這牛勁兒去搬磚,去耕地,都是好去處,偏要折磨她,雖然她也開心,但現在想睡覺。
兩人僵持。
宋柚手撐在兩側想起身,剛直起腰背,周淮南故意撞她,手一脫力,整個人又栽到他身上。
兩人齊齊哼出聲,宋柚真是要被他氣笑了,罵他:“你到底幾歲啊,還要當跟屁蟲,你再煩我,t周淮南,等我回來,你自己去二樓睡。”
周淮南不說話了。
宋柚也不想說話,打定主意就不退步。
今天就這麼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