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治療 新發現
吃過午飯, 宋柚陪著宋桃去他們房子那邊看看,也認認門。
一進院的房子,大門上新刷了油漆,進門穿過影壁, 中間一方小院, 北房正房、東西廂房、四面圍合,院牆邊上種了些月季, 這個季節, 熙熙攘攘幾朵還掛著。
周淮南走在最前面:“屋子大致修整了一番, 家電都配齊了, 姐夫你們後續需要甚麼再添, 我之前的腳踏車給你們放院裡了,暫時先用著。”
宋柚也沒想到他安排了這麼多,宋桃和方浩臉上已經有些不好意思了,不知道夫妻倆怎麼對視的, 方浩正要抬腳去屋裡,一看就是要拿錢。
周淮南一把將人拉住, 硬是拖到廚房:“來, 姐夫, 我教你這些東西怎麼用。”
兩人一走, 宋桃紅著眼看著妹妹:“柚柚, 這些太多了, 肯定要好多錢, 我和你姐夫……”
“姐, 讓我為你做點甚麼吧。”宋柚打斷她話,輕輕握住姐姐的手,指尖觸到宋桃掌心的薄繭, 那是常年操持留下的。
“姐,我掙錢了,想為你做點甚麼。”宋柚知道自己自私。
她在宋桃這裡找家人的親情,為她做的事兒,就像是給閔女士,給宋大郎,給她的弟弟宋旭做的,是在慰藉自己。
宋旭拒絕去上大專,說別浪費錢,他去打工給家裡分擔。
當時家裡經濟已經好很多了,遠不至於負擔不起,那是他們打算給她長期的讀書、考研、考公做準備。
閔女士說,這是整合資源,家人之間有時候也是一種投資,注入感情、注入金錢,又同時期盼獲得利潤。
宋桃的眼眶更紅了,她別過臉去,飛快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再轉過來時,嘴角已經努力揚起一個弧度:“姐姐和你姐夫都會好好掙錢的柚柚,咱們會越來越好的。”
她反握住宋柚的手,力道有些重,像是怕妹妹突然抽走似的:“姐不跟你客氣,但這錢算姐借的,以後一定還。”
宋柚笑著沒接話,宋桃一家三口就這麼住下了。
宋桃雖然沒說的太明白,宋柚也知道他們一家人能順利從山裡出來,該是費了不少功夫,肯定也花了錢。
連宋橙都要硬跟來,更別說方家那一群吸血的親戚。
方浩和宋桃老實,但人不愚孝,不然宋柚也招架不住,她這人厭蠢。
12月的初雪還沒下來,宗霖那邊來了訊息。
宋柚打電話給周淮南,想問他甚麼時候有空,到時候一起去。
電話是齊聿白接的,“淮南去醫院那邊了,沒和你說嗎?”
醫院?
宋柚腦子一時沒反應過來:“他去醫院幹甚麼,有說甚麼時候回來嗎?”
早上走的時候還好好的,昨晚上也好好的啊,鬧到大半夜,這會兒怎麼去醫院了。
電話那頭齊聿白顯然也沒想過她不知道,語氣滯了一瞬,正不知道說甚麼,高貞玉走過來:“周老闆甚麼時候回來,療程大概多久,我還得找他簽字。”
電話兩頭的人都很安靜,高貞玉還在等著回答,就聽齊聿白說:“應該一個小時,已經去一會兒了,應該快回來了。”
高貞玉:“好,那我先去現場。”
說完,噠噠噠腳步聲遠去。
齊聿白嘆了口氣:“柚柚,淮南去市醫院做心理治療了,港城的醫生已經過來了。”
宋柚嗯了聲,她想到了:“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宋柚站在桌前,她以為還要等明年才能落實下來,是真沒想到這麼快,也沒想到周淮南根本沒打算告訴她。
要不是她今天打電話過去,還不知道要瞞她多久。
宋桃抱著孩子出來,見她沒動:“柚柚怎麼了。”
最近這些日子,她白天都在宋柚這邊,幫著做飯打掃衛生,等方浩下班回來,t兩口子還要去夜校。
至於孩子,餵了奶換了尿布直接鎖家裡,讓隔壁院的一個大嬸幫忙聽著點聲音,偶爾送些吃的給大嬸,都不用給錢。
宋柚說放在她這邊,宋桃執意不肯,說就2個小時不礙事。
妹妹已經幫了她這麼多,兩個小時不多,下班後周淮南會回來,小兩口得有自己的空間,等孩子大了,到時候他們也有錢可以請個人。
宋柚回過神,往屋裡走:“姐,我要出去一趟。”
這天氣沒下雪,天也冷,宋桃放下孩子,幫著她把圍巾繫好:“開車小心點知道嗎?晚上我燉了雞湯,辦完事早點回來喝。”
“嗯,知道了姐。”宋柚。
出了門,車一路往市醫院開去,宋柚握著方向盤的手有些發緊,冬日的京市,幹風吹得肺管子幹疼,咳得眼眶紅了,淚也跟著出來。
關死了車窗,又悶得慌,好像怎麼也不讓她舒坦。
到了醫院,宋柚坐在車裡遲遲未動。
一直以來,周淮南的病被她當作橫亙的鴻溝,如今真要面對治病了,她又忐忑了。
會治好嗎?
還是不會?
她心裡自然是想要治好的,或許沒有病的周淮南,她會多愛他一些。
心理治療室設在哪兒她不知道,下了車才想起來忘記問齊聿白了。
繞著醫院沒走一會兒,宋柚又不想去了,說不定周淮南已經治療完走了,反正他也沒打算告訴她。
於是又回頭去停車場,剛走沒兩步,身後有人喊住她。
“柚柚。”
宋柚轉過頭,是溫清沅。
他穿著軍裝,身後還有好些人,都穿著軍裝。
她走過去,輕輕喊了聲:“溫叔叔。”
溫清沅臉上帶著淺笑,給身旁的人介紹:“這是淮南的愛人,走吧,正好去看看怎麼樣了。”
宋柚配合地朝著幾人微微頷首笑了笑,想來他們應該是一起去看周淮南的。
事實也是如此,這不算太機密,溫清沅他們邊走邊說。
宋柚才知道,周淮南已經治療半個月了,他作為引進戰後創傷治療的第一個案例,所有的資料都要記錄在案,以做資料分析和參考。
門診室一直走到住院部,在二樓單獨設立了一片區域。
病房門口已經有穿軍裝的人守著,見他們過來,敬了個軍禮將門開啟。
診室不大,靠牆立著一箇舊木櫃,一張硃紅色辦公桌,靠右還有間房,半牆的玻璃窗足夠看清裡面。
窗簾拉到一半,冬日裡的陽光淡淡的,斜切進來,落在地板上,像一道沒癒合的疤。
周淮南躺在長椅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閉著眼眉宇也不算平靜,眉心緊擰著,額前滲著汗珠,像是在回憶極痛苦的事。
對面的心理醫生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深灰色西裝,神色淡然,他沒有急著開口,只是安靜坐著,目光溫和。
“我們今天不聊別的,就聊聊你身體記得的東西。”顧崢的聲音很低,像傍晚的風,不吵人。
周淮南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顧崢沒有催,耐心等著,示意他可以慢慢來。
“你不用一次說完。” 顧崢頓了頓,“也不用講得很清楚,你只要告訴我,現在,你身上哪裡最難受。”
周淮南閉上眼,呼吸忽然亂了一拍。
胸口像被甚麼壓住,悶得發疼,耳邊好像又響起了不該有的聲音,尖銳、嘈雜,又遠又近。
“我……” 他開口,聲音乾澀,“一閉眼,就亮得刺眼。”
顧崢微微前傾身體,動作很輕,沒有壓迫感,靠近了些,聲音也很輕:“是光?還是?”
“是雪。” 周淮南的聲音發顫,“晃眼,不敢睜開。”
“還有甚麼” 顧崢語氣平靜,像在陳述一件早已確定的事,“你怕的是甚麼,讓你無能為力,勇敢睜開眼看一看,或許這次能做到了。”
這句話像一根針,輕輕一紮,周淮南猛地攥緊了手他沒哭,只是肩膀微微繃緊,整個人像一根快要繃斷的弦。
顧崢耐心等著,沒有多說。
診室裡只有牆上老式掛鐘的滴答聲,一下,又一下。
過了很久,周淮南才啞著嗓子說:“老丁,老程,雪紅了……”
裡面的聲音很淡,宋柚依舊感覺到這句話出來,診室裡氣氛繃起來了,她自覺要退出去,溫清沅也恰好轉頭看她,宋柚微微頷首,悄無聲息退出去。
出來診室門還不夠,她退得更遠了些,一直走到一樓外的綠化帶,心口還在怦怦直跳。
不知道為甚麼,她不是第一次聽到老丁、老程這幾個字,今日好像有些不同,有甚麼東西好像要撞出來。
這個任務是三年多以前的,甚至快四年了。
周淮南覺得好累,每一次夢到這場大雪,他就恨自己力氣怎麼不再些,這樣他能揹著老丁老程跑出去,或許他們還有救。
這一次他嘗試著將兩個人都捆在背上,雪卻越下越大,壓得他直不起腰,他拼命往前爬,膝蓋陷進雪裡,手凍得像兩塊石頭,可背上的人越來越重,越來越冷。
他聽見老丁在笑,說淮南你小子力氣見長啊,又聽見老程咳嗽,說別管我了,你帶老丁走。
然後雪就越來越紅了。
不是夕陽,不是旗幟,是血從兩個人身下滲出來,把白茫茫的雪染成暗紅色,像誰潑了一盆沒調勻的顏料。
他說:“再堅持堅持,我們一定能出去。”
他說:“等回去讓孫師傅給我們叄一人整一盆面。”
他說了好多,背上漸漸沒了聲音,臉上早已經凍得麻木了,他想喊,可一張嘴,風雨爭先恐後往嘴裡鑽。
風雪迷了他的眼,他又給自己鼓氣:“等回去溫叔一定會誇他的。”
一步一步,周淮南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是累出了汗,還是逃離了風雪,好像沒那麼冷了。
將臉上的冰碴子抹開,入眼是個山洞,不是黑漆漆的,洞口的位置有些憰紅色的影子在跳躍,周淮南一喜,渾身力氣又湧出來。
“老丁,老程,別睡了,有山洞,可以取暖。”
“還有人!”
嘭!
眼前畫面一轉,周淮南猛地睜開眼,是熟悉的診療室,熟悉的顧醫生,門口溫清沅為首站在門口。
“顧醫生,勞煩先暫停下。”溫清沅說完,給身後的人使了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