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好好的 妥協
熱心腸的司機大哥怕宋柚家裡人來了沒地方住, 那真是一大早就把媳婦兒喊過來了。
一開門,打眼一看是個男人,臉上滯了片刻,很快反應過來, 人家小姑娘沒騙人, 當即不好意思抓了抓頭髮,憨笑道:“大兄弟, 昨兒個你愛人讓來幫忙打掃衛生。”
周淮南迴想起她當時開門喊的大哥, 昨天不敢問, 如今想來, 幸好沒問, 旋即側過身讓他們進來:“那多謝你們了。”
大哥的媳婦兒在身後,點頭笑了笑沒說話,進了門埋頭就開始做,司機大哥看了一圈都沒見到宋柚, 和周淮南說了聲便走了。
周淮南點了點頭,又交代了些位置, 便進了房間。
昨晚上宋柚不走, 他哄了大半夜也沒和他說半句話, 這會兒睡得沉還沒醒。
推開門, 人還沒醒, 周淮南腳步放輕了些, 單腳跪在床邊, 昨晚上哭太久, 這會兒眼睛還有些腫,臨時用涼水冷敷了一會兒,效果也不太明顯。
覆在臉上的髮絲沾了淚水, 微微發硬,周淮南俯身落下輕吻,準備出去買早飯回來。
宋柚沒醒,睡得太沉。
夢裡夢見周淮南了,兇巴巴問她:“你選容辭還是選我。”
宋柚分不清站在哪兒,這語氣下意識讓她肩膀瑟縮,抬眸時目光率先落在眼前的容辭身上。
誰知道下一秒周淮南哼了聲,又委屈又兇,醋意滔天的模樣發了狠:“你果然還是選他,宋柚,你是騙子。”
宋柚“……”
眼神片刻茫然,她想說容辭就站在她眼前,很難不先看到啊,結果半句解釋還沒吐出來,周淮南翻了個跟頭,變成大川,那頭狼的模樣,縱身一躍朝她撲來。
她大叫了聲,身體率先做出反應,開始跑。
也來不及想容辭怎麼不跑,總歸她要跑,誰知道沒幾步路,喘氣的功夫,身上力道襲來,一隻大狼將她生撲。
綠油油的眼睛看得人脊背發直,那張臉一會兒是狼,一會兒是周淮南。
她喘著氣,捂著即將跳出來的心跳,磕磕巴巴:“淮,南,我們,好,好說…”
誰知道他就是不聽,當著她面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白森森的獠牙,伸出舌頭將她脖子纏住。
他說:“柚柚,容辭已經被我咬死了,你只能是我的。”
“啊!”
宋柚睜開眼,被嚇醒了。
“怎麼了,柚柚,做噩夢了嗎?”周淮南聽到聲音從堂屋跑來,手上還拿著一截油條,他正在掰油條放豆漿裡。
大概是剛做了噩夢,這突然一醒又看到周淮南,特別是在看到他臉時,真怕下一秒變成狼,宋柚下意識往後退了些,目光躲閃著不看他。
周淮南心口一滯,眼裡的失落被垂下的眼睫遮住,身體略往後退了些,溫聲詢問:“好點了嗎?我買了早飯,起來吃點。”見宋柚依舊不看他,又說:“門外你喊的那位打掃衛生的已經來了,我讓她從二院開始掃。”
宋柚這才抬眸,語氣淡淡道:“哦。”
眼睛還是有些腫,費力撐起眼皮,那種腫脹壓迫了視線,宋柚不自在搓了眼睛,周淮南又轉身回了堂屋,等再過來,手裡多了個毛巾。
這次他跪在床沿上,細心將毛巾覆在她眼睛上:“我買了兩個冰棒,包在毛巾裡,冰敷一會兒會好些。”
宋柚點了點頭,這麼近的距離,足夠她看清周淮南臉上的上,臉上只有一道紅痕,倒也不顯,額上結了暗紅色的疤,用碎髮遮掩,社交距離倒也能遮住。
察覺到她視線,周淮南彎了彎唇:“沒事兒,很快就好了。”
只需要一個隨意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也足夠他開心了。
宋柚“……”
誰管他有沒有事,捱打都是活該,她只是在想周淮南不會下一秒變狼吧,甚至還聯想起來,在鄉下那晚她被嚇暈了。
如今想來後背還能沁出薄薄的冷汗,所以有時候真不是她要跑,她一個紅旗下長大的孩子,接受正常的教育和家裡無條件的偏愛,對待這種偏執的感情實在很難理解。
吃過早飯宋柚出了房間和大姐打了招呼,大姐說她叫楊霞做了自我介紹,便繼續埋頭幹活,勤快的宋柚都有些不好意思。
畢竟那大哥肯定回家說的是2元錢,他可能覺得幫著買那些東西收了幾十塊有些不好意思,打掃衛生就是順帶的。
看了一圈宋柚回了房間,周淮南在掛衣服,梳妝檯上擺滿她的東西,他動作利索,就這麼會兒時間,房間儼然像變了個樣。
見她站在門口,周淮南轉頭看她,眸裡的柔光快浸出水來:“柚柚,你坐著休息,我來做,這邊我也申請了電話線,明天就能裝上,等會兒我再去搬點……”
“不用了。”宋柚打斷他話,“搬回去吧。”
如果他跟著過來,住這裡有甚麼意義,還要白折騰一番,這邊熱水器洗衣機甚麼都沒有,又得重新裝。
周淮南沒接話,像是在辨認她說的真假。
宋柚又說:“周淮南,我回去也可以,我們可以和以前一樣,但你不能關著我。”
“那你不能丟下我。”他話趕得急,深怕宋柚就要說離婚的事兒。
目光相接,房間裡很靜隱約從外面傳來街道上的熱鬧聲,宋柚垂下眼睫,指尖無意識絞著衣角。
她沒應聲,既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
周淮南喉結滾了滾,把最後一件襯衫掛上衣架,木質的衣架磕在金屬桿上,發出清脆的響動。
“我不關著你。”他轉過身來,倚著衣櫃門看她,姿態放得極低,"別走了柚柚,我……"他頓了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沒有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窗外傳來楊霞掃地的沙沙聲,間或夾雜著水桶磕碰的響動,宋柚偏頭看了一眼,院子外面陽光正好,半晌宋柚才點頭:“好。”
她說:“我不要生孩子。”
周淮南愣了一瞬,隨即快步走過來,在她面前蹲下,仰著臉看她:“好,不生,我們不生。”依稀還能看到眼底閃閃的淚光。
宋柚看著他這張臉,不管說的真假,現在追究也沒意義了。
她跑不了。
和好後,那些剛掛起來的衣服和擺出來的日用品又收起來,宋柚看著他在房間裡忙碌,從包裡抽了10塊錢遞t給楊霞。
楊霞怎麼也不肯要,明明說好2元,還是宋柚說不收就讓她做了,這才收下,讓她將屋裡打掃完關了門就可以走了。
出來的心境和回去截然相反,又比以前多了些迷茫,就好像她知道自己困在霧裡,卻沒法自救,是妥協。
回了家,周淮南說起宋耀祖:“他估計是想賣我的好。”
宋柚哧了聲,罵道:“真是個賤人,拿了我還想當牆頭草。”
周淮南“……”
和好的第二日宋柚就出門,她故意的,就看周淮南會不會跟著她,至於跟蹤,這她管不了,愛跟就跟。
好在周淮南一句話都沒說,讓她路上開車小心點,連說讓張瑞來開車的話都沒提。
沒人知道他在看著車越跑越遠,心裡有多恐慌。
宋柚從後視鏡裡看了眼,沒看到人影,她收回視線,開車去了趟設計室那邊,齊玉珠幫了她,怎麼也得去看看。
路上買了些吃的喝的,分了兩份,文創店那邊再送一份。
到的時候齊玉珠在專心畫畫,燕紅在整理文件,這些日子因為她車禍,燕紅都在這邊辦公,見她過來兩人都高興。
“姐姐,你身體好些了嗎?”
“柚柚,好些了嗎?”
兩人圍著她噓寒問暖,宋柚那股煩悶好像也沒了,說了會兒話。
她沒在的日子,工作都有條不紊進行,一切都往好的路上走。
出了設計室,將東西送到文創店,宋柚往家裡開,路過周淮南公司門口,鬼使神差停了一腳。
公司門口有幾輛車,但沒人,正準備踩油門走了,就那麼巧,短短几秒,和正走出來的周淮南對上了視線,她只好將腳鬆開。
周淮南走過來的腳步有些急,臉上笑意怎麼也遮掩不住:“柚柚,你來等我嗎?”
宋柚沒說是也不是,周淮南身後的人走過來,穿著短袖牛仔褲,看打扮年紀不大,一看到她咧嘴直笑,湊上來喊了聲:“嫂子。”
宋柚沒見過,臉上有些茫然,還是笑了笑,頷首打了招呼,周淮南解釋:“這是張楠,處理點事兒。”
“哦~”她正想說你忙,周淮南趕緊接過話:“正好一起吃飯吧。”
一旁的張楠也起鬨:“是啊嫂子,一起吃個飯,這可是我第一次見你。”誰知道他淮南哥成日在外面冷冰冰兇巴巴的,家裡還藏了個仙女兒。
這下宋柚不好推遲了,三人找了家炒菜館,大部分都是張楠在說話,說他學校,說他那幾個煩人的前小夥伴。
等吃完,宋柚連他家裡幾口人,家住在哪兒,就差說存了多少錢了,這還是周淮南攔著的情況。
三人開的一部車,將張楠送回去,他還有些意猶未盡,一直和宋柚說:“嫂子,改天一起吃飯。”
周淮南已經有些不耐煩了,實在他話是真多,沒好氣道:“快走吧,事情我知道處理。”
張楠嬉皮笑臉,說了句:“是我親哥哥。”還裝模作樣地在他肩上錘了一拳,看著像箇中二少年。
回去的路上,車裡很安靜,周淮南主動說起:“他親哥是城建的,嫂子家裡是商務局的,還有個爺爺是市醫院以前的院長,幫著他辦了些事兒,人就黏上來了。”
不同於宋耀祖那種有利可圖的黏,張楠是純粹慕強,再加上週淮南幫他處理事情漂亮,那是真當哥哥的黏,左右他在學校也是睡覺,嚷著要進公司來上班。
宋柚嗯了聲,看著車窗外沒說話。
周淮南微微側目,又極快收回,陽光灑在她臉上,將輪廓描摹出金色的光圈,他握著方向盤的指節緊了緊,喉間像堵著團棉花,想說些甚麼,又怕說錯了甚麼。
“柚柚”他喊了聲,聲音輕得像怕驚擾甚麼,宋柚轉過臉來,目光落在他握著方向盤的手上,手背上布著縱橫交錯泛白的傷疤。
“會好好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