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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孽緣 留下他

2026-04-14 作者:也學牡丹開

第106章 孽緣 留下他

時間在這一刻, 彷彿被秋風生生按停。

宋柚能清晰地聽見簌簌葉落的聲響,細微得像一根弦,輕輕繃在空氣裡,幾片枯葉打著旋兒, 慢得像電影裡刻意拉長的鏡頭, 悠悠飄落在兩人之間,成了一道薄而脆弱的隔擋。

就是這一瞬的停頓, 像被輕輕按下了播放鍵。

她眼裡的周淮南溼紅了眼, 卻也笑得恣意, 笑得明媚, 眼角眉梢都遮掩不住。

他嗓音清冷, 聲線像極了寂寥的秋風,吐出的字卻溫潤軟綿說:“柚柚,這是我們的新家嗎?”

一手提一個大號行李箱,那是他們來京市之後宋柚買的, 那會兒她想著一路揹著老式花布的包袱太土了,等以後再逃命她也要拿箱子, 至少體面些。

當時開玩笑的話, 如今周淮南提著箱子來了, 穿著菸灰色西裝褲, 上面搭著白襯衫, 自從他開始創業, 穿搭都是一流水的正裝, 菸灰色襯得他肌膚明亮了些, 也更多了些矜貴。

可人卻不矜貴,他怎麼能這麼快跑來。

怎麼能怎麼快,不到一下午的時間。

這場逃跑像滑稽的短劇, 沒半點爽感,戛然而猝。

宋柚快哭了。

偏偏淚不敢出來,笑也掛不上,她就站在那裡,不用看也知道有多傻,兩片唇像被強力膠水黏住了,根本打不開,或者說她自己不敢開啟,怕哭腔溢位來。

周淮南看在眼裡,強撐著笑意從她身邊走進來,將行李箱放在門邊上,回頭看過去,宋柚還站在原地。

他轉過身將門關上,大門吱呀聲顫顫巍巍,也像宋柚的心,隨著門縫越來越小,直到最後關上將一切視線隔絕,她閉了眼,鼻尖的柚子味直往她鼻尖裡鑽。

耳邊是滾燙灼熱的氣息,還有黏人的話:“柚柚~好想你~”

“怎麼突然想起來搬家了,早點告訴我,也好提前準備,你一個人收拾多累啊。”周淮南垂眸看她,大手穩穩將人圈在懷裡。

帶著薄繭的指腹撫上去,剛觸上臉頰,宋柚淚猝不及防落下來,怎麼也止不住,隱隱的哭腔越來越大,肩膀也止不住地顫抖。

周淮南俯身輕吻在她臉上,一點點試圖將淚吻淨,淚好像越來越多,眼裡的柚柚模糊了輪廓:“柚柚,別哭了,打我,罵我好不好,別離開我……”

沒人教過他要怎麼愛人啊,在外公那裡短暫的快樂時,他太小了,還很難感知,有了印象開始更多他都在山裡,他只知道要活下去。

到了部隊要好好學習,好好做任務,啟蒙,讀書,做人都是溫清沅教他的。

可沒人教過他正常的結婚該是甚麼樣的,又該怎麼和愛的人相處,他只是想永遠在一起,一點也不要分開。

細碎的哭聲像一記重錘砸在他背脊上,背直不起來,緩緩跪在她身前,大手半點也捨不得移開,抱著她腿,埋在她腿上,嗓音暗啞哄道:“柚柚,柚柚,柚柚別離開我,求你好不好…”

“孩子我也可以不要,只要你別走,別丟下我。”他甚麼都可以不要,只要柚柚。

只要柚柚別離開他。

如果要一個孩子對她來說也很難的話,他都可以不要,他不是不知道柚柚不想要孩子,原來他也以為孩子能讓她心軟。

短短几天,她再次丟下他,這樣迫切果斷的離開,他好像等不到孩子出來,也等不到她心軟。

偌大的院子,哭聲越來越大,驚飛了簷角幾隻麻雀,宋柚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斷斷續續地擠出幾個字:"你……你怎麼……"

"我怎麼找到你的?"周淮南仰起臉,眼眶紅得比她更甚,卻還在笑,那笑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柚柚,我永遠能找到你,因為我心在你那裡啊,所以別離開我好不好。"

天涯海角他都要在她身邊,半點也離不開,周淮南許許多多次夜裡驚醒,除了雪地裡,便是從山上回來,屋裡空無一人。

他的柚柚不見了。

那一瞬間,心臟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塊,疼得他連呼吸都要停滯,他太清楚那種滋味了。

以至於現在每天晚上睡覺,一旦人沒在懷裡,他就會醒,一定要睜眼確保人在他懷裡。

宋柚直直看著他,抽噎的哭聲越來越小,這句話說得很直白,等於直接承認他在派人跟蹤她。

周淮南也沒掩飾,迎上她視線,拉過宋柚的手附在心口的位置,彎著唇笑地極其無奈:“柚柚,你看這裡,它跳得多快。"

掌心下是劇烈起伏的胸膛,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那心跳快得像是要衝破皮肉,一下下砸在她手心裡,宋柚指尖微微發顫,想抽回手卻被他按得更緊。

“可你走了,柚柚,它也會走。”

不同於以前心聲裡赤裸裸的強硬威脅,此刻他跪在她面前,仰著頭,眼底盛著近乎卑微的懇切,像山澗裡被雨水打溼的幼獸,溼漉漉地望著她。

將自己最薄弱的地方袒露在她面前,祈求她的垂憐。

她垂下眼,看著跪在身前的男人,菸灰色西裝褲的膝蓋處已經沾上了院裡的塵土,白襯衫的袖口也蹭到了門邊的灰。

只是一眼,她又抬起頭,熱淚像是關不上的閘門,洶湧出來,幾次張嘴,喘著氣,好像半句也說不出來。

像是有雙無形的手捏住她喉嚨,也一併將她心臟攥在,是周淮南給她織的網,密密的網,頭髮絲兒也逃不出去。

小方的院子裡,一個跪著一個站著。

秋陽斜斜地切過院牆,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宋柚越哭越氣,抬手就在他臉上打,啪啪幾聲脆響下去,周淮南依舊笑著看她,做足了姿勢任由她打罵。

她指甲不長,亂打起來,額前和臉頰也多了些劃痕,滲出點點血珠出來。

她卻沒手軟,心裡那頭關起來的野獸,在狂怒,也在無力的衝撞。

她想起高中的時候為了節約時間剪了心愛的短髮,一直到大一才留長,到大二終於長到腰部,她髮質特別好,像黑絲的綢緞。

大二下學期有個富二代追求她,接連被拒絕,也不知道去哪兒打聽到她兼職的地方,喊了好幾個人來砸店,她完全可以等著警察來。

老闆是個30多歲的小姐姐,單親媽媽,奔過去費力搶救的那一幕,宋柚沒辦法袖手旁觀,這本來對她來就是無妄之災。

那是個畫室,許多的顏料打翻,她頭髮也粘了許多,等事情處理完回到寢室發現時已經幹了。

剛好三分之一的頭髮,怎麼也洗不掉,她邊洗邊哭,最後自己找剪刀一把又剪回短髮。

哪怕是後來賠了他們的錢,她的頭髮也回不來了,被迫只能很快接受短髮,再留長已經是兩年後,回想起當時因為頭髮哭得不成樣子,她內心已經毫無波瀾了。

喜歡從不是一成不變的。

真心是瞬息萬變的。

打到最後她手麻了,掌心微微紅腫,一停下來,又麻又癢,周淮南顧不得臉上的傷,忙將她手捧起來:“疼嗎?柚柚,拿這個打好不好。”

他手裡捧著皮帶,剛才他就拿出來了,只是宋柚在哭,根本不和他說話,如今看到她手紅腫起來,心也跟著疼,小心吹了吹:“柚柚,先回那邊家裡好嗎?拿點冰塊敷會兒。”

話也問得小心翼翼,宋柚徹底繃不住了,跌在他肩上,又哭又罵:“周淮南,你憑甚麼這麼對我,我憑甚麼要管你,你的後半輩子為甚麼要拖著我。”

“你愛我就是困t著我嗎?憑甚麼我要救贖你,憑甚麼?”

她哭得大聲,話卻是嘶聲竭力吼出來:“處物件還可以分手,結了婚還可以離婚呢,我說了好聚好散你不同意,你就要關著我,周淮南,我不欠你甚麼塊錢我一分錢沒收,如今掙的錢我也沒全拿,我憑甚麼不能走了。”

周淮南抱著她靜靜聽著,他知道他卑怯懦弱,自私極端,他知道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可知道歸知道,放手卻是萬萬不能的。

他將臉埋進她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那熟悉的香甜味氣混著淚水的鹹澀,像一把鈍刀在他心口來回切割。

“柚柚,”他聲音悶在她髮間,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你甚麼都不欠我,是我欠你。”

他抬起頭,眼眶紅得駭人:“可我就是卑劣,就是自私,我沒辦法看著你走,看到你和容辭有說有笑,我嫉妒他嫉妒到發瘋。”

“柚柚,我該怎麼辦,我沒辦法啊,我放不下,我做不到。”

他甚至想過將她綁起來,那樣是不是她就永遠在自己懷裡,這樣病態到可怕的念頭跳出來,連自己都震驚的心態,連他自己也不敢信。

他從不知道自己的是這樣卑劣的人。

宋柚泣不成聲,掙了一下,沒掙開,索性不再動,淚水卻半點不想止住,好想要將來到這裡的委屈都哭盡才罷休。

她從沒這麼委屈過,人生中受到的欺負屈指可數,也都盡力報復回去。

唯獨周淮南,打不走,罵不走,像極了黏人的牛皮糖,還是現熬的,又燙又熱將她包裹,怎麼也掙扎不了。

是孽緣。

到最後,還是周淮南怕她哭下去身體撐不住,強行將人抱回房間裡,床上鋪了乾淨的床單被套,小心翼翼將人抱進被窩,自己也一併躺進去。

宋柚不想看他,轉過身拿後背對他,周淮南摟過她腰間,溫聲輕哄:“柚柚,別哭了,我給你繼續打好不好,怎樣都行,只想你別哭了。”

“我會好好掙錢,我會好好伺候你,會照顧好我們的家。”

“我也找了關係去港城請心理醫生,他們有專門針對治療戰後創傷的心理治療,我會好起來的……”

他說了很多,宋柚流著淚根本不想聽,那些字眼卻硬要往她耳朵裡鑽,王她心裡鑽。

最後他說:“柚柚,留下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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