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未來 趕上這班車
恆耀辦公室
“淮南, 最近批條份額越來越少,這些單子還要接嗎?”齊聿白取下鼻樑眼鏡,不自覺按揉著鼻樑,他平時不戴, 只有看賬單的時候才戴那麼一會兒, 這會兒被賬單鬧的,眼睛也跟著發脹。
之前他們拿批條順利不說, 如今這才多久, 批下來的量越來越少, 眼看著單子不能掙錢, 那真是徒受煎熬啊, 特別是在經歷順風順水的前提下,一停下來,眼看著利潤日益劇減,眼見著心跟著滴血。
周淮南站在窗臺旁, 這裡是二樓,望出去鬱鬱蔥蔥的綠化, 不同於另一邊望出去都是街道, 是車水馬龍, 周淮南喜歡這裡。
像他們村上的院子, 在那一小方天地, 一眼望出去都是藍天白雲, 午後的大山, 茂密的森林。
屋子裡有他的愛人, 屋後有他的玩伴。
辦公室裡一時靜下來,周淮南徒手滅了煙,指腹灼熱的痛感讓他微微喘了口氣, 卻也沒收回手,任由菸蒂在掌心碾滅,一縷青煙從指縫間嫋嫋升起,又很快跌落在青草地裡。
誰也跑不了。
“有多少拿多少,聿白哥,這生意最多做到年底,就要收手了。”周淮南走到桌前,將辦公桌上的資料遞給他,“這一行當來錢太快了,只能當做我們初始資金,見好就收。”
齊聿白有些沒明白,手裡的單子也沒讓他看明白,不做鋼材倒賣,和做城建有甚麼區別,資料上寫的是一些賓館、住宿樓的建設。
周淮南又拿過一張單子,上面是一些人名:“從一開始我就沒打算做長久,狐假虎威得來的東西,能做到現在已經不錯了。”
沒有甚麼行業是永久輝煌的,就這一年被打下來的人也不少,他不能連累身後的溫清沅,哪怕溫清沅其實沒插手,總歸是仗了他的勢,一旦出了事,肯定會被連累下來。
至於現在是被誰分了他們的蛋糕,也算是給他遞了臺階,這個行當輝煌不了太久了。
齊聿白又問:“那住宿樓這些?”他這些年的生意都是穩紮穩打的,就這樣穩步走下來,利潤也是大的可怕。
可在第一次跟著周淮南做鋼材,那一晚上他都沒睡,甚麼叫左手倒右手,甚麼叫原地倒,那真是將他前幾十年的觀念徹底重新整理。
周淮南遞了根菸給他,緩了緩才說:“如今國家大力發展,聿白哥,你看今年和去年最多的是甚麼,這大街上變化最多的是甚麼。”煙霧瀰漫開來,將他臉朦朧在煙霧裡。
齊聿白微張著唇,經這一點醒,才驚覺好久沒抬頭仔細看看京市,或者說他們的祖國,每一日都在變化。
“房子。”
近些年那些西餐廳,百貨商場,酒店,賓館……層出不窮。
資料裡夾雜了些照片,周淮南一一擺t出來:“你看看,聿白哥,從改革開放開始,深市國貿大廈已經是全國第一高樓,短短几年。”
可未來的華國,遠遠不止步於此,會走向更偉大的繁榮。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你很難感受直觀的變化,如果齊聿白,看著深市的照片變化,呼吸都跟著急促,目光灼灼,像絢爛的煙火,他說:“淮南,我們祖國越來越好了。”
他去過深市,以前就是一個小漁村,以前叫寶安縣,完完全全的邊陲農村。
走南闖北的時候,他也聽那些人講過,放眼望去,羅湖一帶全是稻田、魚塘、蕉林、黃泥路、低矮的瓦房、茅草屋一間挨著一間,漁民的小船泊在岸邊,炊煙在暮色裡慢悠悠飄著。
同一時間,對岸的港城燈火通明、高樓林立,對於當時零星的煤油燈、手電筒的時代,那是降維打擊。
於是逃港滋生,游過去也甘願,生死交給天意。
"我們要做的,是趕上這趟車。"他將最後一張照片推到齊聿白麵前,那是他們新的目標,"但不是靠批條,是靠實打實蓋起來的房子。"
趕上這趟車,就像他們奔往港城。
齊聿白盯著照片看了許久,忽然笑了:"你這是,從一開始就想好了退路。"
不是疑問,是肯定。
周淮南沒否認,轉頭看向窗外,他說:“聿白哥,我想要安穩的生活。”想給柚柚安穩富足的生活,想和她有個家。
他們都想安穩的日子,齊聿白也不例外,他還有妹妹。
“之後重心我們要轉過來,正好以團購做橋樑,先行接觸下來,拿到承建資質,等以後我們可以自己修也不一定。”他目光望出去,從前答應過柚柚,他會努力往上走,一步一步。
出生他輸給容辭,以後他都不會輸。
齊聿白將資料收起來,剛才看賬的煩躁,這會兒瞬間散了:“好,都交給我。”往窗邊走了兩步,“注意身體,看你最近總是心神不寧的,瞧著都瘦了。”
是真瘦了,兩腮的肉明顯清減,眼下的陰影愈發濃色,一想到他們小兩口,齊聿白心也跟著揪起來,又說:“好好和柚柚談,別犯渾。”
齊聿白只是隱隱有些察覺,但這事兒他不好問。
周淮南輕搖了搖頭,順手將煙丟在菸灰缸,拿過椅子上的外套:“事兒讓高貞玉帶著你,以後我們和她是合夥人,走了,我得去張局那邊。”
齊聿白點了點頭,看他腳步急,又唸了聲:“路上小心點。”說起來張局那小弟弟也是真不省心,周淮南去處理了好幾次爛攤子。
要他說,這錢有時候就該人家掙,就那種臭小子,換齊聿白來,說不了兩句話就得煩,真恨不得抽一頓才好。
偏那小子就服周淮南,他和周淮南也暗暗猜測,這怕不是親弟弟。
周淮南開著車出去,一路開到大學,張局的弟弟張楠,本就是個不學無術的公子哥,和哥哥差了17歲,家裡疼的跟眼珠子似的,愣是捧去大學。
前些日子不知道怎麼惹到了一些人,張局不好出面,周淮南主動接下來,天不怕地不怕的愣頭青,周淮南關著門下了狠手打了這臭小子一頓,如今打服了。
起先張局家裡老大不樂意,後來看著那臭小子知道收斂了,緊跟著和他一起的小夥子,有幾個進去了,一家子又開始感謝周淮南了。
車剛到,張楠咧著一口牙過來,靠在車窗旁,脆生生喊:“哥,你來了啊,就那幾個小子,又找上我了,我都說了我不去,學乖了。”
張楠看著周淮南的眼裡,滿是崇拜,更別說他哥這帥的,當然,打人的時候更帥。
周淮南下了車,手裡的東西提給他:“你不是吵著要嗎?前些天才回來的。”
對待這樣的小孩,當然不可能是一味的打,第一次打了他之後,周淮南帶著人教他開車,巴掌和糖換著來。
身後窸窣的袋子聲音,緊接著誇張的哇了一大聲:“我的哥,這你也給我搞來。”張楠睜大了眼睛,雙手捧著進口隨身聽,還配了幾盒磁帶,天啊,要不是不合適,他真想跳起來親兩口。
張家條件也不差,張楠從小卻被教著低調低調,特別是他哥當了領導,那真是低調沒邊了,也導致他在青春期開始反撲回來,嚐到張狂的甜頭一發不可收拾。
直到被周淮南打一頓偃旗息鼓了。
當時他不認識周淮南,他哥就說,給你介紹個人,他做生意厲害,身手也厲害,總歸他哥誇的天上有,地上無,他當時不屑得很,想著能有他賺錢。
那堂子一晚上好幾百了,生意好就上千,他才瞧不上這些掙點錢就開始嘚瑟的。
於是,他見識到周淮南的拳頭。
“嗯,人呢,帶我去見見。”張楠之前收斂了,從那夥人裡出來,如今怕是後面的人知道他身份,又想來拉靠山,或者說擋箭牌了。
張局如今的身份,要真被這裡下套進去,真說不清了,更別說周淮南懷疑張楠的身份。
“諾,就那邊,我都說了不去不去,又來學校攔我,哥,我先說好,我是堅定拒絕的,半點沒遲疑。”說完,還怕周淮南不信,舉著四個手指,開始發那些天打雷劈的誓言。
周淮南看了一眼天,冷嗤了他一聲:“大晴天的,別搞那么蛾子。”
張楠“……”
他小跑跟在周淮南身後,還想說自己是真的,又聽他哥說了句:“信你的,走吧,解決了把你送回去,沒事兒多聽聽你哥的,好好讀書。”
得,又來了,老生常談的話,張楠一聽讀書,想著那些字,總覺得要被暗殺,不然怎麼他一見到字就要睡覺。
“好好,哥,等我畢業來你公司上班,這可是你答應我的。”張楠又再次祈求確認,如今他都想過了,就他這學歷,堪比文盲,他親哥是不可能給安排工作的,怕丟臉。
那就只有這半路來的親哥了。
周淮南沒看他,心裡想著事兒,只想儘快解決:“好,走吧。”
前面一夥少年,和張楠差不多的年紀,穿著流裡流氣,怎麼說呢,沒有半點樸素的味道,周淮南就看了一眼便皺眉:“這你們學校的?”
張楠點頭:“不是,我以前高中同學,不過,我不和他們玩兒了。”必須得再次強調。
周淮南一想也是,也不是每個人都有關係和金錢來疏通上學,不過這幅打扮,還沒被抓進去,也是難得。
前兩年流氓罪嚴重,男人留長髮都不行,看他們這喇叭褲穿著,他嘖了兩聲:“來說說,找我弟弟做甚麼,他好好的在上學……”
話沒說完,大概那幾個人聽到好好上學忍不住笑了,為首的男孩兒看著人高壯些,更是笑得直不起腰:“笑死人了,張楠好好上學……”
張楠“……”
莫名他厚臉皮也陣陣發燙,抬眼撇了一眼周淮南,見他沒笑才鬆了口氣。
周淮南沒廢話:“他就是在好好上學,行了,誰讓你們來的,帶我去見見。”
這事兒總不能沒完沒了,他時間不多,事情又太多,還想早點回去。
如此開門見山,幾個人笑意止住,有些訕訕的,又或是驚訝看他,半晌才擠出字:“你,你怎麼知道,我們……”
周淮南出言打斷:“走吧,就在柳樹衚衕那邊,帶我去看看。”這些人沒完沒了,叫這些蘿蔔頭出來圈人,要不是張家發現的早,張楠這會兒說不定早進去了。
地點也說出來了,幾人面面相覷,腳步緩緩往後挪,旋即一轉身就跑。
張楠在身後大笑,往前追了兩步:“二狗子,你跑慢點,褲子要掉了。”又說:“哥,你怎麼知道柳樹衚衕,這不是才搬的嗎?你就知道了?你看看這群人,見了你一說嚇成甚麼樣了。”
周淮南嗯了聲:“我知道啊,我報公安了,估計他們回去剛好趕上端盤子。”
張楠笑意嘎巴一聲,合不上嘴,又沒了聲音。
半晌才說:“哥,你真是我親哥。”
周淮南往車那邊走,邊說:“走,送你回去,最近先躲家裡,我料理好,你再去上學知道嗎?”
張楠唯唯諾諾跟在後面,只有點頭的份兒,他之前的小夥伴就有2個進去的,一個就是他們家屬區的,把家裡給嚇的,都差點想打斷他腿。
一想到這個,張楠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當初怎麼就那麼傻的。
周淮南將人送回去,便直接往家裡走。
一開門,宋柚先看見兩床棉被,熱心大哥已經被東西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