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論演技 送給狗
8月的蟬鳴繞耳, 屋裡空調呼啦啦響不停,卻沒將床上兩人吵醒。
藏青色棉被順著光滑的肌膚落在腰際間,襯得肌膚通透雪白,肌膚上橫亙著一條小麥色手臂, 手臂上灑落著細碎的日光, 為這活色生香的畫面點綴。
宋柚純粹是熱醒的,心裡團了火, 準確打在周淮南手臂上。
啪!
清脆悅耳, 周淮南猛t地睜開眼, 眼神聚焦那一刻, 是宋柚那張嬌俏的臉, 猛地舒了口氣。
“怎麼了,柚柚~”說著他還將人往懷裡帶了些,將落下的被子重新蓋好。
宋柚“……”
一股無力感真是油然而生,氣得她腳踩他大腿上:“大夏天的, 你抱這麼緊幹甚麼啊,要熱死我啊, 熱死我你好找新歡啊。”說了無數次, 他就要抱, 自己身體有多重有多熱, 半點沒數。
話吐出去, 身後半晌卻沒動靜, 宋柚半起身回過頭, 對上一雙淚眼, 順著上挑的眼尾完整一顆顆滾落下來,纖長的羽睫粘溼,跟著耷拉下來, 儼然一副美人落淚。
“我沒有,柚柚,別說這樣的話。”一邊說邊雙手合十對著房梁,“諸天神佛,柚柚她年紀小不懂事,隨口一說,願神明永遠佑她。”
宋柚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又或者說分不清這是演戲還是夢境。
暗自罵了句,周淮南,他真該去演戲吧!一定紅!
宋柚乾脆起床,跨過他時哼了一聲,催他:“去做早飯,我餓了。”
還沒走下床,腰間一緊,跌坐在周淮南大腿上,隨著悶哼一聲,又埋進他滾燙的懷抱裡,耳邊是他絮絮叨叨:“柚柚,別說這樣的話,我們要長命百歲……”
天知道,柚柚說出死字,他才是活人微死感襲來,大夏天的,一股陰寒纏過背脊,冷得他忍不住發顫。
他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在部隊讀過不少書,這一刻一語成讖四個字他後悔認識。
耳邊轟鳴的心跳,不知在為誰鼓舞,宋柚最近心情好,也沒和他多爭論,嗯了一聲,又咬在他鎖骨上:“睡覺抱個枕頭,別熱到我。”說完果斷起身,身後窸窣穿衣服的動靜傳來,卻沒聽到回答。
“我去做飯。”周淮南速度快,等宋柚聽到聲音,人已經走出臥室裡,主打一個你說你的,我答我的,讓他不抱著睡,真是做不到啊!
因為新建的設計工作室,周淮南還專門給她找了個助理,以後有甚麼事,宋柚只需要吩咐她去安排就好,自己坐在家裡規劃工作,打打電話,不用到處奔波。
助理是之前在文創店的店員燕紅,高中畢業,本來是有鐵飯碗,家裡逼著結婚,索性她將工作給了自家嫂子,換來安寧。
20歲的小姑娘,正是花一樣的年紀,滿眼的對未來的希冀,半點沒有對家庭的抱怨。
宋柚來自現代不太懂,又或許說家庭的氛圍讓她沒法懂,但從初中到大學,這樣重男輕女的家庭太多了,換做是她一定嫉惡如仇。
她偶爾聽過燕紅說,就當這工作回報他們的養育之恩,往後都是為自己掙的,她想真是個勇敢善良的姑娘。
吃過飯她就來了,周淮南洗好碗出去上班了,最近他還要看房子,如今這房子有些小,得選個大的四合院,柚柚喜歡住四合院。
燕紅完全是當時代女性的縮影,眼裡都是活兒,一會兒幫著掃院子,一會兒幫著收衣服。
宋柚透過窗戶見到,喊了聲:“燕燕,你別管了,把這些需要下單的東西都交給你婷姐,再拿一份庫存單和賬本回來,等你回來,我還要去趟商場。”
家裡有兩輛腳踏車,之前她騎的那輛已經給了燕紅騎,周淮南說等國慶再單獨給她配車。
說來這麼幾個月周淮南除了第一次拿錢出去投資,後來都是往家裡拿錢,到底掙了多少她也沒問,反正拿回來就好。
燕紅上前接過檔案袋:“好,回來的時候要買些甚麼嗎?我一起就買了。”她還想說要買菜的話,她來做飯。
在文創店她們加上提成偶爾能拿80到100多,如今來當助理,雖然最初是80底薪,但這工作她喜歡,能學到東西,巴不得能多做些,不然這麼好的工作去哪兒找啊。
宋柚忍不住輕笑,捏了捏她長辮子:“歇歇吧你,以後有你忙的時候。”這麼好的員工也真是不好找了。
燕紅一直知道自家老闆好看,如今這麼近距離對著她笑,她一個女人都忍不住心跳加速啊,怎麼能有這麼好看的人。
人一走,宋柚回了房間將東西整理一番,等再出來目光落在那臺座機上,環抱著手忍不住指尖輕點,騰出空來也該收拾人了。
起初她想在溫清沅家裡讓容辭下不來臺,後來捨棄了這一計劃,要把自己牽扯進去划不來,更別說讓溫清沅不高興,白丟了靠山。
電話嘟……嘟……
是在接通等待,這會兒移動行動式電話就是大哥大,擁有的人屈指可數,她也不知道這是容辭單位的電話還是家裡的座機,她更傾向於家裡。
“喂,哪位?”
電話接通,宋柚沒出聲,對面在短暫停留兩秒後,像是意識到甚麼,試探問道:“柚柚?”
宋柚依舊沒說話,容辭卻明顯驚喜過多,連帶著呼吸聲也重了些:“我打了好多電話……”幾乎一開口就被掛了,他知道一定是周淮南。
到了這時候,容辭其實更多的是不甘,當初的驚鴻一瞥太過驚豔,讓他久久放不下,前些日子溫叔給了他警告,父親也給了他警告。
容辭再次感嘆周淮南命好啊,甚麼都不用做就能擁有,他憑甚麼輸給他!
宋柚輕哼了聲,隨口道:“打錯了。”旋即掛了電話,不帶一絲猶豫。
她從沒相信容辭有多喜歡她,很多時候男人甚至也分不清自己的感情,更多的時候是英雄主義,是大男人主義,是男人天生的勝負欲在作祟。
一個可望不可求的東西最讓人牽掛,一旦到手了反而失了些味道,更遑論容辭有光明的前途,她不信他放得下。
在這個年代娶一個二婚的女人,還是戰友的媳婦兒,除非這個戰友死了,這事兒才會加上大義二字,其餘一律是笑話,是自毀前途。
電話很快響了,宋柚計算著時間,掐在最後幾秒才接起來,電話那頭容辭顯得急躁了幾分:“甚麼意思?”電話打錯的機率有多小,難得他還不清楚。
“我真打錯了,打擾到你了,不好意思。”宋柚聲音放軟了些。
聲線與那日在趙誠辦公室,那個倔強明媚的姑娘重疊,容辭一時晃神,她是那麼脆弱又帶著堅韌的生命力,迎風而立,向陽而生。
“別掛,和我說說話……”他聲音低沉下來,如果那件事能成,他會考慮娶回來,如果不行,他會放下。
容辭望向窗外橘紅色的天際線,命運是不是也會站在他這一邊。
電話裡沉默,可她沒再掛電話,容辭也是欣喜的。
“柚柚,文件都送過去了,你不是要去商場……”燕紅正說著話,就瞧見宋柚捂著電話朝她搖頭,剛曬了太陽的臉更紅了,歉意地點了點頭,用口型指了指外面,便帶上門出去了。
她想著剛才宋柚說等她回來要去商場,正想說外面有些熱,可以等等。
容辭卻剛好捕捉到字眼,明顯壓住了聽筒,剛想問電話那頭已經掛了,即便掛了也讓他唇角微揚,總算能逮到人出來了。
周淮南這個賤人不知道是不是不讓人出門,他已經許久沒遇到過宋柚了,想看看她,看看她那雙比日光還要明媚的眼睛。
宋柚手放在電話上許久沒抽回,她是有些忐忑的,她和容辭並不相熟,也沒有一眼看穿人底線的本事。
回房間裡換了件連衣裙,是件白色襯衫裙,不同於寬鬆的直筒款,腰際線綁了復古的絲帶,裙襬剛好過膝,露出一截瑩白纖細勻稱的小腿,小腿上穿著白色蕾絲襪,腳下配著搭扣高跟鞋,耳垂上珍珠吊墜復古時髦。
她知道自己有多好看,當然也得好好利用。
一切準備妥當鎖好房門,騎腳踏車不美觀,她挑了把遮陽傘,打算走到路邊坐計程車。
燕紅把文件遞給她也要去文創店,家裡沒人總不好一個人在這兒,騎著腳踏車出去,燕紅還問了幾次要不要送她過去,宋柚都拒絕了。
85年的計程車還沒那麼多,得走遠些,她速度慢得給人機會啊,一條大馬路走完,目的地是往商場方向,邊走邊張望。
直到一輛車緩緩停在身旁,熱氣噴在腿邊,宋柚下意識往右邊退了下,抬了傘,容辭帶著墨鏡,光看唇角也能品出他饒有興趣的表情。
宋柚立即將傘往下壓,錯開車往反方向走,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樣。
如今停t車沒有現代那麼講究,耳邊引擎聲響起,沒一會兒身後人影靠了上來。
“別躲我啊,大馬路上遇見怎麼不算緣分。”容辭搶過她手裡的傘兀自打在兩人頭頂,目光打量著她穿著,沒了墨鏡,驚豔全然沒了遮擋。
宋柚擰著眉,不悅瞪他:“你偷聽我電話。”嫌棄厭煩的表情完全沒掩飾,偏偏這樣的表情在美人臉上,一顰一笑都格外動人。
容辭唇角彎了彎,略俯身近了些:“沒有,就是我們緣分好。”
宋柚給了他白眼,想搶過傘,容辭故意往高舉,總不好撲到他身上去搶,罵了句:“送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