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
“你還真不怕，是篤定我留你有用？”孟璆鳴偏過頭，輕笑了一聲。
“怎麼會，我可沒有揣測你的意思，你想殺就殺，我反正也沒那個實力阻止你。”靜翎眨了眨眼，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且不說她修為還沒完全恢復，就算是全盛時期，她也打不過孟璆鳴 ，與其擔驚受怕度過最後一段時間，不如想幹點啥乾點啥，反正結局都一個樣。
“你想的倒挺開，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好歹父女一場，你有甚麼想問的我都儘量滿足你。”孟璆鳴笑吟吟地對靜翎說。
不同於蘇慈衍的冷清，靜翎身上多了一分鮮活，同樣的臭脾氣，怎麼靜翎就是比蘇慈衍要順眼這麼多，難道是因為加了他的優質血脈？
靜翎不知道便宜老爹想的甚麼，她還真認真思考了一會，咬了口餈粑，最後道：“你做了這麼多想得到甚麼？”
“事先說明，別跟我扯甚麼魔族大義，復興一類的空口號，你不是這樣的人。”靜翎打斷孟璆鳴 ，提前預判般把他的嘴堵住了。
孟璆鳴卡殼了，他凝視靜翎那雙黑亮的眸子最後拜下陣來，服輸般道：“我知道了，我說實話。”
孟璆鳴在靜翎期待的目光裡硬著頭皮開口：“我要報復你母親，她想保護天下蒼生，消滅魔族，我就非要讓魔族長盛不衰，攪得生靈塗炭。”
他說這些話時眸子裡閃過一絲叫他都沒注意到的血氣。
靜翎吃下最後一口餈粑，拍了拍手，聽到這樣的理由只覺得如噎在喉，感情這麼多人遭了這麼多罪，就是為了成全你們倆的恨海情天。
“何必繞這麼大彎，你直接去殺了蘇慈衍不好嗎？”靜翎不解地問。
“殺，她都飛昇了我還去哪殺，背信棄義的懦夫！”孟璆鳴一說這個情緒就激動起來，他眼中有不正常的猩紅，表情猙獰，彷彿恨極了要把蘇慈衍一塊塊嚼碎。
“飛昇了？”靜翎好像聽錯了一般又重複一遍。
她蹙起眉，如果沒記錯的話蘇慈衍是她認識的那個半仙吧，她不是一直留在六合嗎，去魔界的必經之路，聽孟璆鳴這話他好像甚麼都不知道。
靜翎抿抿唇，最後甚麼也沒說，她總覺得孟璆鳴好像有點不對勁，像是……
那時被種了魔種的追魚，只是症狀要嚴重許多。
“靜翎。”孟璆鳴看著她，突然勾起唇，像是想到了甚麼有意思的事，他聲音微妙地說：“想不想看看你出生的地方。”
靜翎眸子動了動，雖然認識孟璆鳴很久她卻一點也不瞭解他，更別提蘇慈衍了，如果能從他身上知道些有用的東西，那就更好了。
“好。”她微微點頭，像是真的好奇一樣。
孟璆鳴沒有糾結她的心思，他把手放在靜翎的肩上，一轉眼的功夫，二人便從熱鬧的集市到了一處偏僻的房子。
說是偏僻真的沒冤枉它，荒郊野嶺，周圍全都是灌木叢，陰測測的氛圍彷彿隨時會有一群黑鴉飛過。
那間房子已經相當老了，搖搖欲墜的木板在時光裡搓磨的不成樣子，上面還被蟲蟻鑽了些是小孔。
靜翎看著它，心中有些說不出來的感觸，這就是她出生的地方？
孟璆鳴自打那天離開後便再也沒有回來過，眼下看見這間承載著回憶和恨意的房子，思緒紛飛，想起故人的音容笑貌，一時心臟彷彿被猛得攢緊。
“不進去看看嗎？”靜翎看著呆愣的孟璆鳴，輕聲問道。
他收回視線，勉強勾起唇道：“都帶你過來了，不進去怎麼行。”
他往前走了兩步，掌心摸上粗糙的木門，稍微用力，吱呀一聲，木門便被推開了。
裡面絲毫不像他想的那樣髒亂，傢俱整整齊齊擺在該有的位置，沒有一絲灰塵，好像這間房子被時間忘掉了一般，一切的一切都像是曾經那樣。
桌椅上擺放的水果早已腐爛，敞開的衣櫃裡掛著二人顏色各異的衣服，火炕旁邊還擺著一雙款式老舊的鞋子。
靜翎的視線往周圍仔仔細細打量了一圈，視線落到一張掛在牆上的畫像上便移不開目光，畫裡是一個笑著的女人，泛黃的畫紙遮蓋不了執筆之人的愛意，女人偏著頭，英氣的面容美得讓人離不開視線，眉眼彎彎，好像正在直視著畫外之人。
她看著她，隱隱覺出幾分熟悉，小時候孟璆鳴做她的老師時，靜翎在書房打鬧，歪打正著翻出了一幅畫卷跟這張一模一樣，那時她還想問國師，這個女人是誰。
可惜孟璆鳴看見它後非常生氣，從她手裡搶走後便把靜翎趕出去了，再之後她便再也沒見過這張畫卷了。
如今靜翎已非往日甚麼都不懂的小丫頭。
雖然這張畫像與現在的蘇慈衍有些不同，但靜翎還是一眼認出了，怪不得孟璆鳴總說她跟蘇慈衍很像，現在看來，確實在眉眼上有幾分相似。
“這是你畫的？”靜翎輕聲問。
孟璆鳴走過去，看到那張畫，眼睛倏地瞪大，他不可置信地摸上畫紙等確認完上面的氣息後，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抹戾氣：“我走時都燒了，怎麼可能掛在牆上，上面有蘇慈衍的氣息，她來過這裡？”
“甚麼？”靜翎聽他這麼說，頓時抬起頭，與孟璆鳴的恨意不同，她心中燃起一絲希望。
好歹也是修真界的人，能不能收了這魔頭。
“咳咳，有沒有可能是別人偽裝的。”靜翎裝模作樣反問道。
孟璆鳴微微蹙起起頭，黝黑的瞳孔裡掀起滔天恨意，這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氣息，是他每天做夢都恨不得咬碎的人。
“就是她，不可能作假，好啊，蘇慈衍，你竟然還敢回來。”孟璆鳴蹙起起頭，咬牙切齒道。
“看來她很擔心你啊。”孟璆鳴眯了眯眼睛，看著靜翎的目光很複雜，審視中又帶了一絲微妙的羨慕嫉妒恨。
靜翎有些想笑，這個人雖然嘴上說得狠，實際上對蘇慈衍還是牽腸掛肚，把每一根心神都放在他身上。
房子外，天穹烏雲密佈，傳來雷聲翻滾的聲音，像是要下雨一般，不同尋常的靈氣讓靜翎和孟璆鳴同時警惕起來，他看向藏在天上密密麻麻的人群，目光一凜，突然冷笑一聲：“看來已經有人等不及了。”
靜翎心中隱隱有種不妙的預感，但尚未來得及證實，整個人便被孟璆鳴騰空抓起。
她下意識閉上眼，刺耳風聲劃過，突然間一道穿透力極強的聲音穿透雲霄，驚得她猛然睜眼。
“師姐！”
——是江樂寧。
她心中驚愕，掙脫開孟璆鳴的束縛，抬頭望去只見遠處聚集了一批密密麻麻的人群，其中還有幾個熟悉的身影。
江樂寧站在對岸，奮力朝她揮著手，她張了張嘴，好像還在說著甚麼。
而站在她旁邊就是陸墨白和沈子騫，細橋之下，金蟬寺的姜雎，春山宗的習正卿，還有各門各派的長老，這是一隻由精英弟子組成的討伐隊。
“都放過你們了還急著來送死。”
孟璆鳴臉色難看，他剛剛知道蘇慈衍還有可能留在人間，此時恨不得長了飛毛腿去抓她，根本沒時間跟這幫炮灰耽擱。
“孟璆鳴，你這個背信棄義的小人！”青雲宗的長老看著他氣的臉紅脖子粗，他們宗門的一世英明全都毀在這個叛徒手裡了。
“我今日就替老宗主清理門戶，讓你這個不孝子孫早點去見他老人家！”
他拔出長刀，整個人如同流雲般竄了出去，氣勢逼人，勢不可擋。
“還是你先去吧。”孟璆鳴眼睛眨也沒眨，隨手抽出一把劍，魔氣繞在劍身上，破開層層阻力，直接戳穿了他的胸口。
長老臉色漲紅，脖子青筋暴起，他下意識捂上胸口，卻只摸到了源源不斷潮溼的血液。
“你……”
長老直直瞪著他，聲音嘶啞著，還沒來得及說完最後一句遺言，就掙扎著倒下了。
孟璆鳴擦了擦劍上的血，輕輕舔了舔下唇，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紅光，他囂張地看向對岸，笑著說：“還有誰，都一起來吧。”
靜翎見慣了生死，卻不免對此感到擔憂，孟璆鳴半仙的修為，就註定了底下這幫人沒有一個能是他的對手。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殺了自己的同門。
江樂寧看到長老死在自己眼前，頓時想到慘死的江念安，此時滿腔怒意，無處發洩，當即提著劍衝了上去。
“師妹，別衝動！”沈子騫一臉凝重，見到江樂寧貿然衝上去，頓時心急如焚，緊跟在她身後。
“師姐，你到底……”陸墨白看著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靜翎心頭一陣刺痛。
靜翎的身份大白於天下，不同於孟璆鳴鐵桿的臥底，她是鏡玄的轉世，本身立場就很模糊。
陸墨白拿不準她的態度，但看到從小一直仰慕的師姐突然變成了敵方的人，心頭也是一陣苦澀。
“師姐，這次我恐怕沒法追隨你了。”陸墨白低下頭喃喃幾句，隨即目光堅定地衝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