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
楚棲雲偷偷側頭，只瞥見一串漂亮的魔族字型，他偷偷記下形狀準備等回去後問問水榭。
鏡玄拿著花燈走到河邊，她抬頭一看，這邊的河岸上已經擠滿了人，他們來的晚了點，想找到好位置更是難上加難。
“這怎麼辦？”楚棲雲苦惱地看向她。
鏡玄勾起唇，頗為神秘地對他說：“跟我來。”
楚棲雲聽話地跟著她走，時不時抬起頭看一眼前面，卻發現越來越靠近城中心，人群非但沒有變少還有越來越多的趨勢。
對目的地越來越好奇，楚棲雲拉拉她的衣角，小聲問道：“到底是哪，確定沒走錯？”
鏡玄抬頭看了眼前面，突然停下：“到了。”
“是這？”楚棲雲探頭看去，眼前是魔城的標誌性建築塔，千峰塔足有百米之高，塔身由多個房間隔構成，古樸肅穆，氣勢逼人，直衝雲霄。
“來這做甚麼？這裡與日月河相隔很遠。”楚棲雲不解地問。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鏡玄沒有解釋，徑直向前，打橫抱起楚棲雲，然後飛快地爬上千峰塔，塔身風聲烈烈，風流像是能把人撕碎，天地翺翔的肆意感讓他不由閉上眼睛，身後貼著溫熱氣息，一雙手緊緊抓住他的胳膊。
楚棲雲閉上眼，聽著耳邊的風聲，難得在魔界找回了點曾經御劍飛行的感覺，他心中悵然，發了會呆。
一直到塔頂，他還沒回過神，鏡玄垂著眼，就這樣抱著他，嘴角上揚，她湊到楚棲雲耳邊輕聲道：“想我一直抱你就直說。”
楚棲雲扯扯嘴角，從她懷裡掙脫開，理理衣服，他故作鎮靜道：“胡說八道。”
瞥見他微紅的耳廓，鏡玄無聲地笑了笑，他抬眼看向四周，終於明白為何鏡玄非要帶他來這，順著千峰塔向下，周圍的一切都被縮成細細的一條縫，唯有日月河泛著明亮的星光將一切都襯得黯然失色，它靜靜地流淌，河面上漂泊的花燈像一艘艘通向冥河的船，唯美絢爛，震撼人心。
“好美…”他呆呆看著遠方，眼底星光一片，震撼得喃喃自語。
鏡玄掌心托起那盞花燈，反手一送，它便以極快的速度飛向日月河，日月河與普通的河水不同，表面看波濤不起風平浪靜，實則水下暗流湧動，花燈方一落地，便被裹挾著搖晃，楚棲雲看得揪心，下意識抓起鏡玄的手。
她轉頭看了一眼他，隨後掌心凝聚一抹亮色飛快地送了出去，魔力順著花燈纏繞兩圈，很快平穩下來，楚棲雲對此一無所知，看著安全落地的花燈，他高興地露出笑容。
“你今天開心嗎？”鏡玄問。
“嗯，謝謝。”楚棲雲眸光溫柔，看著她，聲音很輕，鏡玄眼中露出一抹喜色，她張了張嘴，沒等她說甚麼，天邊突然綻放一抹絢爛的煙花，僅一瞬間便蓋住了別人的風華，鏡玄看見它，臉上閃過一抹不自然，她慌亂地伸手想要阻止。
卻來不及，煙花倏地炸開，上面七扭八拐寫了幾個字——花燈節快樂，我很喜歡。
喜歡…後面的字被擦掉了，準備這件事之前她根本沒想過兩個人會呆到這麼晚，她本來不打算讓楚棲雲看到的，誰曾想竟是玩忘了時間，鏡玄抿抿唇，尷尬地摸摸鼻子。
楚棲雲看見這束煙花還在猜是哪個公子哥表白，他興致沖沖跟鏡玄討論，卻見她眼神飄忽，打著哈哈，一副極為可疑的模樣。
“我說別人你心虛甚麼？”楚棲雲眯了眯眼，懷疑地看著她。
鏡玄實在不會演戲，她表情僵硬地笑了笑，挪開眼睛說：“誰心虛，你看錯了吧。”
楚棲雲打量她，突然想到了一個極為恐怖的猜測，語出驚人地問：“不會是你放的吧。”
鏡玄像一隻踩了尾巴的貓，渾身極不自然地抖了抖，她聲音陡大：“怎麼可能！”
聽了這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解釋，楚棲雲更加堅定了心中的猜測，他不由紅了耳朵，卻還是嘴硬道：“這麼老土，一看就是你。”
鏡玄準備它時確實留了些自己的心思，沒看到最好，就當給全城人慶祝花燈節了，萬一看到了，他會說甚麼，會開心嗎？
老土？鏡玄在心裡反覆琢磨這句話，從剛才一直忐忑的心情終於沉入谷底，她冷哼一聲，抬起頭，眼神狠狠颳了楚棲雲一下。
“沒逼著你，愛看不看。”
這句話算是變相承認了嗎？楚棲雲眼神無奈地看著鬧彆扭的鏡玄，第一次見她這樣，看來是真生氣了。
他彎下腰，嘴巴貼在鏡玄的耳朵邊上，聲音又輕又癢，溫熱的氣息吹得她耳尖燒紅了。
“你準備的老土我也喜歡，明年我帶你去過修仙界的春節，好不好？”
鏡玄僵硬片刻，微不可查地點了下頭，見楚棲雲沒有反應，她才張開嘴，啞聲道：“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他笑了笑，牽起她的手緊緊握了下。
魔城的夜甚至喧囂，日月河川流不息，紅燈瀰漫了整座城市，歡鬧好似總遠也不會結束，沉浸在愉悅氣氛的人們沒有注意到千峰塔上交疊的身影。
寒風帶起他的髮梢，楚棲雲閉上眼，一隻手緊緊扣住他的後腦勺，他被迫彎下腰，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相對的唇上。
鏡玄徹底放棄了溫柔的吸吮，她眯著眼，極具侵略性地撬開他的嘴，尖嘴牙齒深深陷進他的唇，連帶著皮肉全被捅破，血氣蔓延在嘴裡又被溼潤的舌頭全都掠奪，楚棲雲難耐地哼出聲，不滿地瞪了她一眼。
鏡玄眼觀鼻鼻觀心故意裝作看不見，好不容易等到換氣，楚棲雲一把推開鏡玄，猛得嗆咳，他一邊喘一邊道：“你屬狗啊。”
鏡玄不置可否地聳聳肩，等喘完了，她勾起下巴，用手指抹了下楚棲雲唇上的傷口，很快傷口就傳來一陣酥酥麻麻的感覺，他驚喜發現傷口不痛了。
“魔氣還能這麼用？”楚棲雲問。
“理論上不能”鏡玄挑起一邊眉，勾住楚棲雲的手“但我是天縱奇才，所以能行。”
楚棲雲白了她一眼，“就你能吹。”
這怎麼是吹呢，按年齡排鏡玄在魔族根本就是小孩，但這個小孩卻從練氣一連跳到金丹，不過四五百年的年紀就到了化神，這樣驚豔絕倫的天賦放到哪裡都能稱得上一句天才。
想到回了魔宮之後又要面對那群爾虞我詐的老狐貍，鏡玄就煩得難受，如果不是九幽種在身上的魔源，她一定帶著楚棲雲逃得遠遠的，逃到天涯海角也不回來。
鏡玄抱著他又在冷風裡吹了一會，許是看出她的落寞，楚棲雲難得乖巧地沒有抱怨，鏡玄享受了會兒難得的寧靜，直到楚棲雲被凍得受不了打噴嚏後他們才回去。
鏡玄剛到水榭閣還沒來得及換衣服，就有渡鴉傳來九幽找她的訊息，鏡玄嘆了口氣，沒有像往常那樣第一時間離開，而是把目光看向楚棲雲。
“你去吧。”楚棲雲心中暗爽，嘴角勾起，裝作平常地點點頭。
“好，記得睡前喝點薑湯。”鏡玄聲音溫和，眼神戀戀不捨地落在他身上。
楚棲雲站在門口目送鏡玄的身影直到徹底看不見，經過今天的事，他和鏡玄的關係好像突破了某種看不見的隔閡，變得更加依賴。
兩年前他還對鏡玄喊打喊殺，那時候能想到未來是這樣嗎？命運真是個神奇的東西，總能做出最出乎意料的選擇。
楚棲雲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心中卻有些悲傷，他可以接受鏡玄，但不代表能接受在魔族的生活，他從沒有忘記自己的身份，他是青雲宗弟子，是正道的捍衛者，無論如何他都做不到心安理得接受魔族，這種激烈矛盾的心情讓他幸福之餘又非常不安。
總覺得現在的生活像是水中浮萍，沒有一點根基，風一吹就要散了。
水榭從灶房端來一碗薑湯，看見還在門口呆站著，不知在想甚麼的楚棲雲目光擔憂地開口：“公子，進來吧再吹就要生病了。”
楚棲雲點點頭，不願再深想，反正車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看一步吧，他挽起袖子，坐到椅子邊，接過薑湯倒是沒被這味嚇著，捏著鼻子一口悶了，直到碗底乾乾淨淨他才放下來。
水榭瞧著空碗，笑著打趣道：“以往定是要配上點蜜餞，公子甚麼時候學會吃‘苦’了。”
“鬼機靈。”楚棲雲壓下舌底的苦澀，笑著搖搖頭，等到水榭收拾好碗筷要退下去時，他看著茶水，突然想起甚麼，猛得叫住水榭。
“公子怎麼了？”水榭茫然地回頭。
“你過來幫我看看這是甚麼意思。”楚棲雲一邊說著一邊用指尖沾了點茶水，在桌面上寫下之前見鏡玄寫在花燈上的魔文。
他問鏡玄是甚麼意思，她就糊弄說是祝福的話，再問就像啞巴一樣把嘴閉得死死的，楚棲雲一時上了心，專門抄下來想要弄清楚這句話的意思。
水榭探頭看了看，原本平靜的臉上突然現出幾分驚訝，她道：“這是魔族古老的誓言寓意永恆的陪伴，公子這是誰送給你的？”
永恆的陪伴，永恆的陪伴，楚棲雲在心中默唸，嘴角上揚，眸中盪開一抹笑意。
水榭眯起眼，見他可疑的樣子，心裡更是抓心撓肝地好奇，她清咳兩聲道：“公子，咱們可不能做對不起聖子的時事啊，但就算做了，也得讓我知道一下這個勇士的身份吧。”
被她天馬行空的想象震驚得哭笑不得，看著擠眉弄臉的丫頭，楚棲雲揮揮手笑道：“滾滾滾，哪有你的事。”
水榭不滿地抿抿唇，一步三回頭不捨地看著他離開。
楚棲雲見她這樣，不由失笑，曾經幾時水榭還是一個溫柔靦腆的孩子，現在倒是越來越放肆了。
不知想到甚麼，楚棲雲臉上的笑容倏地一僵，這樣真情實感的對話讓他都忘了水榭只是一個傀儡，他揉了揉太陽xue，眼睛盯著瓷杯沉思，國師……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