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城
鏡玄牽著楚棲雲大搖大擺從魔宮走出來，這一趟沒有僕人隨行，鏡玄穿著一身勁裝，腰間別著一把劍，把自己偽裝成江湖人。
楚棲雲好奇地左右看，魔城處處張燈結綵，青石路亮堂堂，挑擔小販沿街吆喝，賣丹藥，功法和各種吃食，種類繁多，琳琅滿目，除了個別青面獠牙的長相，這座城池簡直跟人間別無兩樣。
空氣裡瀰漫著勾人的肉香，楚棲雲一轉頭就看見大家圍在一處小攤，他墊腳往裡看，一個磨餅的石盤正在快速地轉動，肉粒被均勻地塗抹，不知甚麼做成的醬料帶著鹹鹹的氣息引得眾人口水直流。
“那是甚麼？”楚棲雲問鏡玄。
鼻子嗅了嗅，鏡玄的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她雙手抱胸，嫌棄地看過去：“你不會想知道的。”
“神神秘秘，我就是想知道才問你。”楚棲雲對她的態度不以為意，甩開手，興致盎然地往前擠了擠。
“老闆，你這個是甚麼，怎麼賣的啊？”楚棲雲艱難鑽了進去，隔著一個人露出腦袋探頭向攤主問道。
賣肉餅的人是個長得凶神惡煞的光頭，見這人衣著鮮亮，定是個有錢的，他擠出和善的微笑，對周圍人朗聲道：“我在魔城十幾年，好久沒見不知道我的生人了，小子我這是正宗的人肉餅，料都是現做的，鮮得不得了，來，我切一塊你嚐嚐。”
他說著非常大方地撇下一塊，遞到楚棲雲面前，圍觀的人七嘴八舌笑起來，調侃道：“老光頭，你這吝嗇鬼也是難得啊。”
楚棲雲在聽到人肉二字時，臉色一瞬間就白了，為了做個餅，每天都要殺一個凡人，甚至像畜生一樣圈養起來去殺，這群人，簡直豬狗不如，胃裡一陣翻湧，聞著肉香，他臉色發白，忍不住乾嘔起來。
見楚棲雲不接還這樣侮辱他，光頭氣得眼冒火光。
“癟三，別來我攤子上找死！”他扔了肉餅，攥緊拳頭，猛得發力。
眼見要打上去，圍觀的人皆是發出一聲驚呼，楚棲雲後退一步，下意識閉上眼睛，耳邊傳來一陣破空聲，光頭猛得被掀翻在地，‘轟隆’一聲，路邊成衣店被砸出一個大洞。
眾人驚奇地發現，肉餅攤旁竟然多了個女人，就是她一拳打飛了光頭大漢。
鏡玄嫌棄地拍拍手，轉身見他臉上毫無血色，不由心疼地說：“告訴你別看非要看，走吧。”
鏡玄把他衣襟兩側的斗篷攏了攏，楚棲雲下巴埋在白絨絨的毛裡，兩側臉頰沒甚麼肉，一雙眼睛半垂著看起來很是乖巧。
光頭躺在地上吐了口血，腦袋身上全是細細密密的傷口，僥倖沒有傷及內臟，他撐著起身，看向鏡玄的目光裡帶了些恐懼。
他是金丹期，能輕而易舉把他打成這樣的只能是元嬰期往上，無論如何他都惹不起。
光頭已經準備認栽了，誰料一塊上品靈石從天而降砸到他的腦袋，他茫然抬頭，卻見鏡玄眼神冷漠地看著他。
“攤子錢。”
說完這句話，鏡玄推開圍觀看熱鬧的群眾，拉著面如菜色的楚棲雲走進巷子裡，一拐角二人的身影消失不見。
“她是誰啊，沒聽說魔城最近來了這號人物啊。”有人竊竊私語。
“誰知道呢，最近外面特別亂，城裡也混進了好多人，聽說又要打仗了了。”
“這我知道，青雲宗的首徒被我們聖子綁了，他們揚言要打魔宮，我看就是個笑話，不用理不用理。”有人嘲笑道。
“誒，老光頭，你還好嗎？”男人一揚頭，磕著瓜子問道。
光頭大漢狼狽地爬起來，收拾好攤位，他擺擺手，扭頭對圍觀的看客道：“我不賣了，今天先回去，以後看情況再說吧。”
說完，他腳底抹油般推著車飛快跑了，想起周圍人的話，他不禁冷汗連連，賣肉餅之前他也走南闖北耍過幾年，自問還算有點見識，想起那女人的臉，當時只覺得眼熟，現在一看，不就是聖子殿下嘛！
當著聖子的面動手，他嫌活不長了？光頭大漢懊悔道。
＊
鏡玄帶著楚棲雲去了另一條道，這裡與方才沒甚麼不同，只不過賣的東西種類更多，有趣好玩的也是數不勝數。
楚棲雲在原地站著，興致比起之前已經消退很多，他垂眸看鏡玄問道：“你們魔族人都這樣嗎？”
“怎樣？”鏡玄雙手抱胸，疑惑地看著他。
“吃人肉。”楚棲雲張了張嘴，難以啟齒般，隔了好久才一字一句蹦了出來。
“有人吃有人不吃，魔族和人類已經是兩個物種，單從物種來講，這不違背自然規則。”鏡玄蹙眉，耐心地解釋。
楚棲雲默然，獨自消化了好久，他這才明白自己方才以為魔族和人類一樣是多麼錯誤，他們曾經是人類，現在卻完全喪失了人類的三觀道德和底線，這不能說是他們的錯，魔的天性使然。
突然他想到了一個問題，鏡玄和自己在一起時一直表現的和人類無異，她也會吃人肉嗎？
楚棲雲想到這嘴唇都變白了，他顫抖地問：“那你吃不吃……人肉？”
“我怎麼會吃那種東西？”鏡玄臉上露出嫌棄的表情，吃掉曾經的同類是一種低俗的惡趣味，管不到別人，但她自己是絕對不會碰的。
“不說那個了，你想不想吃糖人？”鏡玄左右看了看，見到有個賣糖人的小攤她眼神亮了亮，美中不足的是排隊有些長，但沒關係，反正今天有的是時間。
她不等楚棲雲回答便走上前，站在隊伍末尾招了招手，楚棲雲定睛一看，她說的是——在原地等我，不要亂動。
楚棲雲啞然失笑，被她這麼一打岔心情也好了許多，隨意找了個茶水攤坐下，跟店主要了杯水便靜靜看著遠處發呆。
他睫毛低垂，眼尾上挑，雪白的貂絨配上顯眼的紅衣，再加上那張驚豔絕倫的臉引得周圍客人都把視線放到他身上。
像一隻冬天雪地的紅狐貍精，聖潔又勾人心魄，即使甚麼都不做也有人被他迷得神魂顛倒。
楚棲雲被關了太久，以至於都忘了在修真界他也是聲名赫赫的美人。
他在這沒坐多久，就有一輛奢華的馬車擦著茶水館停了下來，雪白的雙翼飛馬掛著金紅色馬鞍，車身都是靈石堆砌而成，珠光寶氣，方一靠近就能被閃瞎雙眼。
楚棲雲不悅地捂住眼，這光太刺鬧了，他現在是個凡人，根本受不了這種華而不實東西的精神攻擊。
從車上走下來一個男人，穿得貴氣逼人，手裡還拿個扇子故作風雅地扇了扇，偏偏臉蛋又胖又醜，擠滿了痘痘，一雙細縫似的眼睛猥瑣地四處打量，簡直像個癩蛤蟆。
楚棲雲倒吸一口涼氣，不忍直視地偏過頭，心裡默默祈禱他能不能快走。
誰料，他非但沒有快走反而離他越來越近，男人在他面前停下，風度翩翩地拱手做禮，露出八顆標準大白牙，笑眯眯道：“鄙人露過此地，被公子的風姿拜倒，於是特來拜見，還望公子賞臉讓我們認識一下。”
翻譯：見色起意，騷擾一下。
方才離遠了沒聞出來，這一靠近楚棲雲幾乎要被他身上的臭味燻暈過去，他臉色難看得不行，背過身，一句話也不想說，反正在魔界有鏡玄在他誰也得罪得起。
見美人不給面子，看熱鬧的客人紛紛笑出聲，有小孩偷偷朝他吐口水，罵道：“該，誰叫你這麼張揚。”
男人被你一句我一句的嘲諷氣得臉都綠了，頓時也不裝了，他眼神兇狠地朝周圍啐了一口，粗魯地拽起楚棲雲的胳膊往後拖，嘴裡罵罵咧咧：“臭婊子，給臉不要臉，你知道我是誰，還不跪著爬上我的床。”
楚棲雲一時不察還真被他拖動了，反應過來後猛得踹了他一腳，男人像個皮球似的滾了滾蹲在地上，他臉上震驚，顯然是沒明白怎麼有人敢這麼對他。
楚棲雲嫌惡地拍了拍胳膊，一刻也不想在這呆，轉頭就走。
男人瞥見楚棲雲的背影氣得火冒三丈，“老子要殺了你！”
他碰了碰手指上的戒指，寶珠頓時發出璀璨的綠光，一條迅捷的影子猛得從裡面鑽了出來，定睛一看，那竟是條有著黑色豹紋的魔獸。
有人一拍腦袋道：“我想起來了，這人是王將軍的弟弟，那個有名的混世魔王。”
“欺男霸女，納了兩百房小妾，還天天折磨人家的那個王永長？小美人這下可慘了，他哥哥在這片地可是一手遮天。”有人嘆息道。
魔獸動作極快，眼神紅得發黑，殺意濃重地往上一撲，楚棲雲顯然沒料到他還有這一手，匆忙拿出匕首憑著多年戰鬥經驗往後一退，髮絲在身前被劈裂，他堪堪躲過魔獸的尖銳的爪子。
尚未等魔獸重振旗鼓，便被一道閃電飛也似得劈了個外焦裡嫩，楚棲雲意有所感回頭，果不其然看見身後那個拿著糖人一臉殺意的鏡玄。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去買個糖人的功夫，楚棲雲就又被人惦記上了，鏡玄後怕地握緊拳頭，剛才如果她沒來，或者楚棲雲沒避開會樣她根本不敢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