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
“剛剛。”鏡玄親暱地伸手撫摸他的髮尾，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眼中有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說不清失望與否，楚棲雲點點頭，看著了鏡玄一會兒後，他突然閉上眼，轉身背對著她，悶聲說：“你走吧，司容錦還在等你。”
手中絲滑的頭髮如流沙般抽離，鏡玄垂眸搓了搓指尖，忍不住輕笑出聲，她握著椅背的兩個邊緣輕輕一轉，楚棲雲便錯不及防轉進她懷裡。
“我說怎麼一進水榭閣就這麼大酸味，原來是你這瓶陳醋打翻了罈子。”鏡玄彎下腰，貼著他的臉，呼吸輕輕撲撒，帶著輕微的癢，楚棲雲忍不住睜開眼，便看見鏡玄帶著促狹狡黠的笑直勾勾看著他。
“胡說八道。”楚棲雲被她看得臉熱，反駁的話從嘴裡說出來卻落不到實處，反而顯得欲蓋彌彰。
怕鏡玄再說些他無法招架的話，楚棲雲趕忙道：“來找我做甚麼，不只是為了捉弄我吧？”
“捉弄？棲雲誤會我了，這分明是調情啊。”鏡玄一挑眉，故意加重語氣把聲音拉得很長。
“調個屁，誰跟你有情，沒事快滾，我不想看見你。”楚棲雲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忍無可忍，炸毛了。
“真冷漠，明明是一起度過火熱夜晚的關係。”鏡玄勾起唇，手心拂過他的臉頰，語氣傷心地不行。
楚棲雲一把扔開那隻想要向下作亂的手，冷哼一聲。
鏡玄眸色深了深，想起一樁陳年往事，小時候見別人養貓，砍斷它的四肢，再施以援手，稍微對它好點那隻蠢貓便重新親近上來，一如現在的楚棲雲，可愛又可憐。
“你走後青雲宗變得特別熱鬧，峰主集結，士氣如虹，爭爭吵吵非要給你報仇啊。”鏡玄漫不經心地開口，餘光看見楚棲雲的身體明顯頓了一下，她不再說話，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楚棲雲聽見師門的現狀心急如焚，內心驚恐地想為甚麼鏡玄會知道青雲宗內部的事，他等了大約幾分鐘都不見鏡玄開口，終是安耐不住，他拽了拽她的衣服，乾淨漂亮的黑眸祈求地看著她：“然後呢？”
“想知道嗎？”鏡玄的聲音帶著蠱惑，楚棲雲點點頭，就見她接下來道：“那就做點有誠意的事吧。”
她翻身坐在桌子上，翹起二郎腿，一隻腳踩在他的大腿上，鏡玄的身材結實有力，全身都是緊實飽滿的肌肉，尤其是腿，楚棲雲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重量，他向上看去，只見鏡玄指尖點著她的唇，眸中帶著笑意，示意他親上來。
楚棲雲抿抿唇，面頰和耳尖漸漸浮上一朵紅霞，先前都是鏡玄去做，如今主動式在他手裡，楚棲雲深吸口氣給自己做了半晌心裡建設，他是為了宗門，絕沒有滿足私情的意思。
楚棲雲身體前傾，蜻蜓點水般吻上鏡玄淡色的唇，下一秒，楚棲雲就想抽身逃離，但到嘴的肉怎麼可能飛了，鏡玄心情極好，按著他的腦袋，加深了這個吻。
楚棲雲說話夾槍帶棒，唇卻意外的柔軟，纏綿的呼吸交錯，鏡玄能看見他顫抖的睫毛下水潤的眼睛，而眸中暗含依賴和歡喜。
雀躍的火焰藏不住豔麗的光芒，鏡玄瞳孔微縮，心跳像是復甦般震盪，她曾在許多人眼裡看到過，因此再明白不過——喜歡。
“楚棲雲你…”
鏡玄沉默片刻，忽然推開他，在楚棲雲不解的目光裡撇過頭說了聲：“抱歉”
鏡玄沉默地走到門前，拍拍手，背對著他，道：“青雲宗同金蟬寺，春山宗組建了仙盟正式同魔族開戰，你的師姐謹瑜立下天道誓言——此生不除魔賊，勢不飛昇，戰況勢同水火。”
“你成了漢使啊。”她輕笑地回眸，眼尾上挑，如同一把鉤子攝人心魄。
楚棲雲撇過臉，不想搭理她，滿腦子想得都是局勢變化，修真界以前對魔族的攻擊都是各自為政，合作少能力有限，以至於魔族以一敵百還能打出三七開的氣勢，如今成立仙盟未必不是好事，至少不能讓魔族壓著打。
他越想越入迷，再抬頭卻發現鏡玄已經無聲無息地離開，窗外風聲鶴唳，一片片結晶的雪花灑落，枯樹枝上堆滿了成團的雪，偌大一個水榭閣突然寂靜極了，楚棲雲悵然地倚在靠背上，面前是擺得亂七八糟的男德書，激動的心平靜下來，仿若深入谷底讓人孤獨難耐。
他要在這待多久？楚棲雲面無表情地想。
通向主殿的路有一片鬱郁蒼蒼的竹園，綠竹猗猗，翠竿攢立，風一波動如同浪潮席捲，是這乏善可陳的冬天唯一一抹生機。
鏡玄身披雪白的狐貂，下裙鮮紅如焰，她跨上竹園的木橋，站在上面俯視一汪竹海，冷冽的寒風吹亂她的髮梢，鏡玄神情恍惚地按住胸口。
俘虜愛上奴隸主，瘋了吧，鏡玄扯了扯唇，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她低估楚棲雲了，一個能讓她一而再再而三破例的人即使失去靈力也絕不是可以小瞧的物件，楚棲雲註定要成為誘餌，鏡玄閉上眼，告誡自己。
天低雲沉，隔著很遠的距離，一陣破空聲滑過，鏡玄耳尖一動，轉頭便看見一隻通體黝黑的烏鴉盤旋落在她面前。
鴉羽墨得發暗，豆大的眼睛像是血紅的寶石，它喙尖微張，竟是發出了人聲：“殿下，會議開始了。”
國師的傀儡鳥……
鏡玄放下手，靜靜點了頭，她揮手紅袖翻飛，渡鴉從容閉上眼，轉瞬間二人都消失在原地。
魔宮主殿，樑上懸著鎏金華燈，燈穗垂珠，三足香爐嫋嫋燃著沉水香，帶著青銅面具的男人坐在主座，長髮隨意披在身後，周身氣勢逼人，身子卻極為消瘦。
鏡玄走到他面前恭敬地彎下腰，道：“九幽大人。”
九幽語氣平靜沒有追究她的遲來：“快坐吧，馬上要開始了。”
“是”，鏡玄用餘光瞥見九幽瘦削的身體，面具之下是慘白的面板，鎖骨突起，隱隱泛著青色，整個人都帶著淡淡的疲憊感。
她默不作聲走到左位，眉頭微蹙，心中詫異，惡化竟然如此快嗎。
“殿下。”鱗素轉過身笑盈盈跟鏡玄舉杯，蟄榮坐在旁邊向她點了點頭。
鏡玄面帶微笑，一一回應，她低頭喝了口茶，垂眸打量，心中對接下來的內容有了定奪，這次來的基本都是魔族的頭部，護法，十個主將，可謂是群英薈萃，最近發生的大事裡，值得這麼對待地只有——仙盟。
殿內門簾拉開，一束光照在地面上，緊接著一雙玄色踏雲靴便踩在上面，順著靴子往上看是，修長的脖頸上是一張沒有任何表情的白色面具，眾人之間發出此起彼伏的驚呼。
“國師怎麼來了？”
“看來這次真的很嚴峻了。”有人竊竊私語。
“別擔心，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修真界那些蠢貨就算在一起了也是烏合之眾，有九幽大人和國師在呢。”有人嬌笑著寬慰。
國師對這些話都不予理睬，向九幽一點頭，便自顧自坐到了右邊，九幽見到他也有些驚訝，熟稔地說：“你怎麼來了？”
“怕生變故。”國師簡言意駭。
九幽不知聽出了甚麼，不再多言，只是蹙眉看著他，語氣嚴肅：“會影響嗎？”
“我來了就不會。”國師的聲音隔著一層木頭顯得極為憋悶，他輕輕一瞥鏡玄，未等她看清眸中情緒，便飛快地收回目光。
鏡玄抿抿唇，心中不安，如果只是仙盟，他有必要出來嗎……
國師是魔界最神秘的人，來無影去無蹤，沒人見過他的真容，幾千年前他便在魔族，如今九幽日漸衰弱，他卻還是一如往常，因此族中漸漸有了聲音——九幽是國師的傀儡。
畢竟他們二人都不以真容示人。
鏡玄每每聽到便一笑而過，她見過國師的臉，清楚他的身份，這種笑談不可信但也能側面反應國師的地位。
“修真界人多勢眾，雖參差不齊，卻能以數制敵，我在人族佈下的據點近幾日都被攻破。”蟄榮被九幽點名，焦頭爛額，思索地開口。
九幽略一點頭不予回答，目光鋒銳，在其他人身上看了一圈：“你們呢，也被人族打得抱頭鼠竄。”
蟄榮聞言頓時汗毛聳立，他有心辯解，嘴唇囁嚅，卻被鱗素按著肩膀壓得動彈不得。
“誒，蟄榮兄，彆著急啊。”鱗素眯了眯眼，唇角微勾，壓住他肩膀的手分毫不讓。
“大人，不是我等無能而是青雲宗那個老匹夫耍陰招！”君燃氣得牙癢癢，一想到被他們耍得團團轉就火冒三丈，他站起身，黝黑的面板泛著紅，罵道：“靈虛這混蛋，仗著龜縮術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我們魔將對上青雲宗的修士，每回都是他攪局。”
“偏偏修為又高，大人，整不死他這仗沒法打！”君燃說著身上氣焰又高了幾分，他執著地看著九幽。
九幽指尖輕動，君燃尚未來得及反應便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拖著拽回位子上。
花玲瓏看著他狼狽的樣子捂嘴輕笑，眸子半眯著打量，讓君燃好一陣惱火。
九幽蹙起眉，眸中一片煩躁，他看向事不關己的國師，問道：“你有甚麼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