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霞山
名單上的人已經盡數到齊,他們或興奮或忐忑地聚在一起等待宗門的雲舟。
“追魚,我父親說魔族都是殘忍弒殺的怪物,我好害怕啊。”追魚的同桌是個溫柔嫻靜的女子,她不安的傾訴,顯然是屬於忐忑派的。
追魚眸中閃過一抹複雜,她諷刺一笑,聲音低沉:“魔族不全是壞人,至少比人好多了。”
一陣狂風呼嘯而過,淹沒了追魚的話,蕭婉兒疑惑地問:“你剛剛說了甚麼?”
“你猜,我才不告訴你。”追魚嘻嘻哈哈跟她打鬧,好似甚麼也沒說過一般。
“好啊,你還作弄起我了。”婉兒裝作生氣,趁其不備撓了撓追魚的腰窩。
“哈哈哈哈,別鬧了,看接我們的來了。”追魚指著前面,宗門安排的雲舟從天而降,它裝飾奢華,線條流暢外面還覆著防禦法陣,大氣上檔次。
靜翎給自己換了一張臉,融進弟子們一起上了雲舟。
她帶的人皮面具是一張平平無奇的臉,從未在宗門出現過,沒多久便有人注意到他,小聲議論。
“她誰啊,跟我們是同屆嗎?”有人問
“不清楚啊,從沒見過,劉師兄你認得她嗎?”有人看向船艙身材高大的男子,他模樣俊郎,身材壯碩,看著很值得信賴。
他名叫劉恆,是本次名單資歷排行第一的弟子。
劉恆性情好因此在弟子中頗有名望,聽到有師弟叫他,他不假思索地朝靜翎的放向看過去,只是這依靠卻有些晃神。
那女子的身影他好像在哪裡見過,隱約想起當時那份激動的心情,好像是在他初入凌雲學府的時候,內門派下來支教的講師。
——靜翎學姐?
劉恆晃了晃腦袋,自己真是痴呆了,靜翎學姐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恰巧一陣大風颳過,那女子露出一半平庸的側臉,是跟靜翎兩模兩樣的長相,劉恆見此便更加堅信剛才的熟悉感是錯覺。
他不喜歡無謂的揣測,那女生是誰,是不是上錯了雲舟,去問問就好了。
劉恆跟師弟們說了一聲後便往靜翎的方向走去,雲舟上透著淡淡的寒氣,靜翎垂著眼睛,黑二長的頭髮滑到肩上,明明是簡單的弟子服卻讓她穿出了一種與眾不同的氣質,不同尋常弟子的稚嫩,在她身上,劉恆竟看到了一種久經風霜的成熟。
“師姐……我們這是去紫霞山的雲舟,您是不是上錯了。”
劉恆本能就把她當作內門的師姐,見此情景恭敬地問道。
“名單上有我,我也是此次歷練的成員,無須在意,啟程就好。”靜翎漫不經心地撥了撥逆生的劍穗。
劉恆靠近她後那種窒息感更強了,作為在場唯一一個靠近築基的弟子,他清楚明白這是大能的威壓,與此同時剛才的猜測再度浮上心頭。
“靜翎師姐?”他顫顫巍巍地說出口。
靜翎動作一頓,眼裡閃過一絲遲疑,終於正視起他,“你怎麼認出我的。”
“說來慚愧,我是師姐去學府教過的學生。”見真是靜翎,劉恆的情緒明顯激動起來,眼底湧現出崇拜之色。
靜翎不記得劉恆,更沒想到這屆雲舟上竟有她教過的弟子,計劃出了差錯,她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
“總之別叫我師姐了,靜安,叫我的名字,一切如常別讓他們察覺出不對。”
劉恆滿面汗顏,磕磕巴巴地道:“師…靜安。”
靜翎聽了半天覺得這孩子演技太差了點,這就差正大光明說她有問題了,還怎麼秘密護送,她沉思片刻在劉恆身上施了個小法術,是個能讓他心情平靜的好東西。
“靜安師妹,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劉恆神情一怔,旋即便像換了個人一樣,神色平靜自如地朝她點了點頭。
“再見。”靜翎見此,滿意地點頭,孺子可教也。
“怎麼樣?”師弟好奇地打聽起那個女子的身份。
“是跟我們一起去紫霞山的師妹,靜安。”劉恆臉上掛著慈悲的笑容,身後彷彿憑空升起了一輪嶄新的太陽,像悲天憫人的神佛,讓人不禁想要跪倒在他身下太哭一場。
“不好!師兄,你遁入空門了!”圍繞在一起的弟子們炸開了鍋,好在也是達成了靜翎的目的,眾人的視線從她轉移到了劉恆。
靜翎見所有人都離開後便把逆生劍靈叫了出來,紅毛狐貍眼神清澈地鑽進它懷裡,她邊擼邊湊近在它耳邊說道:“師傅,你到了嗎?”
“到了。”楚棲雲從青雲宗出發用的是御劍,比起靜翎這輛慢吞吞的雲舟不知快了多少。
這種在神識裡直接溝通的法子即使已經見過了一次還是讓靜翎感到驚歎,就像一直在一起沒分開。
“嗯,你不覺得我們這樣說話好像神魂交融的情侶嗎?”
靜翎語不驚人死不休,楚棲雲被她的話嚇了一跳,在一群人中間,耳朵悄咪咪浮上一片紅霞。
“仙尊,怎麼了。”夏北的眼睛眯成一條縫,見楚棲雲頓住,身子便往前傾了傾。
“離遠點,別貼著。”楚棲雲原本很好的心情見他湊上來,瞬間冷淡下來,他蹙眉對夏北冷呵道。
這人好像狗皮膏藥一樣粘人,楚棲雲落地襄城後,尚未做些甚麼,夏家便風風火火前呼後擁地來了一大幫人,說是要給棲雲仙尊接風洗塵。
這麼大動靜,襄城捉人的那個東西就算是個傻子也早跑了。
“怎麼了?”靜翎察覺出對面那人的不愉,出聲詢問。
“夏北不知道葫蘆裡賣的甚麼藥,帶了一圈人給我架了起來。”他語氣嗆人,有些陰冷,眸間多了些許殺意。
他長時間不出青雲宗裡以至於有些人好像忘了他這棲雲仙尊的名號是怎麼得來的。
“不跟你說了,我先去收拾收拾這幫滾蛋。”楚棲雲面不改色地捏了捏拳頭,然後單方面遮蔽了神識。
這幫人大約是慘了。
靜翎閉上眼睛,任由風從四面八方拂過臉頰,恍惚間好像回到了曾經。
以前的玉清峰還沒有封閉,求見楚棲雲的人從山頂排到了山腳,他這個仙尊做的沒有半點架子,即使對方是個凡人他也會耐心地幫他解決問題,有一段時間寄給玉清峰的求救信幾乎能埋進一個人,他晝夜不歸,把還小的靜翎扔給謹瑜也要去解決這些麻煩。
靜翎問他:“你為甚麼要這麼拼啊。”
“嗯…我在給某個沒有良心的人贖罪”楚棲雲坐在地上,親暱地抱起她,親親她的額頭。
“為甚麼是你替他贖罪,他自己幹嘛去了。”靜翎氣得跺腳,不滿地說道。
“她啊,現在不知道在哪耀武揚威去了。”楚棲雲見她這模樣,笑得仰起頭,眉眼彎彎,躺倒在地上。
靜翎看呆了,至少這時候他還秉著助人為樂的想法,實打實幹了二十年好事,後來是怎麼終結的來著?
那是個夕陽漫了半天的下午,餘暉親吻山巒,染紅了半面的山巔,楚棲雲又下鄉扶貧了,她自己呆在竹屋裡。
她那時好像才剛剛築基,修為還不是很穩固,夜裡她瞧見有人上山便以為是來求助楚棲雲斬妖除魔的修仙者遠遠喊了一聲:“他不在。”
誰料到,他們非但沒打道回府反而往前走地越發快了,靜翎這才意識到他們是衝著她來的,雖然不知道他們是如何突破青雲宗的防護,但靜翎還是拿出了百分百的求生欲和他們周旋,一共六個人幾乎每一個都是金丹期。
靜翎拼了老命也才殺了一個,她被打得奄奄一息,好在對面沒有要殺她的打算,給她穿上斗笠,攔腰抱起,準備從玉清峰逃之夭夭。
楚棲雲提前回來,撞見的就是這幅畫面,那是她第一次見這人發火,楚棲雲幾乎怒不可遏,周身靈力驟然暴漲,一襲紅衣像是染了血色。
綁架靜翎的人面色慘白,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但楚棲雲雀沒有給他說話機會,他身影一晃,指尖如淬了冰的刃,輕描淡寫劃過對方脖頸,只聽“嗤”的一聲輕響,頭顱墜地,鮮血噴濺,他卻連眼尾都沒動一下。
那一夜的玉清峰如同人間地獄,靜翎看著他紅色的薄衫變得越來越紅,紅得好像傍晚的夕陽,褶褶生輝,光華奪目。
後來那幫人主動交代是想利用靜翎威脅楚棲雲,他們交代的話顛三倒四,其中矛盾之處更是數不勝數,最關鍵的是沒過多久他們六人皆是便暴斃而亡。
從此玉清峰就再也不對外開放了。
雲舟行駛了大約兩天的時間才停在紫霞山附近的城池裡,靜翎跟著其餘弟子一起匆匆下了雲舟,因為要弄清楚紫霞山的問題,大家分散而行。
劉恆的法術只能持續一天,現在已經恢復正常,他對成佛後的自己不忍直視,羞憤欲死之下提出和靜翎組隊。
靜翎看著他恨不得切腹自盡的表情,僅有的良心生了點微妙的愧疚感。
“好。”靜翎說。
靜翎是知道宗門在紫霞山放了甚麼的,所以她全程都是跟著劉恆在跑。
“大娘,紫霞山是不是最近出了甚麼事?”劉恆跟攤位上賣菜的大娘打聽。
大娘年紀大了,滿頭的白髮,她蹙起眉頭,扣扣耳朵,貼著劉恆道:“你說甚麼山,紫博山?”
“是紫霞山!”劉恆陪著笑,又重複了一遍。
“哦,是滋巴山啊,我小時候經常過去,現在山都成地頭了。”大娘眼皮一撂,掉了一半牙齒的嘴巴話都說不清。
劉恆:……
劉恆淡淡地微笑,面不改色的內心下是像死人那樣無奈。
靜翎抱拳立在邊上,嘴角微勾,心裡笑得不行。
好在旁邊的大姨聽清楚了,她甩了甩手上的泥,衝大娘道:“哎呀王嬸,人家是問你紫霞山,就是孫婆子他孫子出事的那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