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樂寧
靜翎撐著下巴,隨意翻著書架上的一本書看。
這本書應該是楚棲雲去集市上買的畫本子,書名叫《翎影入棲雲之仙尊情劫》,內容概括一下就是仙尊愛上弟子,他愛她逃,她逃他追,分分合合,狗血至極,讓靜翎評價的話,這個故事的內容還沒有作者的筆名吸引人——寧君樂匪。
靜翎抽了抽嘴角,想起這次回來好像沒看到江樂寧的身影,便開口問道:“師傅,師妹去哪了,怎麼不在峰上。”
楚棲雲正專心給她的衣服加防禦術法,聽到這話,便隨口回道:“她突破金丹後就被流雲峰主叫到外門去講課了。”
“講課?跟她還真不搭。”靜翎想象了下江樂寧站在講臺上為人師長的模樣,就忍不住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楚棲雲撚了下她的衣服,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他背對著靜翎說:“算算時間她也差不多該下課了,你去看看吧,她還不知道你回來了。”
靜翎應了一聲,臨踏出房門又像是想起了甚麼一樣回頭對楚棲雲威脅道:“不準趁我不在給我的衣服染色,否則我就把你衣櫃裡的所有衣服換成白的。”
楚棲雲陰謀被識破後有些咬牙切齒,他盯著一片素白的衣服,陰暗地想一把扔進染料堆裡,但為了一片紅火的衣櫃著想,最後還是聳聳地放下了靜翎的道袍。
因為他知道靜翎是真能把他的衣服全扔了。
靜翎出了玉清峰的大門便有些悠哉,不用趕時間,她便一路步行前往外門,玉清峰和其他峰離得不算近,棲雲仙尊他老人家不喜歡別人來打擾他,因此整個玉清峰都處於常年封閉的狀態。
楚棲雲在玉清峰的最外層設了層結界,凡是沒有被允許進來的人都會被這層結界凍成冰雕,靜翎身上有楚棲雲的標記,因此輕而易舉就走出去了。
到了西邊界,便看到各個佇立在山峰的宮殿亮起縹緲虛幻的宮燈,鱗次櫛比,於雲霧繚繞中,仿若仙界樓閣,美得如夢如幻。
靜翎在弟子中很有名氣,其中不乏像陸墨白那樣的狂熱粉,幾乎每走一段路都有弟子熱情地向她問好。
“師姐,恭賀您晉升元嬰。”高挑的少女面帶微笑地向她行禮。
“多謝……孟師妹。”靜翎點點頭,面色平靜一如往常,實際上腦子正在瘋狂運轉,回憶這個弟子的姓名。
“師姐,歡迎您來。”
“師姐……師姐”
在一片片師姐的海洋裡,靜翎看似還活著實則走了有一會了。
從玉清峰到外門的路,是她走過最艱難的旅程,青雲宗的外門是由未滿築基期的弟子組成,他們邊學習邊修煉,由學堂□□導,等跨過了築基才能真正挑選師傅進入內門。
外門的環境與內門差別不大,無非是靈氣稀薄了點,花草樹木亭臺樓閣,該有的它都有。
靜翎從雲端踏過,仙霧嫋嫋間,仙鶴翩飛,她駐足學府門前,仰望門匾上由仙人提筆書寫的字跡——凌雲學府
凌雲學府之所以叫凌雲也是有原因的,它坐落山巔,紅牆黛瓦,飛簷翹角,周圍圍繞著層疊起伏的雲層,巍峨壯觀。
靜翎尋著氣息,輕而易舉找到了江樂寧任課的地方,她在門口駐足停留,隔著門簾好奇地觀望,想看看江樂寧是怎麼正兒八經地上課。
不同於內門的清冷,凌雲學府裡聚集了上百名學生,陽光緩緩灑下,穿過層層仙木樹葉,斑駁光影落在學堂的窗臺,似碎金鋪陳。
江樂寧穿了一身鵝黃色的齊胸襦裙,模樣俏麗可愛,她的聲音清脆:“天地執行在這廣袤世間,自有其規律,其間流轉的不單單是滋養萬物的靈氣,還有隱匿於黑暗處、帶著侵蝕性的魔氣。”
“那為甚麼我們可以修煉靈氣卻不能修煉魔氣呢?”
江樂寧性格開朗,教學幽默,頗受學子們的喜愛,因此她話一出,便有人舉起了手,江樂寧衝他點點頭,學弟便回答道:“因為魔氣是由人間的七情六慾煉化而成,如果吸納進人體就會滋生心魔,短時間力量大增,最終喪失理智,成為慾望的傀儡。”
“師姐,我父親說仙魔大戰的魔族看起來跟人類沒甚麼不一樣,有靈智會思考還能伏擊我們,這是為甚麼啊”師妹舉手提問,疑惑地看向江樂寧,她的問題也是眾多學子心中的疑問,為甚麼魔族可以不受魔氣的影像。
“這……”江樂寧有些遲疑,她也不確定該怎麼回答。
眼見底下越發喧鬧,靜翎直接推門而入,道:“因為他們的六慾被九幽壓制所以才能保持理智,九幽身為慾望的化身,天生就能調動魔氣。”
江樂寧轉頭看向門口,一口氣吊到嗓子還以為看見幻覺,直到靜翎走到她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驚喜出聲。
“師姐,你回來了!”
靜翎點點頭,手癢地摸了摸江樂寧炸毛的頭髮。
教室裡靜坐的學生一時有些看呆了,進來的那人著一襲青衣,於風中而立,衣袂翩躚,清冷眉眼間蘊著疏離,偏偏眉心一點觀音痣,襯得她豔麗異常。
“她是誰啊,怎麼可以隨意進出凌雲學府?”低下頭,悄悄和身邊的少女竊竊私語。
“你怎麼連靜翎師姐都不認識,她是棲雲仙尊的大弟子,去年的青雲榜第一,實打實的天之驕子啊。”
追魚坐在她們身後,聽到這話驚訝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救她的仙人原來這麼厲害嘛,她低下頭,捂住胸口,激動地心臟彷彿都要跳出來。
也許是心情起伏過大,長髮遮掩下,追魚的瞳孔裡悄悄爬上一抹奇異的花紋。
它模樣詭異,紋路繁瑣,還冒著不易察覺的黑氣。
“追魚你沒事吧。”坐在她身邊的女弟子有些擔心地看過來。
它怎麼出來了?
追魚似有所察地閉上眼睛,她心中焦急如焚,臉色泛著青白,她咬破舌尖讓血液蔓延,一股血氣直衝腦殼,沒一會兒眼裡的紋路就退了下去。
追魚緩了好一會兒才抬頭,她露出吃痛的表情,對身邊的女生伸出舌頭,笑著說道:“沃內似,沃咬破舌頭了。”
女生一臉放心地拍了拍胸口,“我還以為你生病了呢,下次小心點。”
“嗯吶。”追魚親暱地點點頭。
三尺講臺上,江樂寧算算時間對靜翎道:“師姐再等我一會兒,我說件事就跟著你回去,一定要等我啊。”
“好。”靜翎最前方退到門口,以防擋到一些同學,正巧江樂寧要公佈的事情和她也有關係。
“本次入門的弟子可以回去準備一下,兩天後宗門將會派給你們一個任務作為踏進修真界的第一課,而任務地點就是關押了上千魔獸紫霞山,每年在歷練中死去弟子數以百計,希望大家能好好應對,不要掉以輕心。”
此話一出,要去歷練的弟子紛紛都緊張起來。
有人提問:“師姐,誰給我們帶隊?”
江樂寧搖搖頭,“沒人帶隊,一切都由你們自己解決。”
“好了,下課吧,我也要回家了。”江樂寧拂拂袖子,高興地叫著靜翎走出學府。
回去的路上,靜翎有些好奇地詢問:“宗門放心他們獨自去紫霞山面對魔氣?那裡可封印者不少當年九幽的追隨者。”
“那都是唬他們的,紫霞山上的魔物早就被長老們封印完了,他們過去解決的是宗門特地安排的一隻夢魘妖。”江樂寧雙手抱胸,不以為意,這種級別的任務最多算是家長哄小孩,她沒甚麼興趣。
看來師妹不知道負責這次任務的是她,靜翎看著她的樣子,無奈地搖搖頭,好像明白為甚麼掌門不放心把任務交給樂寧,非得等她回來。
“不要小瞧紫霞山,寧寧。”靜翎摸摸她的頭,“對於魔族即使是已經封印的,我們也要打起十二分的警惕,不然遲早要吃大虧。”
“知道了,一回來就對我說教,討厭鬼。”江樂寧撇撇嘴,不忿地加快了速度。
靜翎嘆了口氣,擺擺手:“剛想說你好不容易幹了件正經事,結果還是這樣,小孩子心性。”
“我哪裡小孩子心性了,你和江念安都一樣,出去了連個信都不捎回來,虧我和師傅天天盼著你回來。”江樂寧轉過身,對著靜翎越說越氣,眼眶紅了一圈,她忍不住抬起袖子擦了擦滲出來的淚水。
“翎影入棲雲之仙尊情劫……”靜翎拉長聲音,故意說得很慢,“好你個小樂寧,想我就是想寫我跟師尊的同人文嗎?”
“啊……”江樂寧的眼淚掛在睫毛上,掉不下來哭不回去,她臉上爆紅,羞恥地尖叫出聲,當街處罰,這是極刑吧。
“你怎麼知道是我寫的?”她尷尬地抓了抓腦袋。
“寧君樂匪——江樂寧,我是瞎子嗎。”靜翎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她。
“放過我吧,師姐~”江樂寧撲進她的懷裡,可憐巴巴地祈求道。
“行了行了,鬆手,我快勒死了。”靜翎險些窒息,她用力掰開江樂寧死死扣在她腰上的手。
“那你不能再追究了哈”江樂寧嬉皮笑臉地挽住靜翎的胳膊。
靜翎輕輕嘆了聲,“好。”
江樂寧心中美滋滋,這話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以後她再寫同人,靜翎都不會追究了,很好,今晚繼續怒更三千。
關於江樂寧為甚麼喜歡磕cp,她覺得這還得賴那天初到玉清峰時發生的事,直接三百六十度把她從一個純潔無瑕的少女扭轉成cp黨頭子。
那是一個大雪皚皚的下午,楚棲雲把江氏兄妹領回家後靜翎發了好大的脾氣,她冷著臉從竹屋一路走到洞府,不管身後楚棲雲如何呼喚,她都不曾回頭。
楚棲雲跌跌撞撞跟著她,他身上有傷走不快,找著靜翎時,她已經進入洞府開始修煉,那裡常年蓋著寒冰,所以他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靜翎身著素袍,盤膝而坐,衣襬垂落冰臺,她周身靈力如薄霧流轉,聽見楚棲雲的聲音,她睫毛輕顫,卻沒有回應。
“靜翎,別跟師傅鬧了好不好。”楚棲雲臉色蒼白,身形單薄,從凡間找到江氏時她已經危在旦夕,為了保護江樂寧和江念安,她放棄抵抗,被魔氣寄生,在將二人交給楚棲雲後便徹底墮落為魔,為了阻止魔氣擴散,他一邊護著兩個小孩一邊和江氏戰鬥,雖然最後成功殺了江氏但他也因此受了重傷。
“騙子”靜翎不清楚這些因果,她臉色陰沉,滿腦子都是楚棲雲曾經哄她的話,他說過不會再有別的家人,玉清峰是她的家,楚棲雲也是她的,她不允許別人來侵佔她的地方。
聞言楚棲雲的臉色又白了一分,他的唇間毫無血色,身形搖搖欲墜,“沒有,沒有騙你。”
“他們跟你不一樣,靜翎,我以為你早就明白的。”楚棲雲聲音虛浮得像要散在風裡,等靜翎察覺不對時,已經晚了,他的衣袍此時浸滿暗紅血汙,胸前破口猙獰,身體直直砸落進靜翎的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