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事2
毛筆尖落在紙張上面,發出“唰唰唰”的聲音,整個房間裡安靜的只聽得到寫字的聲音。
迦晚身體板正的坐著,手腕運筆不停的寫。
“啪嗒”,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皺著眉頭把筆扔了出去,在面前的紙上暈開一圈痕跡。
“不想寫了,好累。”
“那群老頭子把我當成甚麼?從我這裡索取也要有個限度吧,想累死我?”
迦晚揉著自己發酸的手腕嘀嘀咕咕,心裡的不滿多的快要溢位來了。
她還沒罵夠,那些話就被輕輕的敲門聲給堵回去了。
這倒是對她來說有些稀奇,這種畢恭畢敬的敲門法,她第一次見。
別看那些來送心經的小仙娥一口一個聖女叫的畢恭畢敬。
但實則每次連敲門都敷衍,隨意敲一下就推門進來了。
哪裡像現在門外那個呆子,規規矩矩的輕敲三聲,她不說讓進就乖乖的站在門外等著。
“也不知道怎麼會有人派這樣一個呆子出來幹壞事,他能幹明白嗎他?”
自言自語說的話像是挖苦,但女子面容上的笑意卻明顯。
意識到這一點的迦晚,手指戳了戳嘴角,似乎在指責它這兩天怎麼那麼容易往上跑?
她輕咳一聲收斂了笑意,把手邊剛抄寫好的經文遮蓋起來,隨後才朝著門外說話。”
“進來吧。”
夜鐸南端著一個木托盤進屋,上面東西擺的很滿,但他仍然輕鬆的單手端穩,另一隻手把門輕輕合上。
迦晚的視線定格,思緒卻在遊移。
這人雖然頭腦不聰明,但是四肢還是發達的,哪怕穿著最簡單的黑色勁裝,仍然能看出衣料下結實的身體。
就還,有點東西。
等一下,她又在瞎想甚麼?
這破心經是不是被那群老頭做甚麼手腳了,怎麼抄了半天一點都沒靜心?
迦晚終於回神了,看到對面的男人正拿起她方才摔在桌面上的毛筆。
然後很自然的放進筆洗裡洗涮,垂眸的樣子很認真。
“怎麼不說話?找我有甚麼事情嗎?”
迦晚向後靠在椅背上,想讓自己鬆弛一點。
“說過了,但你剛剛好像在想事情,皺著眉沒聽到。”
夜鐸南把洗好的筆掛回筆架上,然後把手邊的木托盤推到她面前。
“在你小廚房裡發現了些幹桂花和木薯,給你做了些糖水,嚐嚐?”
迎著迦晚的目光,夜鐸南感覺自己的視線想要躲避還是有些困難的。
那樣清亮水潤的美眸,總是吸引人的。
“那個,這幾天發現你好像比較喜歡吃甜的。”
他略微不自然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後頸,這種乖巧舉動和他的外形有著不小的反差。
迦晚下巴放在待在一起的雙手上,微微歪頭,笑的眉眼彎彎。
“這樣啊,那我是應該誇你細心呢?還是誇你格外關注我?”
夜鐸南看著面前的女子,她似乎喜歡穿這些淺色淡雅的衣服,今天也一樣,是一件交領的藕荷色裙子。
她素白的脖頸被襯得更加乾淨瑩潤,但這個本該像是冰透的玉石一樣的人
此刻眉眼間的笑,卻讓他恍惚覺得,她的本體可能是一隻雪狐。
白白淨淨的,但卻不費吹灰之力天然的媚倒身邊看到她的每個人。
迦晚裝作沒看見他悄悄紅掉了耳根的樣子,偏偏還要逗他。
伸手把糖水端過來之後,貝齒輕咬紅唇,有點犯難的模樣。
“怎麼辦呢?其實我不喜歡吃木薯誒。”
美人微微蹙眉的模樣沒有人能夠抵擋,更何況是他夜鐸南一個初出茅廬的魔界小子。
他把自己的慌亂解釋好了,安慰自己這都是魔之常情罷了。
再說了,對方還是自己的債主呢,有身份壓制,一定是這樣。
“那……我去給你重新做一份吧。”
迦晚終於沒繃住笑出聲音來
“騙你的,我不喜歡吃的話放那麼多在小廚房做甚麼?”
“只是做起來麻煩,我懶得處理,就一直堆著了。”
“算是託你的福嘍,毫不費力就能吃上好吃的。”
迦晚塞進嘴裡一勺甜甜糯糯的木薯,吃東西偏偏也不老實,還要用那雙勾人的眼睛不停在夜鐸南身上打轉。
不說話,就只是看著他,直勾勾的。
終於把夜鐸南看得沒了辦法,感覺自己的耳根越來越灼熱,似乎就快要燃著了。
“怎麼了?不好吃嗎?”
“沒有啊,很好吃。”
“那你……一直盯著我做甚麼?”
夜鐸南被她看的說話都有些結巴。
“不能看嗎?”
迦晚把勺子放下,歪歪頭看著他,裝作一副天真純粹的樣子。
“好看的人,都像你這麼吝嗇?”
夜鐸南的耳朵似乎不堪重負了,叫囂著讓他趕緊給自己降溫。
眼神閃躲之後飄向了地面,小聲說一句“我去看看小廚房的火滅掉了沒有”就逃一樣的跑掉。
迦晚看著門口處翻飛的衣角消失不見,嘴角還是噙著笑。
逗人還真是好玩,尤其是這種一逗就脖子以上全都泛紅的。
“聖女,我等奉命來取本月的心經。”
許是因為剛剛神思飄忽,就連有人進來了自己都沒察覺到。
迦晚收了表情,又是那個清冷在上的仙族聖女了。
不過不看還好,一看她倒是來了脾氣了。
那些老頭越來越得寸進尺了,從前還只是一月兩本,如今添成了一月四本。
眼下堪堪一月過去,迫不及待差人來取之外,還要拿來六本新的!
她控制不住冷笑一聲
“呵,仙娥們來的好及時啊,一月剛到就馬上來我這破殿宇做客。”
“我看看手裡捧的是甚麼?咦,六本啊,怎麼多了,裡面有你們殿裡的仙長給我捎帶的話本子不成?”
“不巧了,我這人性子悶,就不愛看這些東西,勞他惦念,這東西我就不留了,你拿回去讓他自己好好拜讀吧。”
那些仙娥倒是處變不驚,面對她的陰陽怪氣絲毫沒有反應,還是把手中的東西輕輕放到了她的書桌上。
“聖女還是不要為難我等了,我等不過是聽令辦事的而已。人人皆有使命,為殿中仙長辦事是我等的使命。”
“至於聖女,這便是您的使命,您還是莫要推辭的好。”
迦晚抬眼和那個說話的仙娥對上視線,對方明顯是不懼的,雙方視線灼灼誰也沒先讓步。
“原來元辰仙長殿中還有這樣伶牙俐齒的仙子,我倒是長見識了,希望下回,我們還能見面交談。”
迦晚的視線在她身上又掃了兩眼才收回來。
方才確實沒仔細注意,她這殿宇還真是甚麼東西都能進來了。
看來最近真的要加固一下法力施的結界了。
這個元辰,為了催促她抓緊寫完這些東西,竟然化作小仙娥的樣子偷溜進來。
越發的沒有規矩了,他們還真當她這個聖女是甚麼倉庫?
但到底給彼此都留了些臉面,當著其他人的面揭穿大家都不好看。
所以迦晚沒再說話,只是一直黑著臉看著那些人拿走了自己抄好的心經。
等到能感覺到氣息已經離這裡很遠了,她才伸出雙手,覆在自己的臉上。
果然人不能太開心,會有煩人的事情找上門來不痛快。
長長的嘆口氣,迦晚不知道胸中的鬱結何時能消散。
她只知道,每當此時,她都會覺得自己的壽數太長了,長的可怕。
仙壽如此多年,她都要過這樣的日子。
她總會想,如果是人族那樣不過百年的壽命就好了,甜也好苦也罷,一生過去,緣分皆是雲煙,不復存在。
好過她這樣,不上不下的,永遠架在這裡。
就這個姿勢她不知道放任自己待了多久,也許外面天都黑了吧。
無所謂了,她的日子何所謂黑白晴雨。
她聽到腳步聲了,也許是那個呆子進來了,但她沒心情和他逗悶子。
手腕處忽然感覺被一個柔軟的布條繞住,迦晚才猛地睜開眼睛。
她淺棕色的瞳眸和對面那雙微微泛墨綠的眼睛對上了。
他的眼睛眼尾微微有些上挑,也許是眾人認為的薄情相,但在他的臉上,卻分毫不顯。
此刻他垂眸了,眼裡似乎只有她的手腕,認真的系那個白色的布條。
“剛剛其實是去拿這個了,回來見你房裡有客人,就先走開,去把晚飯做了。”
“你這傷,還是要處理一下的。”
夜鐸南沒問她為甚麼忽然心情不好,也沒問她傷怎麼弄的。
她手腕的血痕在她吃糖水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很深,應該已經流了很多血。
她一副不提,不看,不疼的樣子,他卻沒辦法完全視而不見,還是想要幫她包紮。
在魔界的時候,他也常受傷,雖然法力可以修復,但是,還是會疼的。
迦晚呆呆地看著他修長的手指在她手腕旁轉了幾圈,又熟練的打好結。
“你經常受傷嗎?”
“你到底是誰呢?”
沉默過後,兩個人是同時開口的。
迦晚收回了在他手掌中自己纖細的手腕。
表情很淡,沒有了之前的狡黠,似乎在通知他,她玩夠了,懶得玩這種遊戲了。
而夜鐸南在聽到她的問題後,除了不知所措的沉默,不知道還能做甚麼。
他覺得自己可能真的被仙術奪舍了,失去了語言能力,這裡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