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世花
楚瑜裝出一副剛剛睡醒的樣子，睡眼惺忪的推開房門。
“你買了甚麼早飯？”
月琅把手裡提著的東西拿給她看
“都是你前幾日說喜歡吃的，我拿到正廳去等你。”
他看她的眼神很溫柔，忽然朝她伸出手
指尖觸碰到她的發頂
“頭髮翹起來了。”
楚瑜覺得昨晚那種窒息的感覺似乎再次纏上了自己。
她不照鏡子都能察覺自己的臉頰一定紅了，因為那裡現在正發燙著。
“知道了，你先去吃飯吧不用等我，我一會過去。”
她強裝鎮定，演技不算上乘。
也就騙騙月琅那個傻子。
楚瑜把門關上，身體靠在門板上，手放在胸口感受心跳。
她在這裡為每一個互動而想東想西，可月琅卻甚麼都不知道的樣子，還做這種讓人誤會的動作。
這種人在人間，只有一個詞來形容
渣男！無情還愛亂撩人的渣男！
她在心裡狠狠地把他唾罵一通，方才覺得自己好多了。
果然，人不能內耗自己，發瘋外耗別人才是上選。
但是無論她內心再怎麼活動，月琅仍然是她現階段的上司，她還是要和他商量“工作”的。
楚瑜恨恨的咬了一大口油條，總算知道為甚麼老闆們都痛恨辦公室戀情。
因為真的很影響工作效率啊！
她現在看見月琅那張帥臉就來氣！
“所以，你現在怎麼想？”
月琅還沒看出今天楚瑜的反常，好聲好氣的同她商量。
楚瑜拼命忍住了想要翻白眼的衝動
到底誰才是月老殿執事，她又不拿月老的工資憑啥她來想。
這個人真是沒有主見，甚麼都要來問自己，果然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她把手裡的豆漿重重的放在桌子上，發出“咚”的響聲，語氣不善。
“我怎麼想重要嗎？”
月琅不明白她一大清早火氣從何而來，難道她昨天也喝酒宿醉了，身體不舒服？
他昨晚喝完楚瑜遞過來的那一杯酒，就開始飄飄然的暈。
後面發生了甚麼一點兒也不知道了，醒來就已經是今天早上在自己的榻上。
怪不得閻祿歐總是嘲笑他酒量奇差，在仙界喝閻祿歐自己釀的甜酒，還能撐著清醒在兩杯半左右。
魔界的酒水渾厚，竟然一杯就醉倒了。
楚瑜見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愣住了，心中又忍不住軟下來。
算了，他就是醉了，和昨晚那個醉鬼計較些甚麼呢？
反正也計較不明白。
她嘆口氣，手指向樓上
“重點是阿拾姑娘怎麼想啊，據我們觀察夜梵應當是有情，但現在還不知阿拾是否有意。”
她心裡不滿，說這人甚麼都不懂，他倒是懂喝醉了親人
說他懂吧，又關鍵時刻傻乎乎的。
算了，讓讓他吧，一個古早小說醃入味了的還能指望他不成。
月琅自覺她說的有道理，點點頭，提出意見
“那我們不如試探一下阿拾姑娘吧。”
*
“楚公子，你今日把我叫出來，就是為了爬山嗎？”
拾雲笈有點搞不懂，這城外的小土坡有甚麼好爬的，楚瑜非要帶她來這裡。
她對這小山再熟悉不過了，從前沒得吃時餓狠了，還會跑到這上面來拔點草皮樹根之類的充飢。
不過這裡怪異的很，只有大片的雜草，很少有能夠長成的花木。
所以除了她，倒也是不常有人來。
“阿拾姑娘，就快到頂了，我一會是要有話和你說。”
楚瑜心裡盤算著時間，應該夠月琅想辦法把夜梵引來了。
待會就看自己的演技了。
“到山頂了，阿拾姑娘，要不要坐一會？”
這邊楚瑜還在招呼阿拾，那邊小姑娘已經呆愣在了原地。
“這是怎麼回事？”
她看著面前一大片的粉色花海滿臉驚詫。
“這裡何時長出了這麼大片的花？”
她明明記得這裡一直是連成片的雜草啊，城裡的魔族也一直嫌棄這裡荒蕪，常年不長樹不開花。
眼下這又是怎麼回事呢？這花是何時開放的？
楚瑜不明白她的大驚小怪，開花有甚麼好稀奇的？
“姑娘，這花有何不妥嗎？”
“公子也許對這小山不熟悉，所以有所不知，這裡從不開花。”
“都相傳，這裡是曾經被魔王詛咒過的地方，所以永遠都不會長出花木。”
“沒想到，今日竟然能見到如此大片的花叢。”
拾雲笈滿眼的不可思議，又像是被眼前的景色驚豔到了。
魔界的花種類很少，顏色也大多不會鮮豔明媚，很少能看見這樣嬌美的粉色。
阿拾到底還是個小姑娘，喜歡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她站在花叢之中，左看看右嗅嗅，欣喜溢位。
楚瑜做夢也沒想到自己只是找了一片有花的山頂，就能這麼輕易的讓拾雲笈如此開心。
她甚至都有點害怕對方一個激動，要是真的答應了她該怎麼收場。
別原本是想給夜梵添一把火，結果自己玩火自焚了。
正躊躇著，就看見不遠的山腰處，月琅帶著一身黑衣的夜梵正在向上爬。
沒有猶豫的時間了，她拿出事先準備好的道具。
“阿拾姑娘，我今日叫你來，是有話想要單獨和你說的。”
“楚公子，這裡的花好香啊，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花，好神奇。”
阿拾似乎沒聽到她調動出來的深情款款的聲音，只自顧自的興奮著，像一隻掉進花叢的小蜜蜂。
楚瑜深吸一口氣，聲音再放大些
“阿拾姑娘，我們也認識有一段時日了，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麼樣？”
拾雲笈不懂他問這話甚麼意思，樂呵呵的誇他
“楚公子你當然是個大好人啦，人大方，性格又隨和，能夠認識你，是我的幸運！”
“既然如此，阿拾姑娘，我今日想和你說的話就是，我心悅你，想和你長長久久的在一起。”
“你考慮考慮，如何？”
楚瑜的頭微微低下去，任誰來看都是一副害羞的模樣。
實則卻是對自己的“譴責”，為了完成月老殿KPI，自己現在真是甚麼都說的出來，甚麼都做得出來。
阿拾聽完他的話呆愣在了原地。
她是個簡單的女孩兒，從前的日子困苦，甚至是當個男孩兒一樣長大的。
她只知道自己喜歡香甜的糕點，喜歡熱鬧的街市，也喜歡眼前這些霞一樣的花朵。
可是關於對一個人的喜歡這樣的命題，她還不知道解答的方法。
甚麼是心悅一個人，她不懂得。
“楚公子，你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可你說你心悅我，這怎麼可能呢，你是不是搞錯了？”
“我不過就是一個魔力低下，一無所有的小小魔修，要不是得到師父的幫助，我恐怕現在還在哪一個街角里捱打呢。”
“別開玩笑了楚公子，你前幾日不是說你是我的朋友嗎。”
拾雲笈感覺自己的腦袋裡亂亂的，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對。
但潛意識告訴她，不能答應楚公子！
楚瑜看得出她心中的迷茫和下意識的不願，她這個旁觀者清。
拾雲笈自己當局者迷。
她這些天努力打造了一個性格溫柔體貼，善解人意還為人大方有禮的富家小少爺的形象。
按理說會是三界少女都比較喜歡的型別，但拾雲笈既然下意識的拒絕。
那麼就證明，她的心裡，已經另外有了一套標準，別人都還不清楚。
甚至她自己都還未曾察覺。
這可是大好事！楚瑜心中一喜。
拾雲笈性格單純，直白點來說就是還沒開竅呢，現在自己的話已經讓她朦朧的認清了內心。
只需要再推一把，她自然會去發現自己心中究竟有沒有住著一個人。
“阿拾姑娘，你也不用現在立刻就回答我，我並不急於一個期待的答案。真正重要的，是你內心深處的想法，你有了喜歡的人嗎？他是甚麼樣子的？”
楚瑜把語調放的很緩慢，就像是個耐心的老師在循循善誘。
“喜歡……的人嗎？”
阿拾重複著楚瑜方才提及到的這個詞彙，對於自己來說，對於這兩個字眼的認知十分模糊。
“楚公子，甚麼是喜歡呢？”
面對她的問題，楚瑜下意識的想用從前做婚介時常常給人講的那一套來回答。
可是卻忽然停頓住了，因為對上了阿拾那一雙水潤又充滿迷濛的眼睛。
她不能去敷衍這樣一個內心純淨赤誠的女孩子，因為她值得世界上了不起的喜歡和愛來滋潤。
“抱歉阿拾姑娘，這個問題我也沒有辦法回答你，因為每個人的喜歡有著個人賦予它的獨特的樣子，這是自我的命題。”
楚瑜的思緒似乎也被牽動了，是啊，喜歡可以是一個很抽象的詞語，它有著鮮明的個體差異性。
所以，她自己的喜歡又是甚麼樣子的呢？
她的腦海裡不受控制的出現一些畫面
如果說月琅站在廚房裡給她做飯，是歸屬感，月琅站在她的身前保護她，是安全感
那麼月琅笑著和她說話，她就會不自覺的想要跟著彎起嘴角
那這是不是，就是喜歡呢？
“小十。”
夜梵的聲音驚醒了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的兩人。
他的面色著實算不上好看，能夠感覺到他周身散發著陰沉的氣場。
拾雲笈在看見來人的那一刻就有些愣住了，怎麼回事，剛剛還在自己腦海裡打轉的人怎麼現在出現在眼前了？
難不成，師父已經魔力高到可以窺見自己的意念了？
那……剛剛自己想的那些東西……
喝醉的師父，紅著臉的師父，眼睛裡能看見自己倒影的師父甚麼都……
“還不過來，還傻站在那裡幹甚麼？”
“哦！”
她如夢初醒，也顧不得許多了，師父似乎心情不好，不敢惹不敢惹。
月琅也向楚瑜走過來，很自然的站在她身側，絲毫不違背楚瑜給他設定的“管家”人設。
楚瑜腦海裡忽然想起他們最初的相處模式，月琅根本就是看不慣自己的吧。
帶她下界，也是報復她威脅他的手段。
但如今，竟然這麼自然而然的全盤接受她胡亂的“編排”。
還有……那個吻……
他對自己，應當也是有喜歡的吧……
“楚公子，徒弟我就帶走了，這景色，你就和管家多欣賞一會吧。”
夜梵說完根本不看她，拉著拾雲笈的手臂就轉身離去。
楚瑜倒也不急，只是老神在在的笑了笑。
“很不錯呢，工作可算是要告一段落，可以牽線了。”
月琅也不急，靜靜等待她的下文。
反倒是楚瑜先按捺不住，笑著看他
“你不問我為甚麼？就這麼放心我這個下屬的業務能力，別忘了我前世可是牽一對黃一對，你也不怕月老殿自此被我搞垮。”
月琅搖搖頭
“怎麼會，我相信你。”
這幾個字逐一翹在楚瑜的心頭，留下不輕的分量
“阿拾姑娘沒和我說甚麼，反倒是問了我幾個問題，不過，我從她剛剛跟著夜梵離開時的眼神看出來了。”
“她一定也是喜歡他的，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只有面對他師父才有，看我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她雙手放在腦後開玩笑
“感情這個事情誰說的清楚呢，擺在她面前一個我這麼帥氣多金溫柔體貼的小少爺都看不上，不愧是我看好的天選cp啊。”
月琅看著她的笑，目光一直不曾離開。
“是，你一直厲害。”
*
夜深，聽風樓裡的客房幾乎都已經吹滅了燈盞。
唯有一盞仍然不肯熄滅。
月琅在燈下仍不知疲倦的一頁一頁翻看，似乎在尋找甚麼內容。
他身旁已經壘起來一摞書了，都是他已經翻找過的。
今日他按照和楚瑜說好的把夜梵引導城郊小山的山頂，故意讓他“偶遇”表白現場。
但他在到達山頂的那一刻，顯然怔愣住了。
為的是那片粉色的花海。
月琅從他的表情中讀出了不對勁，果然，楚瑜回來也和他講了拾雲笈的驚訝。
也就是說，這花並不尋常。
但這花，是在楚瑜和他一起去踩點的時候開放的。
當時他隱隱覺得不對勁，楚瑜走到哪裡，哪片土地就會生長出枝蔓且盛開花朵。
眼下結合魔界魔族的反應，他更加確定了，這花和楚瑜一定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找到了！
“不世花……”
月琅輕輕念出書中記載的文字。
“自初代魔君魔後身滅之後，再沒有人見過不世花盛開。”
“魔族的聖花，只為它永恆的主人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