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救(魔界篇)
“還敢跑?給我站住!”
“被我抓到你小子就完了!”
鬧市街巷上幾個光著膀子的漢子大喊著追逐前面一個瘦小的少年。
阿拾充耳不聞的左避右擋飛快的向前奔命,動作熟練的像是已經做過千百次。
她很矮小又很瘦,跑起來卻像是山裡的野兔一樣輕盈。
她對這一帶的路爛熟於心,拐來拐去的就甩掉了身後那些拿著大棍子的人。
阿拾躲在了一個隱蔽的角落裡觀察,果然沒人再追上來了。
她拿起手中拼命護住的半個餅子使勁往嘴裡塞,自有記憶後她似乎一直都活在飢餓的狀態之下。
她用力的咀嚼、吞嚥那早就已經放的乾硬的餅子,暗自感謝老天爺饋贈,自己今天終於不用在餓的去啃樹根了。
乾硬的餅子劃過她的嗓子,阿拾只感覺自己口裡乾渴的如同沙漠。
她身上剛剛被打了好幾處傷,現在渾身疼,只能半趴著向出爬,只想找口水喝。
眼前忽然出現了一雙小巧精緻的錦緞靴子,她緩慢的從下向上看
一個眉目清秀又精緻的小公子站在她的面前,瞧穿著就知道他一定是個富家子弟。
阿拾一心找水,低著頭要從他身邊爬過,不遠處就有一個小水溝,只是裡面的水並不清澈,是人家用過後泛著黃色的汙水。
她顧不得那許多,伸出手要捧起水放到唇邊。
忽然一隻白淨的手用力按住了她,把她整個人向後一帶,遠離了那髒汙的水溝。
她眼看著水源離自己遠去,扭頭瞪著一切的始作俑者。
“這個給你,喝吧。”
那小公子遞過來一隻鑲著寶石的水壺,臉上有和善的笑意。
她把水壺接過來,迅速的把水喝了個乾淨。
她喝的很快,嗆到了咳嗽起來。
但仍然趕快用髒兮兮的袖子擦乾淨唇邊的水珠,雙手把水壺還給面前的錦衣少年。
“彆著急,慢點喝。”
楚瑜笑了笑,把水壺接回手中,又遞給她一顆剛買來的芝麻糖。
“小兄弟,我看你有緣,這個也給你。”
“我先走了,下回見。”
阿拾望著楚瑜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
咳嗽漸漸停下,卻有一句沒來得及出口的道謝。
“當完好人了?”
月琅自然的從楚瑜手中結果水壺替她拿著。
“我實在是看不過去了嘛,他都過得那麼慘了,生活裡出現一點善意也許就能撐下去了。”
楚瑜嘆口氣,眼神仍停留在不遠處的灰暗的角落。
“走吧,我們只能做到這一步了,再過多幹預的話,司命殿的人一定會發現。”
*
“小子,讓我們好找啊?”
一雙大手用力拍了拍阿拾那張灰撲撲的小臉。
“知不知道這片的規矩啊,這一片兒都是咱們成哥罩著的,就算是一片爛掉的菜葉子,都要成哥點頭才準你這賤小子吃。”
“不過,你上次壞了成哥的好事,偷偷放走了他看上的那姑娘,基本上就可以餓死了。”
幾個大漢把阿拾團團圍住,笑的賊兮兮的。
“昨兒個跑的跟個兔子一樣,今兒被我們兄弟抓住了,你可就沒那麼走運了。”
阿拾飛快的起身想從幾人的縫隙中鑽出去逃跑,卻被其中一人一腳踹在地上。
“還想跑?”
“你小子也不想想看落在我們哥幾個手裡還能不能有命跑!”
阿拾痛苦的捂著肚子,一個翻滾後趴在地上。
抬起頭的時候那雙烏黑的眼睛卻仍然亮的令人心驚。
“怎麼?看甚麼?不服氣?想報仇?”
“哈哈哈也不看看自己這副德性!”
阿拾瞪著他們,像一隻窮途末路後仍不肯低頭的小獸。
“你們這群……畜牲不如的東西……”
“就活該……一輩子待在臭水溝裡!”
因為劇痛,她的聲音都帶著顫抖,說出的話卻半點不懦弱。
“臭小子,你有種啊!我看你今天是不想活了!”
其中那個為首的人站出來,狠狠踩住地上阿拾的手,用力的碾來碾去。
阿拾痛的匍匐在地上,緊緊咬住唇不肯讓自己發出一聲痛呼。
這些人,只會把她的痛苦呼救當做興奮劑。
“行啊兄弟們,一起上吧,這小子今天跑不了。”
一群人笑罵著圍上來,對著中間那個瘦小的身體拳打腳踢。
阿拾蜷縮起來,用手護住自己的頭部,身上的痛讓她快要沒辦法呼吸。
她默默在心裡呼喊
“救救我……我還不想死……”
忽然一道黑色的煙快速飛來,裹挾住她身旁的幾人,飛向高空中後又重重的把他們拋下來。
那幾個人像是被隨手丟棄的垃圾一樣落在地上,發出“砰砰”的響聲。
阿拾勉強的抬起頭,卻覺得眼前似乎是一片霧迷濛了雙眼,甚麼東西都看不清。
不過她能明顯的感到一陣冷風拂過她的臉頰。
而後便是一個低沉冰冷的聲音
“在我動手之前,都滾。”
阿拾只感覺到強大的魔元之力就在周圍,能夠壓迫一切,讓所有人都為之臣服。
那群人似乎都害怕極了,屁滾尿流的爬走。
她拼勁自己最後的力氣,在昏過去之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求你,救救我……”
*
“別打我!”
“我下次不敢了!”
“救救我!”
阿拾一邊喊叫著一邊醒來,夢中一片冷汗。
她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竟然在一個從未見過的精緻房間。
竟然,真的得救了。
身下的榻格外的柔軟,入目的擺件都是極為雅緻的。
她恨不得趕緊從榻上滾下來,唯恐自己身上的髒汙弄髒了恩人的床。
“腿想廢掉?”
這冰冷的聲音似乎有些熟悉,可是她環顧四周都找不到發出聲音的人。
“恩人!您的大恩大德阿拾此生難忘!願意為您效勞一輩子償還恩情!”
救命之恩,於她而言是天大的恩情。
她知道自己身無長物,唯有一身力氣可以出賣,所以甘願獻出。
“不必,桌上有藥,十日後你會痊癒,之後下山去。”
阿拾找不到人,只能衝著空氣喊
“恩人,真的很感謝您!您真的好厲害啊,能一下子把那麼多人打趴下,還能救了我這條命。”
“恩人,要不您別趕我走了,我留下給您做僕役好不好!”
“我知道我的魔元等級低,沒甚麼魔力,是大家都看不起的低等魔族,但我會做飯食,會打掃庭院,一定會報答您的!”
阿拾是個簡單的性格,只知道有恩必報。
“幽炎山從不留女子。”
阿拾猛地抬頭睜大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
她是個魔力低微的孤兒,從小行乞長大,所以她自小就知道
自己這個女孩兒的身份,還有那張並不醜陋的臉,都不是好事情。
只會更容易招惹一身麻煩。
所以她習慣了做個“男子”,一個人從小做的事必然早已得心應手,已經很久沒人能夠識破了。
可是,今日怎麼會如此的輕易被看穿。
“恩人,恕我斗膽問一句,您是何人?竟然如此厲害!”
回答她的是長久的沉默和莫名的風聲。
“恩人?”
“恩人你還在嗎?”
“恩人你走了嗎?”
……
“怎麼來無影去無蹤的。”
阿拾一個人自言自語,低頭看見自己的衣服竟然已經被換掉了。
她摸了摸身上穿的衣料,滑溜溜的,很舒服。
不過就是這顏色……竟然是煙粉色。
她從來沒穿過這樣的衣裙,她有的只是破布胡亂縫製成的衣褲。
“這麼高階的衣料,恩人果然是個富人啊。”
她支撐著疼痛的雙腿下了榻,光滑的木桌上整齊的擺放著十個小藥罐
除此之外,讓她眼睛一亮的是那一桌子的精緻菜餚。
竹筒燒醉蝦,魔火燒牛肉,清炒離幻花還有喝了能夠滋養魔元,增長魔力的魔果湯。
這一桌子在聽雀樓也要十幾個魔金,她從來吃不起這麼好的飯菜。
“恩人,這飯菜也是給我的嗎?”
“恩人,您不和我一起吃飯嗎?”
“恩人……”
一陣風吹過來,一張紙條懸在阿拾的面前,上面只有簡短的四個字
“閉嘴,吃飯。”
阿拾乖乖的停止聒噪,專心解決那一桌的食物。
食物的分量很合適,剛好足夠她吃飽,處於一種意猶未盡中。
其實本來她也不敢吃的太多,因為她曾見過有人是撐死的。
餓了太久的人是不知道停止進食的,看到食物會發瘋一樣的往胃裡塞,因為怕過了這次不知道甚麼時候還能再吃到飯。
這種情況下,人是真的會撐死的。
她還想好好的活下去,她還沒找到自己的親生父母,她還沒見識這個世界的美好。
她還沒強大起來。
她雙手撐著自己的臉,就坐在飯桌前發起呆。
可是,她到底要怎麼才能強大?
她猛然回想起昨日的情況,恩人似乎都沒有怎麼出手,那些人就被放倒了。
她雖然看不清境況,但能感覺到被強力的魔元壓制。
這是一位修為非凡的魔族。
倘若……能夠拜他為師呢?
自己會不會也能變得像他一樣厲害?
她拍拍自己的臉頰,扯了嘴角一笑,笑自己愛幻想
“不能學的太貪心,得寸進尺。”
她清楚這個世界,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何必自討沒趣,惹恩人厭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