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者
“所以,現在這是甚麼情況?”
楚瑜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夢裡,怎麼回事,劇情推進的太快是忘了通知她嗎?
“我沒看錯的話,應該是分手的意思。”
月琅淡淡的回答,和她的驚訝萬分形成鮮明對比。
“這不是廢話,我都聽到了還不知道是分手嗎,問題是為甚麼這麼突然。”
楚瑜最不喜歡他一副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態度了,要幹嘛?顯得自己聰明過人?
“紅塵鏡上顯示,昨晚景逸去了一個酒局,參加的人比較魚龍混雜。”
“因為這個?漂亮姐姐看著也不像是會因為這些事情生氣的人啊。”
楚瑜有些不理解,這不太符合人設啊。
“紅塵鏡只能看得到具體發生的事情,但記錄不到心理活動。”
“別說你們仙界的這些小玩意還挺先進的,也是比較注意尊重當事人的個人隱私的。”
楚瑜探頭探腦持續關注那邊兩人的情況
晚風將韓凌的栗色長髮吹起,她單手攏了攏風衣,看向景逸的眼睛沒有任何的感情。
“公司裡的人都說Lynne雖然是最年輕的總監,卻實則是最不好說話的一個,從前我不覺得,今天算是領教了。”
景逸抬頭看向她的眼睛裡仍然有那麼幾分探尋,似乎想最後看清楚,她的那雙琥珀色眼瞳中究竟是否還能有自己的倒影。
很可惜,她的眼睛像是他第一次見她時那樣清澈,她怎麼能如此清醒,像是從來沒動過心一樣。
“姐姐,今晚風大,我送你回家吧。”
景逸低著頭說的話,像是快要被吹散在夜空。
“弟弟,分手之後還做朋友不是我的風格,更何況,那樣對你也不公平。”
這一晚上韓凌的聲音第一次溫軟下來。
“我走了,你開車注意安全。”
景逸站在原地靠在車邊,望向離開的背影,慢慢走向路燈的另一畔,慢慢走出他的視線。
“我感覺他好頹喪啊,怎麼辦?”
楚瑜看著都與點於心不忍了,景逸如同一隻落水小狗獨自蜷縮在角落
“凡間緣法,我們不能妄加干涉,否則折損自身,也會破壞他們的因果。”
月琅提醒她,聲音忽然之間又空又遠,就像是從天邊傳來的仙音般空靈。
楚瑜猛然發覺自己最近這些天和月琅單獨在一起,沒大沒小的相處慣了,似乎都要忽略了,月琅和她到底是不同的。
他是仙界的仙君,高高在上的月老殿第一執事,仙界的小仙子們趨之若鶩的高嶺之花。
雖然她知道他清正外表下的是一個有趣鮮活又有正義感的靈魂,但這是他的好。
而她,只是一個意外,也許於月老殿所有人來說都是莫名其妙的存在。
若是認真算起來,她不人不仙。在人間她已經算是死去,而在仙界也是要躲躲藏藏的。
說到底不過是為三界皆不所容的一個人而已。
從前她最痛的是在人間永遠是孤身一人,毫無歸屬感
而現在……
楚瑜苦笑了一下,感嘆自己竟然比之前混的還慘。
“你在想甚麼?”
月琅溫柔的聲音響起來,楚瑜如夢初醒。
“沒想甚麼,只是在想,我會不會從一開始就為我們挑錯了人選,這次的KPI要怎麼完成。”
她努力調動自己的情緒,讓自己別表現的那麼低落,別被月琅看出端倪。
如她所願,月琅也很正常的接話下去。
“沒關係,如果真的不行,我們這次在人界也可以不牽線,並不是每一次下界都要完成任務一樣趕場。”
楚瑜點點頭,視線又放在了對面剛剛散場的兩個人身上,若有所思。
錯過了身旁月琅久久看著她的眼神。
*
“你已經第三次從房間裡跑出來了,這次又是甚麼理由?”
月琅抬頭看著有些欲言又止的楚瑜,合上手裡的書卷問她。
“我……就是還不困,有些睡不著。”
楚瑜囁嚅一下,緩緩開口。
“你平常這個時間已經睡的像閻祿歐之前心血來潮養的那隻小仙豬了。”
月琅看出她從樓下的時候開始就情緒不佳,故意逗她。
“誰像豬了……”
楚瑜摸摸鼻尖,坐在了他身旁的墊子上,兩個人對著窗戶並排席地而坐。
月琅歪頭看著她,換作平常她一定已經炸毛了,撲過來和他吵作一團。
但今天,聲音很低,還安安靜靜的垂著眼睫看向窗外。
到底怎麼了?
“你……”
“你……”
兩個人在沉默過後同時開口。
“你先說。”
月琅把手邊的毛毯輕輕蓋到楚瑜光著的雙腳上。
楚瑜的腳趾在毯子下面瑟縮了一下,心臟的某處似乎也跟著縮緊一下。
她知道,月琅其實一直是個很好的人,雖然多數時候兩個人都吵吵鬧鬧,但其實他默默包容照顧她的時候更多。
“我只是想著,月老大人,咱們下界一趟,不就是為了牽線工作的嗎?這一次因為我,我們不能完成工作,你會不會被上司責罰?”
會不會因為我,你會很難做。
楚瑜眼睛看著窗外屬於帝都的燈火,眼下這個時間,帝都還是那麼燈火通明。
這座城市是這樣的,既冰冷又溫情,冰冷留給一半人,溫情留給另一半。
而她,一直在冰冷的那一半逗留,卻執著的想要越過界限過去。
“楚瑜,你不用總是考慮別人,優先考慮你自己。”
“下界牽線本應是我的工作,你不要把所有的責任攬在自己身上,給自己增加很多負擔。”
“而我更想說的是,也許帶你下界原本只是我一時起意的決定,但你給了我很多的幫助。”
“你很好,多虧有你。”
楚瑜感覺自己的眼眶在微微發熱,這很不好,這是要哭的前兆。
她才不要表現的很感性的樣子,被月琅幾句話就說哭了。
明明一直以來,她都是被別人誇獎是見過最堅強的人。
屏住氣努力把眼淚給憋回去了,楚瑜才緩慢而堅定的開口
“但在這次放棄之前,我要先找個機會弄清楚,事情是不是我們看到想到的這樣。”
“不搞清楚情況就放棄從來不是我的風格。”
月琅也看向窗外她所注視的那片天地,她一直是這樣的,很樂觀,卻也很堅韌,不會輕言放棄卻也不會強人所難。
雖然她總說自己是在孤兒院“野蠻生長”的,所以很多時候做事情總是出其不意的。
但他能看出,楚瑜在很多年自己摸索成長的路上,一個人走的很好,這是很難的一件事。
而他現在唯一的願望,就是讓她不再孤獨,每天都是真的開心。
*
“你說,咱們這招行得通嗎?”
楚瑜有點緊張的搓著雙手。
“過程比結果重要。”
月琅坐在她身邊舉起杯子淺啜一口,眉頭忽然緊皺。
“這甚麼東西?怎麼這麼苦?”
“哦,咖啡,給你點的美式,忘了你不是人,沒喝過這東西了。”
楚瑜看著他苦到有點扭曲的五官,最終還是忍不住笑出聲。
“別以為你偷偷罵我我會聽不出來。”
月琅看向她的眼神似乎都染上幽怨。
“你們人類都喝這種東西自虐?”
“是你少見多怪啦!不懂得品味這其中的香醇。”
楚瑜舉起被子啜飲,滿臉享受。
“哦,是嗎?那你自己為甚麼喝的是芒果冰沙?”
月琅直接拆穿她,他是不知道咖啡是何物,但他還是認字的,楚瑜杯子上寫的和他這杯根本不同。
“這自然是因為……因為……我年輕!年輕人都愛喝這個,本來想著你都成百上千歲的人了,應該會能喝點苦的呢。”
楚瑜胡亂找藉口敷衍他。
咖啡店門口掛的風鈴響起來,有人進來了。
楚瑜扭頭看到來人眼睛瞬間亮起來,她推一推身邊的月琅
“竟然讓我們賭對了,真的來了!”
月琅老神在在的點點頭,一副我早就知道了的表情。
“楚小姐,對嗎?沒想到是你啊妹妹。”
韓凌笑了笑,自然坐在她對面。
“找我有甚麼事嗎?”
楚瑜甜甜一笑,先把提前點好的冰美式推到韓凌手邊。
“不知道姐姐你喜歡喝甚麼,就點了最基礎的。”
“謝謝,正巧我平常也只喝冰美。”
韓凌的眼神落在楚瑜手裡拿著的那杯芒果冰沙上面。
其實她公司樓下的這家咖啡店招牌的冰沙是摩卡冰沙,但偏偏這些小孩兒都喜歡芒果冰沙。
“姐姐不好意思啊,我今天貿然來找你有點冒昧,但我也確實是沒辦法了,我那個小公司再不開張的話真的就要完蛋了,我只能厚著臉皮求人。”
楚瑜滿臉為難,停頓一會後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一樣開口。
“所以,我想找你當我們公司的會員使用者,你放心我肯定不收你錢,如果開張的話我還會給你分成!”
“姐姐你長的漂亮條件又好,我想著如果你成為我們公司的會員的話,肯定會有很多人相信我們公司的會員質量的。”
楚瑜盯著韓凌的眼睛,不放過她的每一個微表情反應。
“妹妹,那你是找我當婚騙啊?”
韓凌扯了扯嘴角,笑意不達眼底。
“不不不,我們也會給姐姐推薦最優質的男使用者的,姐姐可以當認識新朋友嘛!”
“抱歉哦妹妹,這個忙我幫不了你。”
韓凌把杯子放回桌子上,語氣雖溫和,眼睛卻凌厲的看向楚瑜。
“別啊姐姐,你再考慮考慮嘛!”
楚瑜雙手合十哀求。
“妹妹,我直說了,我不想結婚,所以我也不會成為你們這個婚介公司的會員的。”
“為甚麼?”
楚瑜沒想到原來她的答案是這個,但又順著問下去。
“沒有為甚麼,為甚麼人一定會結婚呢?”
“因為到年齡了?因為身邊的人都這樣做了?還是因為家裡誰催促我了?”
“我憑甚麼被這些東西裹挾著做選擇?”
“也許我會遇到愛情,但又為甚麼一定是要為了婚姻?”
“在這個世界上我最重要的事情首先就是讓我自己自由。”
韓凌一連串的問讓楚瑜一時間插不上話,但也深深被震動。
她第一時間感覺到的是韓凌強大的自我意識,她很清醒,也很愛自己。
她是堅定的自由者,令人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