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月節1
“好熱鬧啊，這路上怎麼這麼多人？”
楚瑜左看右看的，好奇這條街上為何摩肩接踵的。
月琅也環顧四周，但確實超出了他的知識範圍，搖搖頭接話。
“只能知道這滿街都是妖，按理說，許多妖族生性冷淡，不喜外出的，今日這是發生甚麼了嗎？為何都在街上走來走去。”
楚瑜豎起耳朵仔細聽周圍人的談論
“今日可是祭月節，傳說妖祖會在這一天降下福澤，每一隻妖都能夠得到祝福，修為長進也是大有可能的。”
“誒，我們一起去挑面具吧！祭月節沒有面具怎麼能行！”
“對啊對啊，還沒挑好面具呢，傳說裡還講過，妖祖會借月亮之力，為妖界戴了一樣面具的有情人祝福呢！”
“聽這話的意思，你有喜歡的了？”
“甚麼啊……”
幾個人走遠去挑面具了，楚瑜也摸清楚了今日這祭月節。
“他們說的這個妖祖，你見過沒？是不是你仙界的同事？”
她杵了杵旁邊人問
“不曾聽說過。”
楚瑜伸個懶腰，懶洋洋的，一副我就知道的樣子
“問你也是白問，忘了你是仙界木頭樁了，除了閻祿歐那個自來熟，估計你也不認識誰。”
“你們兩個跟上了，一會該要走散了。”
玄瞳看見他們兩個落在後面很遠，回身喊住他們。
“來了來了！”楚瑜拽上身邊人往前擠。
月琅愣愣的看著搭在自己手腕的柔軟，女孩子的手似乎沒有骨頭，軟綿綿的。
任由她帶著自己不知道去了哪裡。
*
“天色不早了，現在這裡歇腳吧。”
玄瞳把食物擺在石頭墩子上，示意大家吃飯。
敖霜只是看了一眼就徑自走開了，挑了一棵樹幹寬厚的大樹
坐下來背靠著她閉上眼睛，似乎就這麼要睡覺了。
“她不吃就算了，你們兩個吃吧。”
玄瞳伸手拿起一塊肉塞進嘴裡大嚼起來，似乎在吃甚麼美味。
楚瑜臉色僵住了，看著對面的少年茹毛飲血的，簡直毛骨悚然。
她往月琅身邊瑟縮，莫名害怕下一個被撕咬的就會是自己的皮肉。
真不愧是虎妖，玄瞳自己打獵自己吃，打獵來的食物全能被他風捲殘雲。
“你們怎麼也不吃？”
玄瞳不理解，一個兩個的都是甚麼毛病？
“呵呵，大哥你看啊，我們倆一個石妖一個花妖，哪兒需要吃這些飯啊。”
楚瑜面露難色的打哈哈。
別開玩笑了，那可是生肉啊！帶血的純生肉啊！誰能這麼直接吃啊！
當誰都是你大老虎啊！
“也是，那你們早點休息吧，明天還得跟著那邊那位趕路呢，也不知道她到底是要去哪裡，希望別離靈聖山太遠……”
玄瞳說著說著聲音淡下去，不知道想起了甚麼
楚瑜當晚在心裡把月琅連帶上妖界都大罵了一個遍，怎麼想的把她帶來這麼一個破地方。
根本找不到人能吃的東西，她快要餓死了。
她楚瑜馬上就要餓成小魚乾了。
靠著樹幹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她坐起來恨恨的睜開眼，懷念還在人間的日子。
雖然那會兒月琅不會被人看見，只能自己單打獨鬥，但是好歹食物好吃啊，睡的舒服啊！
肚子咕嚕咕嚕的抗議，楚瑜輕輕拍拍它，無效的安撫。
“楚瑜。”
聽見有人小聲喊自己，楚瑜下意識的回頭
“吃不吃？”
月琅站在樹後面探頭，兜著衣服的前襟，裡面放了不少野果，紅彤彤的看起來就水潤香甜。
楚瑜有點不敢相信這個大半夜不睡覺，偷偷跑去摘果子，還不講形象的拿衣服兜著果子的人
他是月琅。
印象裡他不會有這麼不修邊幅的時候，衣服總是乾淨平整的。
月光透過樹梢打在兩個人的臉上，都有些斑駁，明明滅滅的，互相看不清彼此的臉。
但那一刻，似乎看不看清都不重要。
他們都離彼此更近了一些。
楚瑜拉著月琅離玄瞳和敖霜待的地方遠了一些，拿起他摘的果子啃一口。
汁水在口腔中四溢，果真脆爽香甜。
“你怎麼不吃？”
楚瑜看他在那邊杵著，只是一股腦的把果子堆在了自己的面前。
“我不餓，你吃就好了。”
“別胡說了，你們仙不也是要吃飯的嗎？又不靠喝露水，你好不容易摘的，過來一起吃啊！”
“快點，不然就成了我一個人吃獨食了。”
楚瑜招招手催促他。
月琅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彎起來的膝蓋不小心碰到她的腿，又迅速移開。
“你之前牽線，也會需要這樣風餐露宿嗎？”
楚瑜不復方才的豪邁，變成了小口小口的咬著果子。
“其實，之前沒怎麼遇到過這種情況。”
月琅的聲音低沉下去，臉蒙在陰影裡，看不清楚。
“現在看我之前所為，都會覺得分外不妥。我只是憑著自己的意願和好惡去定奪，總有些許高高在上的意味，可姻緣乃人生大事，我身為月老殿執事如此草率行事，是對下界的不尊重。”
楚瑜默默聽著他的話，心下的觸動難以用言語去形容。
月琅的聲音很輕很輕，好像一陣夜風吹過都能吹散了。
楚瑜很久沒有仔細看過他的臉了，此刻接著月光的掩護放肆打量。
也許仙界的年齡計算和人是有很大不同的，但月琅看起來還非常年輕，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
關於喜歡，關於愛情，關於姻緣，甚至關於三界之下的人的一生命運
這個擔子，對他來講，也許確實過於重了。
“但如今這樣我覺得非常心安，也許仙界他人看了覺得我荒謬，不是月琅仙君該有的樣子，但我很滿意，因為我知道牽的線都是一份真正的緣分。”
“沒有渾渾噩噩度過，現在的我每一天都覺得充實了。所以，很謝謝你。”
月琅看著前方瀰漫霧氣的林子，接著說完心中的所想。
楚瑜笑了笑，也從他臉上挪開視線
“有甚麼好謝我的，我也沒幫上甚麼忙，閻祿歐不是和你講過了，我在人間的業績奇差無比的，撮合的一對都沒有成過。”
她語氣自嘲，故作不在意的樣子很難讓人捕捉到其中一些微小情緒。
其實她很挫敗，如果一個人其他方面毫無成就，只對一個事情感興趣，並且為之努力了那麼久，卻被無情的告知
別想了，你就是一個一事無成的廢物
她應該怎麼辦？
楚瑜忽然覺得今晚的氛圍很有意思，她竟然和月琅像兩隻受傷的小獸一樣互相展示傷口。
原來不經意間，他們也一起走過了不短的一段時日，變得熟悉。
忽然聽見樹林深處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兩個人同時警覺了起來
走出來的人身上的衣服鑲著許多顆明晃晃的夜明珠，走起路來肩上的珍珠雲肩左右撞擊，叮噹作響。
竟然是敖霜，嘴裡竟然還叼著一個和他們手裡同樣紅彤彤的果子。
見到他們兩個，她下意識把手裡的東西藏到身後。
然後似乎覺得自己的行為莫名其妙，表情幾分尷尬，輕咳了幾聲才開口
“打擾了，你們……是在談情說愛？對著月亮海誓山盟？”
這回輪到楚瑜被口水嗆到咳嗽的說不出話。
敖霜這腦回路，怎麼想的。
她和月琅這凝重的氛圍，明明是花式比慘大會啊，哪裡能看出來的情啊愛的。
“沒關係，我不是多嘴的人，不會亂說，你們繼續，當我沒來過哈。”
她又啃了一口果子，然後面無表情的直挺挺走過去。
楚瑜看了都要誇讚一句好演技啊
如入無人之境，真和沒看見這裡有兩個人一樣。
“姑娘，你真的想多了，我們真不是那種關係。”
楚瑜覺得還是有必要解釋一下的，畢竟之後他們幾個人大機率還要一起相處一段時日的。
但敖霜只是扭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平靜的回了一句，“哦”
那表情落在楚瑜眼裡就是四個字
“我，不，相，信。”
算了，不信就不信吧，但這個機會難得，不如和這位高冷美人套套近乎。
看看有沒有甚麼可以發現的點，比如大美女的情史甚麼的。
但還沒等她開口呢就被敖霜撅回來了
“不用跟過來了，我先去睡了，晚安兩位。”
楚瑜一句話憋在胸口，堵的出不來，想向天長嘯，這算不算工傷啊！
這敖霜的一張嘴，還真是讓人難以應付！
*
“咱們今天去哪裡？”
玄瞳美美睡了一覺，早早就醒了，又從林子裡獵來了一支野兔當早飯
楚瑜看著他“殘暴”的動作，心裡一跳一跳的，努力忍住不讓自己說出那句矯情臺詞
“兔兔那麼可愛怎麼可以吃兔兔！”
“我今天要去青螺城裡轉轉，聽說那座城裡彙集了妖界最厲害的大妖。”
敖霜嘴裡叼著一片樹葉，好好的一個冷美人平添了幾分痞氣。
“青螺城裡魚龍混雜，很是危險，家中長輩屢次囑咐我不要去的。”
玄瞳皺了皺眉頭，放下了手裡的食物。
“呵，怕了？原來也就這點本事。”
敖霜表情玩味，嘲諷技能拉滿。
“誰怕了！去就去，你才會怕！”
玄瞳的兩隻耳朵瞬間豎起來，腦袋中央的幾根橙紅色的毛也立起來。
眼睛也一時瞪的圓溜溜的。
楚瑜心裡感嘆，這小老虎真是好騙啊，激將法一用就上鉤。
敖霜紫色的眼睛彎了彎，滿意的點頭
“這可是你說的，那就準備出發青螺城祭月節吧，小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