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夜探超市 這裡太乾淨了
餐桌東倒西歪, 椅子翻倒在地,懸架上的花盆被子彈打碎,乾枯的花草和泥土被抹得到處都是。
白睨繞過一攤不知是人體組織還是食物殘渣的黑色不明物, 開啟手機的手電筒。微弱的光線照亮櫃檯, 櫃檯上佈滿凌亂的新鮮手印,白光一掃,赫然出現一片黑中帶紅的乾涸血跡。
米哈伊爾關上櫥櫃門, 轉過身來, “都檢查過了, 沒有人。”
圓桌上堆滿他們剛撿到的各種槍支,坦迪坐在沙發椅上,將彈匣從槍膛抽出來一看, “這些槍裡都還有子彈。”
“那他們去哪兒了?”丹尼爾背緊貼著牆,將鏟子舉在身前, 嚇得瑟瑟發抖, “門前的越野車都還在,再怎麼也不可能棄車棄槍逃跑啊?除非……是被甚麼襲擊了……”
白睨走到坦迪身旁接過彈匣,是通用子彈, 又瞥了一眼旁邊槍堆, 把手裡的彈匣擱到桌上, 抄起其他槍利落地卸下彈匣, “都找過了,沒找到隨身碟?”
米哈伊爾慢慢靠過來, 看到白睨將這些槍裡的彈匣拆下來,猜到她想帶走彈藥,便幫忙將子彈拆出重灌。
坦迪沮喪地搖頭,“沒有。隨身碟應該是被他們帶走了, 得先找到他們。但是鎮子這麼大,要從哪兒找起?”
白睨放下彈匣,想了想道,“你們之前有遇到過特殊喪屍嗎?”
“甚麼?”
“這一帶不僅出現過獸態喪屍,還出現過殘留人類思維的特殊喪屍。雖然已經被我們消滅了,但有證據顯示它曾經和另一個具有高階思維的存在合作。”
坦迪猛地抬起頭,目光錯愕。
“甚麼?”丹尼爾壓著聲音驚道,環顧四周,覺得周遭的黑影愈發可怕,悄悄地也朝圓桌挪步。
“不……我們確實見過特殊喪屍——現在城裡就像喪屍養殖場,根本沒法想象每扇門後藏著甚麼怪東西。”他壓低聲音,“但是能思考的喪屍?瘋了吧?”
“我們還不能確定‘另一個’也是喪屍。”白睨思索兩秒,繼續道,“……鎮上有一家超市,之前我們經過的時候,看到正對門的貨架上擺了些食物。我們沒有進去,覺得那有點像陷阱。”
坦迪:“你是說‘另一個’可能躲在超市裡?”
“可能。”她點點頭,“不排除超市是它們大本營的可能性,想確認就只能親自去看了。不管劫掠者是變成屍/體還是喪屍,都不可能在幾小時內直接消失,現在一定還在某處。你們確定要去嗎?”
坦迪和丹尼爾對視一眼,坦迪率先點頭。
“去,我一定要把隨身碟帶回去。”
事到如今也不能獨自打退堂鼓了,丹尼爾只能硬著頭皮點頭。
濃厚的烏雲遮蔽夜空,月光極淡,整座寬巷鎮像被遺忘已久的沙盤,蒙著淡淡的模糊的灰。白睨望著窗外一面面黝黑清冷的櫥窗,心裡忽地想起鹿泉村。
雖然這裡看起來和鹿泉村完全不同,但她總覺得有點相似,都是被刻意佈置的場景。
不一會兒,熟悉的綠色招牌出現在視線前方。超市的外觀比幾個月前更舊,陰氣森森的,讓她幻視無數個恐怖遊戲的場景。
從這個角度來說,他們可能真找對了地方。
汽車在超市外停下。超市的玻璃門上映出小小的白色車身。白睨眯眼細看,靠門的貨架上還空空蕩蕩,似乎在她拿走東西后就不再“補貨”。
“我現在有種預感,”丹尼爾在後排抱著鏟子,苦著臉小聲嘀咕,“可能這裡的喪屍打算建設新興喪屍之城,我們一旦踏進去,就會變成貨架上第一批商品。”
“那大本營應該設在剛才的餐廳。”米哈伊爾將車子熄火,外面一下更安靜了,“喪屍更喜歡鮮肉,現做現賣更方便。”
“手指小麵包,水浸腦花,鮮切裡脊肉……”
白睨調整著箭筒,順其自然地接了下去,每報出一個菜名,後視鏡裡那張臉就更白一分,“放心,開個冷笑話。”
這冷笑話實在太冷,丹尼爾的後背已經爬滿了雞皮疙瘩。
這倆是人嗎?為甚麼能用一副“今天買甚麼菜”的語氣說出這麼恐怖的話!
白睨開啟車門,提起長柄錘在手裡甩了甩,繞過車頭。米哈伊爾靠在車門上,臉上沒甚麼表情。
感覺他的臉繃了一天了。
她莫名手癢,上手掐了他的臉一把。米哈伊爾無奈地瞥了她一眼,但沒有掙脫,只是道:
“等會兒別離我太遠。”聲音因為被拉扯的嘴角有些含糊。
白睨挑了挑眉。
“放心吧,我沒想和喪屍貼得太近。”
米哈伊爾看起來還想說甚麼,但最後只是深吸一口氣壓了下去。見另外倆人也走出車廂,白睨飛快收回手,“走吧。”
黑色洞窟漸漸逼近,最後貼到他們臉前。
米哈伊爾伸出手壓在玻璃門上,略一使勁,門開了,如同開啟一層透明屏障,幽冷的風從門後卷出來。
帶著一股濃重的腥臭味。
四個人不約而同握緊手中的武器,米哈伊爾用肩膀抵開門,白睨安靜地進入超市靠向貨架,探頭往深處望了一眼。
貨架上大多空著,幾輛購物車孤零零地停在過道中央,再裡只能見到一片漆黑。不知為何,一進超市,白睨便感到一股陰冷從腳底絲絲縷縷滲上來,裡面的氣溫比外面低了好幾度。
坦迪握著鐵棍,從白睨身後悄悄摸到收銀臺後面。丹尼爾看了看,自覺地溜到那邊,與她組成左右兩隊。
坦迪從她那邊往裡望了兩眼,比了個OK。
白睨和米哈伊爾收到訊號,與他們一同起身,微微壓著小腿往超市後方挪步。
從外面看,超市賣場只有一層,後方卻連著通往下方的樓梯,下面顯然還有倉儲空間。
他們要先找到門。
地上積著厚厚的灰,鞋底踩上去悶悶的,幾乎沒有聲響。
剛走出幾步,四人都發現一個詭異的地方。
超市裡太乾淨了。
外面的街道和建築內雖然沒有屍/體和喪屍,但到處都是災難時留下的垃圾。
可這裡甚麼都沒有,只有貨架、推車、幾隻遺棄的標籤牌。
只有一個可能——有“人”打掃過。
還沒走到一半,僅有的稀薄月光被黑暗徹底吞噬。白睨幾乎看不見米哈伊爾的背影,甚至看不清自己的鞋尖,只能將一隻手貼在他背上,與他同步往前走。
“咯。”
黑暗中突然傳出一個聲音。
雖然非常細微,但白睨和米哈伊爾還是瞬間停下,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等了兩秒,四周沒有其他動靜,他們只能盲猜是另一隊踩到了甚麼。
這樣不是辦法。
白睨從口袋裡摸出手電,拇指一壓,一束冷白的光柱落在腳邊。左側兩張臉猝不及防被照亮,坦迪和丹尼爾臉色發白,坦迪低下頭,小心翼翼地挪開鞋底。
鞋下露出一塊失去粘性、從貨架掉下的塑膠板。
坦迪愧疚地看了他們一眼,好在沒有造成太大的動靜,白睨點點頭,將手電光束移回路中,替兩隊照明道路。
“咯。”
空曠的建築裡又響起一聲。
依然十分細微,但清晰地傳入了所有人耳中。
手電筒的光冷不丁又掃向左邊,映出坦迪驚訝的臉,她攤開手看看腳底,這次不是她踩的啊?
“咯。”
聲音再次響起。
這次所有人都暴露在白光中,看清對面壓根沒人動。
白睨也瞪大了眼睛,慢慢地,將手電筒轉向前方。
超市最後有一扇通往地下的樓梯,但聲音並不是從這裡傳出的。
她一點點旋身,白色光圈跟著移動,掃過手推車、貨架,最後停在生鮮區後的牆上。
牆上嵌著一塊半人寬的長方形迴風格柵。
板面白漆已經泛黃生鏽,細密的格子後透出黑影。白睨懷疑地眯起眼,微微抬起手臂將光完全打在上面。這時候又聽到一聲咯吱。
就是從迴風通道里傳來的。
米哈伊爾朝身後略一擺手,示意眾人退開,自己則輕輕往前兩步,停在格柵前。白睨掏出手槍,瞄準那塊金屬蓋。
只見他抬起狼牙棒,試著去撥上緣的卡扣。第一次沒能撥開,尖利的鋸齒在金屬邊緣一滑,擦出一聲尖刺的輕響。
白睨眼皮微微一跳,左手立刻託穩右腕,指尖壓緊,槍口一動不動地鎖著前方。
米哈伊爾很快穩住力道,重新將狼牙棒卡上格柵邊緣,緩緩扭動。下一秒,只聽咔噠一聲,其中一卡扣彈開。他隨即挪動位置,去撬另一邊的卡扣。
“咔噠——”
卡扣鬆開的瞬間,失去固定的整面格柵猛地向下墜去,毫無緩衝地翻砸在牆面上。
“砰!”
聲響在死寂的超市裡炸開,震得幾人心口一縮往後退去一步,白睨屏住呼吸,望向牆上的黑色窟窿。
下一秒,所有人都又往後連退兩步。
裡面竟蜷縮著一個人!
他的體格接近米哈伊爾,卻將自己硬生生塞進了狹窄的通道,脖子僵硬地貼著肩膀,一身髒兮兮的衣服被鮮血浸透,半張臉糊滿血汙,腹部泥濘不堪。
白睨下意識以為那是喪屍。
卻見那人眼皮微動,慢慢睜開眼睛。
四個人全部愣住,起先沒有一人開口,忽然,響起丹尼爾的小聲嘀咕:
“是劫掠者的一員……”
另外三人神經立刻繃緊,擺好預備戰鬥的姿勢。
那人佈滿血絲的眼珠緩慢轉動,望向他們,喉嚨裡擠出嘶啞的氣音:
“呵……咳咳、居然……來這裡……”
還沒說完他就猛地弓起身子,“哇”地嘔出一大口血。
暗紅的血漿濺到地上,他整個人也像被抽空了力氣,從通道口栽下去“砰”地摔到地上。
那人伏在地上,沒有動靜。
從格柵邊緣掛下的刺目血痕,和地上扭曲伏倒的軀體,構成一幅詭異的畫面。
後槽牙隱隱發酸,白睨全身緊繃,大腦卻快速運轉。
這人為甚麼躲在這裡?是從下面上來的嗎?
所以那群人並非直接在餐廳被殺死,而是被擊倒再帶來超市的?
“他……死了?”
丹尼爾本就害怕,見其餘三人遲遲不動,連呼吸聲都聽不到,更覺得頭皮發麻,遂輕輕地問了一句。
空氣一片死寂,然後是白睨的聲音:
“可能……吧。”
不想再在這裡耗下去,她晃動手電光,想示意其他人繼續前進。
可在此時,那人被壓在身下的手臂忽然抽搐了一下。
然後,那句身體以白睨熟悉的、不協調的姿態扭動四肢,僵硬地抬起上半身。
露出一對灰白渾濁的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