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猩紅利爪 你相信我嗎
他們在四點時抵達寬巷鎮。
天色陰沉, 街道上靜悄悄的。
和他們第一次來時一樣,兩側風景飛快後退,沒有一個人影, 連喪屍也沒有。
米哈伊爾切換檔位, 車速變慢,SUV像一隻白色幽靈穿梭在街巷中。
白睨握著手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窗外。來時將近一小時的路, 她想到很多種可能。
最好的可能, 收音機裡的聲音來自需要幫助的倖存者;
或者, 那是倖存者針對其他人佈下的陷阱,為的是爭奪物資;
最糟糕的,那是躲在寬巷鎮的“那位”設下的陷阱。
決定來打探情況, 此舉無疑是在冒險。可萬一是第一種情況呢?萬一那些倖存者身上有推動劇情的線索呢?
她不可能真的在末日農舍躲一輩子。
正當白睨專注地尋找“盧梭餐廳”,車子忽然停了下來。
“等一下。”看到她疑惑的神情, 米哈伊爾說著, 一手拿起手槍戒備。
車子緩緩往前推移一段距離,車門突然開啟,米哈伊爾迅速俯身從路上撿起甚麼, 然後啪地關上車門。
甚麼東西?
白睨伸長了脖子, 米哈伊爾轉過來, 在她眼前攤開手心。
掌心躺著兩枚亮銅色彈殼。
“還很新。”米哈伊爾看了一眼殼口的煙痕, 又把彈殼在指間轉了轉,上面還殘留著輕微的火藥味。
對方有槍。
子彈掉在路邊, 是在行駛中射擊嗎?難道是遇上了獸態喪屍?
那怎麼他們一路來甚麼都沒看到。
白睨嘖了一聲。
想下去也是浪費時間。
“我們還不知道‘盧梭餐廳’的位置。”她抬頭望向窗外,“要找個高點的地方,要不要上那個酒店樓頂看看?”
她指的是路邊一家三層的鄉村酒店。屋頂不算高,但在這片多是一兩層石屋的小鎮裡, 已經足夠俯瞰一段街區。
將車子停在路邊,二人持著槍,悄悄摸進酒店。
踏進前廳,絮狀的灰塵團貼地飄飛,灰撲撲的地面留下清晰的兩串腳印。
白睨放輕腳步。
前廳可謂一片狼藉,沙發和石膏雕塑傾倒在地,地上隨處可見掉落的小物件。乍一眼她還以為牆面做了潑墨效果,直到看見一個手印才發現,那些都是血跡。
到處都是災難發生過的痕跡。
但所有人都消失了。
米哈伊爾頂著槍托步上樓梯,“太詭異了。難道這邊的喪屍喜歡一口吞?”
那不是喪屍,那是饕餮。
白睨心想,正要跟上樓梯,目光掃到前臺的宣傳冊架。
“等我一下。”她退下樓梯來到前臺,將上面的宣傳冊一本本攤在臺面上。
萊昂法式酒店,德里咖啡館,小號酒館,露天海峽餐廳……
視線裡出現一份地中海餐廳宣傳冊,一共兩張插圖,一張顯示餐廳內部,白牆、木桌、藤架;另一張是在門外拍的,蜂蜜色石屋的三塊屋頂伸出一截木製藤架,幾根橫樑上還纏著青藤。
標題用漂亮的花體字寫著:
盧梭餐廳。
底下寫著郵編地址。
白睨立刻抽出這家酒店的宣傳冊,比對了郵編。
“WR12 7DS,盧梭餐廳的地址。”她轉頭對米哈伊爾道。
他揚起眉毛,“不在一條街道,但應該離得不是很遠。先上樓看看。”
二人繞著陳舊的旋轉式木梯往上爬。左右兩條走廊一片昏暗,只能看見暗紅色的長條地毯。
她心裡發怵,加快腳步。
雖然一路提心吊膽,兩人還是有驚無險地爬上三樓,進入頂層天台。
天台上堆著幾隻破舊的鐵椅和翻倒的花盆。天空壓得很低,風呼呼地吹著,一排排矮屋像被碼好的石塊,死氣沉沉的,透出一絲荒涼頹廢。
米哈伊爾從口袋裡掏出望遠鏡,低頭看了一眼宣傳冊上的建築外形,再將鏡筒貼到眼前,沿著街區一棟棟掃過去。
白睨站在一旁舉槍戒備。
“找到了。”米哈伊爾忽然道,示意白睨來看。她接過望遠鏡,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一棟蜂蜜色石磚砌成的小屋,三塊屋頂帶藤架,白框窗戶正對著街道。
就在這時,她看見窗內晃出一點燭光,像有人點燃了蠟燭或油燈。
“裡面有人。”
鏡頭鎖定在那扇窗上,昏黃的光影微微搖曳,卻始終沒有人影出現。白睨微微轉動手腕,視野輕輕一晃,鏡頭從窗戶滑向街邊。
畫面裡出現幾輛越野,車身上噴著凌亂的黑紅白的塗鴉,車頭無一例外加裝了防撞欄,每根天線杆上都插著一面黑旗。
布料在傍晚的風裡緩慢擺動,上面畫著一隻鮮紅的利爪。
白睨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怎麼了?”米哈伊爾見她神色不對。
“紅色爪子,”她放下望遠鏡,憂心忡忡道,“之前追我們的那三個劫掠者,也在車上插了這樣的旗幟。”
照顧米哈伊爾那幾天她清理了車廂,隨手將旗幟收起來了。米哈伊爾對此並不知情,但她記得很清楚。
聞言,他接過望遠鏡,又朝那邊看了幾眼。
“所以,”他皺起眉,“那群‘倖存者’,其實是劫掠者?”
“有可能。”白睨擔心,如果劫掠者從此駐紮在寬巷鎮,有可能會發現四十公里外他們的農舍。
這群劫掠者估計有不少人,光越野車就停了四輛。如果車上都有彈藥,劫掠者對上他們的優勢是巨大的。
剛送走一尊佛,怎麼轉頭就來了一群。
“就算收音機裡的通話是陷阱。”沉思良久,她開口道,“那我們也不能白來,至少要摸清他們是甚麼情況,大概有多少人,有沒有槍。一旦食物不夠,他們必定會外出蒐集物資。”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你想去偵查?”米哈伊爾透過望遠鏡掃視附近的街道情況,得到點頭的回應。
“行,我們開車過去。”
·
車子無聲無息地停下,隱匿在街道拐角的陰影中。
兩人下車,貼著牆角慢慢探出頭去。
這裡距離酒店有一段路,從他們的角度剛好能看見餐館門前的露天用餐區,玻璃窗印出搖曳的燭光。
白睨觀察著周邊的情況,思考進入哪棟建築能更好觀察。就在這時,餐館大門突然開啟。
兩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先走出來。他們穿著髒兮兮的戰術背心,手裡提著長管步槍,臉上留著亂糟糟的鬍子。其中一人把槍隨意地搭在肩上,另一個則警惕地掃了一眼街道,二人站到大門兩側,彷彿在放哨。
接著又出來兩個人,他們同樣揹著槍,從門裡拽出甚麼。
一開始白睨沒反應過來,看著那四個罩著麻袋的影子踉踉蹌蹌走出矮牆,才意識到那是人。
四個被麻繩綁住的人。
其中一個踉蹌了一下,差點跪倒,又被身後的劫掠者狠狠推了一把。其餘三人都停下腳步,於是一戴著紅色頭巾的男人走上前,一腳踢向膝蓋,將他們一一踹倒在地。
然後頭巾男粗暴地摘下麻袋,露出四張驚恐、緊張的臉。
“我覺得,”白睨的心臟砰砰直跳,看見黑色槍管頂在其中一人的腦袋上,“可能他們才是求助的倖存者。”
米哈伊爾鄭重地點點頭。
頭巾男故作悠閒地在四人身前繞一圈,然後回到他們身前蹲下,似乎在低聲說著甚麼。倒在地上的男人沒有說話,只是搖搖頭。
頭巾男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慢慢站了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像有點無趣地嘆了口氣。周圍的其他劫掠者或聳肩,或戲謔地笑起來。
白睨的心臟一緊。
下一秒,就見頭巾男抬起槍口。
砰——
槍聲在寂靜的街道上炸開。
那男人脖子一仰,隨即垂下腦袋,面朝下不動了。剩下三個人本能地弓起身子,肩膀劇烈顫抖。
頭巾男卻腳跟一轉,悠悠地踱開兩步,像只是踩死一隻蟲子。
白睨瞪大眼睛。
雖然震驚,卻不敢輕舉妄動。
“哈,看這慫貨,褲子都溼了。”靠牆的劫掠者朝屍/體抬了抬下巴,旁邊那人悶聲笑了下。
“那麼——接下來誰想說?”為首的頭巾男猛地轉過去,提高音量,聲音如被砂紙磨過一般粗糲,在街道上回蕩。
見還是沒有回應,他有些意外地哼了一聲,握著槍在三人腦袋上點來點去,最後抵在一年輕男人額頭上。
年輕男人嚇得瑟瑟發抖,低聲求饒:
“別、別殺我……”
“那麼,就告訴我位置。”頭巾男壓下身子,湊到他面前,眼白放大,“說——出——位——置。”
男人嚇出了哭腔不住地求饒,旁邊的女人瘋狂搖晃腦袋,抽泣道:
“別!別告訴他們!”
話音未落,槍托便甩到了她臉上。
雖然聽不清具體的內容,但零碎的詞語還是傳進白睨耳朵。她一手捂著耳朵,垂眼盯著地面。
救嗎?
對方有很多人,他們這裡只有兩個人,其中的風險不言而喻。
但如果只是坐視不管,眼睜睜看著那群劫掠者殺掉三個人?
“米哈伊爾,”她深吸一口氣,“這種情況,救人的機率有多大?”
米哈伊爾眯起眼,頓了兩秒才道:“正面打,我們沒優勢。”
她的心沉了下去。
“要潛行?”她懷抱著一絲希望詢問。可現在這種情況,他們還有時間慢慢行動嗎?
“不,我們沒必要和他們打。”語氣一轉,他退回陰影中,手掌搭上車頭,目光飛快掃了一眼街道。
“會發生得很快,二十秒內結束。你相信我嗎?”
白睨點點頭,語氣堅定。
“聽你的,”她道,“這件事你更專業。”
米哈伊爾頷首,從口袋拿出一卷黑膠布,快速在手上纏了兩圈:
“一個方案,Shock a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