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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二夜·落幕 這個吻比以往的更加直接……

2026-04-14 作者:隔冰觀

第84章 第二夜·落幕 這個吻比以往的更加直接……

這個吻比以往的更加直接、明瞭。

沒有舔觸和碾磨, 他甚至沒有閉眼,瞳孔貼近白睨眼前,像一面灰藍色的玻璃, 近得看不清彼此。

嘴角旁洩露的氣息熾熱、急切, 每一次呼吸他都壓得更近。這溫度像要把她燒化了,從小腹一路燒上臉頰,連帶著大腦也被捲入翻湧的熱流裡。

她費力抓住那片動盪中唯一漂浮的木板, 好不容易奪回一絲清明, 發現自己被夾在堅韌皮革和厚實肌肉的縫隙中, 窘迫地推了推他的胸膛,“好、好了……”

米哈伊爾略微鬆開手,下一秒又把整個人重新塞回懷裡, 下巴埋進她頸側磨蹭,“天啊, 我以為……”

白睨只能用手去推他的臉, 儘管看上去像輕拍他的臉,“好著呢,那傢伙一定會後悔沒把我殺了。”

“別這麼說。”

砰砰。一隻傀儡撞上車門, 青灰的臉擠壓在玻璃上瞪著他們。

白睨嘖了一聲, “先把喪屍清理了吧。”

“不回去嗎?”米哈伊爾搖下車窗, 給喪屍額頭來了一槍。

車窗緩緩關上, 白睨收回視線搖了搖頭,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 “這上面有的單詞我看不懂,你能看看嗎?”

米哈伊爾接過紙,攤開看見三張手繪圖,對著備註沉吟了一會兒, 道,“這是三個著名的去腦動物實驗,你聽過無頭雞實驗、斷頭青蛙反射實驗和去大腦皮層貓實驗嗎?”

白睨抿著嘴搖了搖頭,她生物並不好,頂多從科普影片裡學點淺顯的生物知識,這種已經超出她的涉獵範疇了。

“第一個是農夫發現的,一隻雞在被砍頭但保留部分腦幹的情況下活了十八個月,這十八個月裡依然能站立和走路;第二個實驗裡青蛙被去除大腦但保留脊髓,在受到刺激時仍會產生反射動作;第三個實驗和第一個類似,貓在被切除大腦皮層後依然能在跑步機上自動行走。”

“這三個實驗說明人類的生命由腦幹維持,脊髓進行反射運動,因此在失去大腦皮層的情況下生物依然能存活甚至活動。”他抬起頭,微微皺眉,“你從哪兒找的這個?這和病毒有關嗎?”

“不一定和病毒有關,但可能和那個高智喪屍有關。”白睨將自己在人偶師家中看見的情景簡單描述,最後道,“所以我懷疑它做過改造實驗,強化病毒或者轉移了核心控制區,既然你說這三個都是腦實驗,那病毒核心控制的應該還是腦部。”

起碼還有弱點,並非無懈可擊。

米哈伊爾略一思考,“那它的弱點可能在腦幹?”

白睨回想起它顱骨被掀開的畫面,不由地一陣噁心,“它還有大腦。”

“因為它沒必要切除大腦,它只想縮小弱點的體積。”米哈伊爾道,“雖然不知道它的辦法是甚麼,但可以試試摧毀它的腦幹。”

白睨盯著那張紙上的手繪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

“腦幹……在甚麼位置?”

米哈伊爾抬起手,身子往前傾,“這裡。”

他的指尖輕輕按在她後腦偏下的位置,靠近頸椎連線的地方。

“差不多是後腦勺最下方,貼近脊椎的區域。嚴格來說在頭骨裡面更靠前一點,但從外部攻擊的話,大概就是這個方向。”他沉聲道,“對人類來說這裡也是致命部位,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面板泛起一陣酥酥麻麻,有點癢,白睨不自覺聳起肩膀,“知道了。”

停頓半晌,她忽然又被圈住。米哈伊爾用力抱了一下她,兩秒後自己鬆開手臂,眼睛笑得眯起。

“我真的很高興。”他說。

“……”

這樣下去不能好好幹活了。

白睨趕緊大力拍拍他的肩膀,偏過滾燙髮紅的臉,“不管怎樣,我們必須儘快消滅掉它。它已經掌握了改造手術,如果這次讓它逃掉不知道接下來還會做甚麼,一旦它轉移陣地,我們又會陷入被動防守。”

米哈伊爾點點頭,“好。”他忽然想起甚麼,手伸進外套內襯拿出一個東西。她定睛一看,心情激動起來,是她的手機!

“掉在壁爐了。我想如果能找到你,你肯定需要它。”他將手機連帶充電寶放在她手裡。

白睨雙手托住,手機螢幕亮起,電量是滿格的。

米哈伊爾低下頭,踢了踢腳邊的槍,“你要手槍還是步槍?”

“手槍,我來開車吧。”她拔掉充電線將手機塞進口袋,接過手槍和備用子彈。她抬頭看向米哈伊爾,他正在調整步槍揹帶,神情已經恢復平靜但嘴角微微上揚。

白睨俯身上前,趁其不備行了個貼面禮,“我也很高興。”隨後身子往前一側,坐到駕駛位上。

調整好後視鏡,鏡子裡米哈伊爾給她飛了個吻,直起身趴上車頂。

她長長吐出一口氣,穩住握著方向盤的手踩下油門。

越野車疾馳撞開一切擋路之物,槍聲在風中呼嘯,彈殼如暴雨霹靂啪啦從車頂彈落。

幾隻獸態喪屍從屋頂滾落,米哈伊爾見縫插針把新彈匣插進槍裡,掌心用力拍一下,槍口調轉瞄準另一側的傀儡喪屍。

金屬車頂嗡嗡作響,偶爾彈殼從車窗蹦到她大腿上,白睨咋舌,象徵性地開了幾槍,然而在她的子彈打中之前,那些喪屍的額頭上已出現彈孔。

米哈伊爾見她駕車往一個方向去,問:“要去哪裡嗎?”

“去他家,它有可能會在那裡。”她打了把方向,車燈掃過一排破敗的屋子。“它這麼執著地把村子復刻成記憶裡的樣子,對它來說,家大概還是有點特殊意義的。”

“家的意義?”米哈伊爾歪了歪頭,“你覺得它還有感情?”

“未必。”一串槍聲在車頂炸開,白睨不得不把聲音抬高一點。“它可能還保留著人類的思考能力,但剩多少以及有沒有感情,就不好說了。一個人感受著自己的身體逐漸腐敗,但意識尚存,時間久了思維肯定會產生變化。如果病毒也在爭奪大腦控制權,它大概早就不像原來那個人了。但可能腦海裡還有以前的影子,所以在變成喪屍後還在做和之前類似的工作。”

那扇老虎窗浮現眼前,漸漸地近了,窗戶裡沒有一點光。

“它在追逐影子。但也只是那樣了。”白睨側過臉,看著窗外飛快掠過的一排排屋舍,那些房子被修補回完整,就像照片裡的樣子。

但裡面的傀儡再怎麼修補改造,也不是以前活生生的村民。

“走吧,去它家。”米哈伊爾彎下身來,從座椅上撈彈匣,“後座有手雷,夠把它炸成碎片了。”

白睨收緊下頜。

是該有個了結了。

它毀掉大白,毀掉她的家,毀掉了所有村民的家。

就為了拼湊它自己的精神家園?不要招她笑了。無論它是喪屍還是人偶師阿奇,答案都不重要,它已經罪無可恕。

玩偶師的屋舍就在眼前,還要拐過一個彎。車燈掃過歪斜的籬笆與殘破的院牆,白睨利落地左打方向盤,車尾甩開一個弧度,朝那棟屋子直直衝去。

就在這時——

“砰砰!”

幾聲槍響從黑暗裡炸開。

車門突然凹陷,她反應過來有襲擊,剛要提示米哈伊爾,就聽見他低頭吼道,“小心左邊!”

緊接著又是一串槍聲,突然一聲刺耳的爆裂聲從車底傳來!

“嘭!”

輪胎瞬間炸裂,橡膠碎片四散飛濺,車頭猛地一沉。方向盤在她手裡瘋狂抖動,越野車像被一股力拽了下,整個車身向一側甩去。

白睨咬緊牙關,用力反打方向盤,雙臂被震得麻木。

輪轂颳著地面拖出一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火星在黑暗裡一路迸濺。

車子失控地滑出去幾米,最終狠狠撞上路邊的石牆。

·

白睨緩慢地眨眼。

耳朵裡陣陣嗡鳴,她輕輕晃了晃腦袋,發覺安全帶勒得胸口發疼,有點喘不上氣。

車廂裡瀰漫著刺鼻的氣味。她的意識依然模糊著,但雙手先動了,費力地解開安全帶,然後發現車門好像被甚麼東西抵著,無法推開。

忽然一聲巨響,冷風灌進車廂,嗆人的氣味總算被捲走。

“白睨!”

她還沒完全緩過神,只覺得整個人被一股蠻力從座位裡拽了出來,腳踉蹌了一下,被他拖著快速離開道路。

餘光裡,那輛越野車已經亮起火光,火焰在黑夜中搖晃跳動,幾隻影子被拉得忽長忽短——傀儡喪屍正圍攏過來。

引擎蓋下不斷傳來“噼啪”的爆裂聲。

米哈伊爾猛地把她壓下去,二人撲倒在籬笆後面。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撕裂夜色,火光從車廂內爆發而出,無數碎片飛射將喪屍群掀翻在地。

白睨被緊緊壓在地上,仍能感覺到高溫熱浪從頭頂掀過去。

幾秒後,爆裂聲漸漸沉下去,只剩火焰在殘骸裡噼啪燃燒,以及滾滾冒出的濃煙。

但很快,火焰順著荒草叢捲上臺階,將木門、地板一一點燃。

路邊的屋舍被火光吞沒。

她慢慢爬起來,聲音嘶啞,“你還好嗎?”

若不是他反應及時,被炸成碎片的就是他們了。

“好著呢。”米哈伊爾仰過去,咳嗽兩聲,“咳咳——要讓它後悔沒把我炸死。”

他摸了摸胸口和肩膀,一下坐起來,發現步槍掉落在路中央。

這時候,二人看見大火前站著一個黑影。

蜷曲糾結的紅髮在風中搖晃,高瘦的喪屍面向火焰,呆呆地看著。木門框發著焦黑的泡,從牆體剝離掉下來,消失在火海中。

白睨摸上腰側的手槍。

人偶師轉過身來,慘白的臉面無表情,一雙漆黑的眼洞釘向他們,手上握著一把手槍。

正是白睨丟的那把。

除此之外,它還戴了一頂針織帽,嚴實遮住頭頂。

“別把它帽子摘下來,”二人緩緩起身,白睨低聲道,“你不會想看的。”

話音剛落,“砰!”。

子彈擦著米哈伊爾頭頂飛過,卡進身後的牆體。

兩人同時朝不同方向翻滾出去,白睨順勢撲到一排破損的籬笆前,抬手就是兩槍。子彈劃破火光中的煙霧,打向那道高瘦的身影。

人偶師卻在槍聲響起的瞬間動了。

它身形快如閃電,子彈擦著手臂飛去只刮出一小片黑印。

幾顆子彈襲來,白睨閃向一側躲避,再抬起頭,卻發現人偶師不見蹤影。

另一邊,米哈伊爾與她對上視線,很快移開。她的目光掃過被火焰照亮的道路、草叢,卻沒見到它的影子。

頭頂忽然拂過一陣風。

白睨猛地抬頭。

一道黑影從屋頂邊緣翻落下來。

“砰!”

她立刻側滾,子彈打在地上濺起粉塵。

人偶師已經落下,動作快得像捕獵的野獸,落地瞬間就繞向側面衝出。

白睨立刻抬槍。

“砰!砰!砰!”

三槍連射。

每一槍都打在軀幹上,喪屍幾乎沒有停頓,在火光與陰影之間不斷變換位置。

太快了。

白睨幾乎跟不上它的軌跡。

那影子往角落一滾,消失在石牆後面。白睨依然保持舉槍姿勢,眼睛快速瞥向米哈伊爾,他正悄悄從屋前往外撤。

她清了清嗓子,開口。

“你還記得你是誰嗎?”

沿著籬笆慢慢移步,她繼續道:

“我知道你叫阿奇,從一個被你做成傀儡的孩子的筆記中看到的。我猜你應該還記得這個名字,只是越來越模糊了,對吧?”

“我還看見了你以前的那些作品,那些溫馨的人偶場景,但你好久沒碰那些東西了,是做不出來了嗎?”

“明明還有人類的記憶,卻只能置身於渾渾噩噩的喪屍群中,這很恐怖——更恐怖的是,你每天都能察覺到自己變了,外貌、味覺、嗅覺都在變化,還有那種控制不住的嗜血慾望。”

“你不想那樣,因為一旦那天真的來了,你就徹底地死了。你在屍群生活,但你最討厭喪屍,也害怕自己會變成行屍走肉。”

“所以你拼命用別人的生活來拼湊自己的人生,用每一片碎片刺激、提醒自己,回想當人的那種感覺。但是——”

不可能回去的。

山上堆著屍山,村裡走著假人。它做出這些事,已經離人很遠了。

但她還沒說完,黑影突然從陰影衝出,輪廓在眼前猛然放大。

甚至能看到針織帽下滲出的液體。

就在這一瞬,槍聲從後方響起。

碎片飛濺,人偶師的腦袋往後一仰,一團黑霧從它左眼爆開。

它滾到一邊,捂著破碎的面具,憤怒地咆哮著。

米哈伊爾頂著步槍,槍口瞄準那瘦高的身影。

“離開!”他大喝一聲,白睨立刻往他的方向倒退後撤,將她與喪屍的距離拉遠。

她的目光聚焦在人偶師身上,完全沒注意到斜上方緩緩逼近的影子。

等她透過餘光注意到光線的晃動,已經來不及了。

一隻獸態喪屍從天而降。

巨大的衝擊猛地撞上胸口,她被帶倒在地,“咚!”

腦袋劇烈一震,夜色、火光、人影,在眼前揉碎成波點。

她瞬間失去了意識。

喪屍雙爪鉗住白睨的肩膀,張開血盆大口,猛一低頭。

一顆子彈即時貫穿它的腦門。

“白睨!”米哈伊爾剛開槍清理掉喪屍,正要上前檢視,卻見人偶師朝他衝來,本能調轉槍口。

沒想到人偶師突然調轉方向,一把鉗住白睨擋到身前。他瞳孔一震,硬生生停住板機上的手指。

雙方陷入僵持,槍聲停下,空氣裡只剩下火舌舔舐木頭的爆裂聲。

米哈伊爾手指按在板機上,瞄準點在人偶師的頭頂、肩胛、白睨頸邊來回移動,額角沁出薄汗。

人偶師很高,比他還高出一截,目測接近兩米。為了用白睨擋住自己,它的後背佝僂隆起,被黑血汙染的白麵具湊到她頭頂,彷彿在嗅聞活人的氣息。

它略一停頓。

米哈伊爾死死盯著它的每一個細微動作,大腦飛速運轉考慮著射擊角度和落點。可下一秒就見它手指收緊,鉗住白睨的脖子似要咬下。

米哈伊爾心裡警鈴大作,抬起槍口!

但更快的是——

白睨從下撈起手臂,用盡全力掄出一拳!

拳頭狠狠砸在喪屍的下頜。

“咔!”

一聲清脆的聲響從骨骼間傳出。

人偶師的臉狠狠偏了過去,歪斜的面具下露出錯向一側的下巴。猝不及防地,它將白睨狠狠甩了出去!

白睨在地上滾了兩圈,灰塵糊了視線,原本就眩暈的腦袋更加脹痛,無力地動了動手指,一時爬不起來。

米哈伊爾適時開槍,卻見人偶師猛地壓下身子,四肢著地詭異爬行,眨眼就竄到他身前。

待他再開槍時人偶師突然飛撲,幾發子彈沒入它的腹部,但它已經抓住了他!

帽夾早已脫落,在米哈伊爾和它翻滾纏鬥時,那頂帽子也掉了下來。

腐惡的組織液滴落在他臉上。

Ugh——他終於明白為甚麼她說別看頭頂了。

米哈伊爾眯起眼,死死用前臂卡著它的下頜。

另一隻手用力抵著它的肩臂,全身肌肉繃緊鼓起,咬緊牙關。

人偶師身形雖瘦,力量卻恐怖至極。

僅剩的一隻藍瞳從眼洞從露出,空洞地鎖定著他的臉。

他憋得脖頸發抖,手臂發力青筋暴起,一點一點將玩偶師往外推。

·

白睨猛地撥出一口氣,乾嘔了兩聲,艱難地慢慢爬起。

晃動的視線裡,兩個高大身影重重撞到地上。她晃了晃腦袋,腦袋裡的鈍痛反而更嚴重了。

她倒吸一口冷氣,但一想到米哈伊爾,右手下意識摸向腰側。

手槍不在。

她抬頭一看,手槍正躺在不遠處,剛要去拿,忽然頓住腳步。

不行,他們貼得太近,子彈容易貫穿誤傷他。

她只能換刀握在手裡,指甲狠狠嵌進掌心,傳來的疼痛讓大腦清醒了一分。

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白睨邁開虛浮的腳步。

米哈伊爾與人偶師僵持著,眼見它被一點點推開,形式即將逆轉。

忽然,人偶師抽出左手猛地掐住他的喉嚨。

那股力量大得驚人,幾乎要把他的頸骨捏碎。

米哈伊爾被迫鬆開一隻手還擊,掰住它的手指費勁往外撬,試圖把它們一一折斷,呼吸斷斷續續,眼前開始模糊。

記憶開始走馬燈。

但畫面剛在那間陰冷的童年房間裡亮起,他就把它掐斷了,瞪著眼,硬生生把那一絲即將潰散的意識拽回來。

太糟糕了,回憶裡百分之八十的東西都糟透了。

人生好不容易才嚐到一點甜頭,他才不想——

喪屍最後一根手指被他掰斷。

他不想英年早逝啊。

喉嚨像被火燒一樣疼,米哈伊爾拼著最後一口氣,把那隻掐在脖子上的手慢慢拉開。

人偶師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手掌用力往下碾壓。

米哈伊爾的肌肉在極限邊緣緊繃,力量正在一點一點被榨乾。

視野再次發黑。

“噗——咯。”

脖頸上的力道消失。

米哈伊爾的眼睛緩緩睜開一絲縫隙。

逆光中,白睨正跪在它身上,雙手緊握刀柄抵住胸口,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那一刀上。

黑血順著鮮紅的髮絲,滴滴答答落下。

人偶師的身體僵硬不動。

白睨一推,它像一隻斷線的傀儡,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小刀幾乎整片沒入喪屍後腦,白睨扯住繩子,刀刃從裂縫中被順滑牽出,在空中悠悠晃動,落下血點。

她揚起手裡的吊墜。

“完美的回禮。”

白睨的嘴角帶著劫後餘生、喜不自勝的笑意。

她身後火焰翻湧,一面屋頂轟隆塌陷下去,火星被熱浪捲起,在夜空下四散飄飛。

米哈伊爾撐著地面坐起,喉嚨像被砂紙磨過一樣疼。他摸著脖子先看向倒在地上的喪屍,一腳把它踢翻過去。

屍體毫無反應。

伸手將其脖子扭斷,米哈伊爾這才撥出一口氣。

他抬頭看向白睨。

火光映在她臉上,半明半暗,髮絲與塵土黏在額角,眼中笑意熟悉。

“你還站得住嗎?”他聲音嘶啞。

白睨靜默不語。

忽然跪坐下去。

米哈伊爾直起身一把托住她的手臂,“嘿——”

“沒事,腎上腺素下去了而已。”

白睨閉了閉眼,等那陣眩暈慢慢過去,才重新睜開。

村莊安安靜靜,只有大火燃燒的聲音,濃煙似一顆高聳的黑樹插入天幕。沒有更多的獸態喪屍,也沒有傀儡喪屍——可能只是沒出來,但對他們而言,已不足為懼。

米哈伊爾抱著她,側頭聽了一會兒,輕聲道。

“走吧,或許下次再來打掃。”

白睨點了點頭,重新站直身體,刀光在手中晃了一下。她將吊墜拆解拼回原樣,掛回脖子上。

人偶師的屍/體只是靜靜躺在地上。

一切真的結束了……大概。

·

二人將人偶師拖進大火,確認般的盯著那具黑影被火焰吞噬,化為一點點飛灰。

天色在不知不覺間變淺了。東邊的雲層透出一點灰白的光,雖然還沒照到他們頭上,但應該快了。

夜晚終於結束。

“走吧。”米哈伊爾又道,嘆息一聲揉了揉腦袋,“再撐下去該猝死了。”

“話雖如此……”白睨環顧四周,“但回去的車子沒了啊。”

米哈伊爾一下僵住,意識到了這嚴峻的問題。

“這……”

難道得走回去?

二十分鐘的車程,走回去要多久?

“別慌。”白睨搖了搖手指,“我已經找到代步工具了。”

聞言,米哈伊爾眼睛一亮,“你找到車子了?”

點點頭,白睨指向隔壁屋簷下。

一輛質樸的腳踏車穩穩停放在門廊上。

“……”米哈伊爾脖子前傾,愣愣地盯著那東西。

“代步工具?”

“或許今天我們可以嘗試一下低碳出行。”她側過身去,一展手臂。

米哈伊爾看看腳踏車,看看正在熊熊燃燒的屋子,再看回腳踏車。

沉默。

白睨已經走到腳踏車旁,站在後座邊憋笑。

米哈伊爾愁眉苦臉,但也只能認命般地走過去。

這就是他的命了。

他感覺有甚麼東西從白睨胸口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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