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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一夜·未盡 被侵蝕的思維一瞬清晰

2026-04-14 作者:隔冰觀

第79章 第一夜·未盡 被侵蝕的思維一瞬清晰

咚。

咚。

沉悶的落地聲。

·

步槍的槍口對著樓梯口, 視線裡黑霧浮動,聽覺被放到最大。

起初很安靜,詭異且具有欺詐性, 米哈伊爾的手腕沒有一絲晃動, 槍托穩穩壓著肩窩。

然後——

咯。

木樓梯發出一聲呻吟。

他的手指緊扣扳機。

咯——!

木板大聲尖叫,卻戛然而止。

久久地,沒有動靜。

白睨靠在牆角緊緊抱住兩隻狗, 不讓它們有任何動作。

米哈伊爾的視線鎖定在樓梯口, 走廊很黑, 只有微弱的點點光斑懸在濃霧中。

掛著易拉罐的警戒線,在幾不可見的夜光下泛著光。

下一秒,光斑忽暗忽亮——光線改變了。

“砰砰砰!!”

“嘎吱——”

槍響緊跟扶手上一聲悶響, 物體墜落和踩踏聲在逼仄空間碰撞,電光火石之間子彈連發, 白天黑夜急驟切換!

每次白晝驚現, 黑影都逼近一步!

子彈擊中易拉罐,警戒繩如鈴鐺瘋狂搖盪,幾槍清空彈匣後米哈伊爾一把拉上房門!“砰!”關門與撞擊聲幾乎同時響起, 喪屍的嘶吼近在咫尺。

白睨快速將門閂嵌進卡槽, 門板擋下大力的衝撞, 震得她手掌發麻, “木門能擋多久?”

“一般衝撞撞不開——”話音剛落,一道重力狠狠砸中木板, 木板向內鼓出撞上門閂,合頁螺絲鬆動。

白睨確定她聽見了骨頭斷裂聲。

她猛一扭頭,在屋裡掃了一圈抓住床腳,“擋一下!”

米哈伊爾滾到另一側, 合力抬起雙人床挪到門後。“鏘!”一顆螺絲彈飛,門板剛被頂開一條縫瞬間被床沿撞回去,撞擊聲變得沉悶。

白睨四處搜尋其他抵門傢俱,突然——

“咚!!”

整扇門劇烈一震,如被巨錘砸擊破開一個大口,木刺猙獰綻放,卡住一顆青灰腦袋。

白睨目瞪口呆,喪屍頭骨凹陷,黑血順著門板打溼床褥上,幾根手指鬆開它的腦袋,從縫隙裡抽了回去。

米哈伊爾怒罵一聲,抓住她的肩膀,“這裡太窄了,”他壓低聲音,同時舉槍對準房門,“你先下去,我跟上。”

“咚!”喪屍正在撞擊破口,白睨只能點頭,利落地配上槍套和手槍,從抽屜翻出柵欄鑰匙衝到窗邊。

推窗,將鑰匙插進柵欄鎖孔一旋,底部網格狀的鐵條掀開,露出一個出口。她探頭往下望,一樓窗欄向外凸出,頂部足夠站立。

“砰砰!”槍聲在身後響起,時間緊迫,白睨抱起大白和小白放在窗邊,“等會兒我先下去,再抱你們下來。”隨後翻上窗欄,膝蓋貼著冰冷的鐵條,半跪著往外挪。

鐵籠在重力下嘎吱作響。她停了一秒,確認沒有鬆動,繼續移動腳尖,從開啟的出口探出去。

槍聲不絕於耳,夜風貼著後背掠過,緊迫感順著脊椎蔓延。她雙手交替往下握緊鐵條,重心一點點從視窗垂下,腹部離開鐵籠,整個身子在下方緩緩展開,最終懸成一條筆直的線。

往下望了一眼,腳尖離一樓窗欄還有一段距離,她必須確保跳穩,否則後果可不是崴腳那麼簡單了。

正想著,她一抬頭,忽然發現牆上嵌著三條橫向鋼鐵扶手,在夜色中泛著冰冷的光,最高那一條剛好在她能夠到的高度。

肯定是他留的了。

“真貼心啊。”她握住上方扶手,掌心用力,腳尖一蕩踩住底下那條,另一隻手順勢甩向扶手抓住,整個動作一氣呵成。

很好,往下爬一步——

她深吸一口氣,抓住第二道扶手,腳尖試著往下一探,能感受到堅硬觸感。

再下一步就到了,她準備換手。

忽然。

腳踝一緊。

來不及反應,那股力道猛地一沉,若不是白睨立刻抓緊扶手,整個人已經摔到柵欄上。

下方窗戶裡伸出一隻手,緊緊地握住她的小腿。黑暗中,一張純白的笑臉仰起,黑眼洞直勾勾與她相對。

甚麼時候!

她的身體猛地下墜,扶手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她另一隻腳在空中踢蹬,拼命想把重心拉回牆面。紅髮喪屍半身探出窗戶,死死扣住她的腳踝往下拽,一心要將她小腿卡進柵欄縫隙。

當然不能讓它得逞,白睨抽出手槍對著下方開了兩槍,槍聲在夜空震盪,一槍打在鐵上蹦出火星。喪屍仰頭髮出一聲怒吼,收緊雙手發狠一拔,撕裂般的劇痛從她小腿傳來,槍支差點從手心滑落,身子又往下沉了幾分,鞋子卡進鐵條間。

“白睨!”聽到槍響,米哈伊爾朝房門連開兩槍,隨即轉身衝到窗邊,發現紅髮喪屍正拽著她。

他抬起步槍對準下方,手指卻在扳機上停住。

加密過的鐵欄的縫隙太窄,子彈一旦擊中鐵條,很可能彈開。

而白睨就在反彈範圍內。

白睨猛蹬了兩下腿,伸出一隻手,“抓住我!”

從窗臺附身,米哈伊爾伸手努力下探,兩隻手在空中搖晃卻始終差一點。

“喀嚓!”白睨心下一驚,當看見米哈伊爾舉槍朝房□□擊,才明白聲音並非來自柵欄。

“算了!”聲音淹沒在槍聲中,她抬高聲音,“我試試往下……!”

時間來不及了,如果獸態喪屍堵在屋外他們就真的無路可跑了。

“別!”米哈伊爾瞪大眼睛,這個狀態幾乎不可能安全著陸,“等我!”

他把步槍往背後一甩,抓住窗臺一翻,上半身便要探出柵欄。

嘎吱——鐵條危險地震動。

忽然,一個影子跳到他肩膀邊,先他一步鑽進洞口。

“咚!”

雙爪迅速抓穩柵欄,它張開一口鋒利牙齒,狠狠咬住的喪屍的手!

“大白!”

一聲咆哮在耳邊震響,下秒白睨便感到鉗制的力道消失,快速將腳收到欄杆上。匆忙一瞥中,大白在柵欄上甩開腦袋,從嘴裡吐出幾塊東西。

面具下喪屍憤怒嘶吼,缺失指頭的手一把抓向大白,大白後腿一蹬縱身一躍,從鐵欄上跳到地面。

白睨抓著欄杆,風把髮絲吹到眼前,那團黑白身影轉過來,與她望了一眼,隨即跑開消失在屋角。

聲音哽在喉嚨中,回過神來,她抓緊扶手往上爬,終於從柵欄回到屋內。

“嗷嗚嗚……”小白在她腳下焦急地轉來轉去。

米哈伊爾又打出一梭子子彈,門板已破爛不堪,幾具屍/體掛在洞口。白睨很快地往窗下瞥了一眼,發現紅髮喪屍不見了。

“米哈伊爾!”

“咚咚咚咚咚——”沉重而快速的腳步逼近,木板發出刺耳尖叫。一雙手猛地鉗住門上的腦袋,像抓住石塊般兇狠地砸擊豁口。嘩啦嘩啦!木碎肉塊飛濺,整面板子被血跡染黑。

紅髮喪屍砸開木門,將手裡的頭顱丟掉。

骨碌碌……

兩隻獸態喪屍躍至床上,渾濁的眼球在眼眶裡緩慢滾動,似乎在搜尋氣味源頭,喉中磨礪著低吼。

床墊下陷,聲音正好沉在白睨臉側。她一動不敢動,手臂壓著顫抖的小白,掌心一片溼冷,不知是自己的汗水還是狗撥出的溼氣。

狹窄昏暗的視線中,一隻手忽然壓下。

她屏住呼吸。

獸態喪屍撐著地板,在她臉前慢慢爬下床墊。它們低伏身軀在近處爬行,從床下只能看見黑乎乎的手和腳。

手臂貼著另一條滾燙的手臂,她往旁一瞄,見米哈伊爾側臥著,也做好了射擊準備。

但他肯定也發現一個問題。

他們的視野太低,這個距離只能打到獸態喪屍的軀幹,長管步槍尤其受限;但喪屍若再走開遠點,便能輕易發現他們。

他們只能一齊射擊,同時肅清獸態喪屍。

可這樣是會被紅髮喪屍發現。

她攥緊手槍,手指壓在扳機上,對準一隻正爬向窗邊的獸態喪屍。

沒有迂迴和退路,就看瞬間的反應和瞄準了。

喪屍背對他們,一步步遠離,一步步進入射擊範圍。

食指施力,一點點下壓,即將推倒扳機牆。

叮啷……叮啷……

清脆的碰撞聲在夜空中響起。

白睨一僵,手指忽然顫抖起來。

這聲音——

是懸掛在屋外的易拉罐,那根警示鈴。

叮啷……叮啷啷……

幾雙灰白眼睛轉向窗外。

眨眼間黑影躍上窗臺,鐵欄一震,嘶吼聲拖著尾音墜入夜色。幾隻獸態喪屍如餓虎撲食,接二連三翻出窗戶。

碰撞聲消失了,一切雜音彷彿隨之遠去。

指關節泛白,她緊緊攥著手槍,將酸澀的呼吸嚥下喉嚨。

她偏過頭去用力閉眼,再睜開眼睛,忽然在床尾下看見一截輪廓。

嘎——

一股力壓上床墊。

高瘦的身影面向窗戶踏下大床,布簾翻飛,將夜空攪成流動的墨色。它往前邁了一步,羊皮靴踩在木地板上,聲響比赤足更沉鈍。

噠……

一聲極細微的聲響,在死寂中突兀響起。

它驟然止步。

下一瞬,身形猛地轉向,脊背憤怒拱起,空洞藍眼釘向聲源。

浴室的門半敞著。

它收起腳步,繞過床尾,幾乎沒有發出聲音地步步靠近。

鞋底踩到一根硬物,腳步微微一頓,它抬起鞋底。

一根……樹枝?

停頓一秒,它的目光回到浴室門上,枯瘦的手指觸及門板。

“哐!!”

門板重重砸在牆上,它一頭撞入浴室,咆哮卻在下一秒止住。

窄小的浴室內,馬桶——洗手檯——收納架——花灑,一目瞭然。

甚至有一瞬,它的目光被浴缸角落的綠色笑臉海綿吸引。

洗碗擦?浴室?

浴室?洗碗擦?

被侵蝕的思維一瞬清晰,像在夢裡觸到一塊鋒利的記憶碎片,那種感覺陌生、強烈,卻很快在指尖流走。

它動了動手指,卻只是一動,沒有下一步。

嘎吱。

木板擠壓聲。

腦袋一扭,眼中剛出現一個模糊身影,幾道細鈍的衝擊射中身軀,掃向面部。

面具瞬間四分五裂。

白睨將腿從床尾底下抽出,抬高手槍,面具在黑暗中儼然成為明晃晃的目標,她一邊後撤一邊連扣扳機。

更尖銳的槍響加入,米哈伊爾端著步槍,堵著浴室裡的喪屍點射,瓷磚碎裂,血沫飛濺,喪屍被打得仰倒進浴缸,安靜下來。

黑血順著瓷壁淌下。

二人對視一眼。

米哈伊爾沒有放下槍口,膝蓋微屈,端著槍邁出一步,踏上瓷磚——

卻見那四肢在浴缸邊緣一撐,猛地翻起!

他的槍口隨之上抬。喪屍卻突然向側面栽去,藉著下墜的勢頭貼地一滾,避開彈道,從洗手檯下方竄出,衝向門口。

米哈伊爾後撤一大步,“砰!”子彈擦過喪屍頭皮。

它沒有撲向他們,如一隻瘦長蜘蛛一跳蹦上床鋪,撞出房門!

“砰!”門外響起滾地聲,白睨趕緊對著破口連發幾槍,卻只能聽著腳步聲遠去。

“出去了。”她不敢鬆懈,拿起手電射向門板。走廊慘白亮起,沒有任何移動的影子。

也沒聽到喪屍的吼叫和……

狗吠。

白睨臉色微微一變。

“等等,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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