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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茅草屋小村(九) 生命會尋找出路,病……

2026-04-14 作者:隔冰觀

第47章 茅草屋小村(九) 生命會尋找出路,病……

“賽芝回憶起來, 您的妻子是在五月底生病的。這個時間點很敏感,因為訊息延遲,你們村子在六月初才得知危機的資訊, 但全球病毒爆發其實是在五月底, 準確來說,5月28日發生的。”

白睨站起身走到吧檯處,將黑板上的菜名抹去, 用筆劃出一條軸線, 標下時間點。

“關於您妻子的死亡情況, 阿爾諾記得更清楚,那是在八月中旬。他在接到村民訊息後,前往酒吧二樓接收屍體, 您的妻子倒在地板上,整個頭部血肉模糊。所有人都知道, 自妻子生病後, 您為了讓她更好休息而搬到地窖雜物間過夜,所以當你給出‘早起後發現她變成喪屍,不得已攻擊她’的說法後, 並沒有人懷疑。”

她寫下八月的日期後, 筆尖往前挪了一厘米, 停在那裡。

“也因為這場令人不安的意外, 讓所有人忽略了前一天,村子裡發生的一件事。”粉筆磨著黑板的聲音有些許刺耳, “咚”的一聲,白睨敲下末尾的點。

[Norma.]

“以下僅僅是我的猜測。她年齡、身形與您的妻子相仿,獨居,內向的性格意味著大機率沒有和其他人透露過近期的打算, 這樣就算消失也能降低懷疑。我這樣想是因為她的房子裡只有一個人的生活痕跡,有很多書與隨筆,村民對她搬走一事沒有太多的感慨。不過,村民還是清楚記得,諾瑪是在艾琳出事的前一天搬走的。”

白睨轉向他們,聲音沉穩,“我也知道了,諾瑪的住所就是我們現在住的屋子。”

“營造出一個人出走的痕跡並不困難,只要把她的私人物品打包拿走,比如身份證、錢包、食物、衣物、揹包,重要的小件物品拿走越多越好,而且不能關門,這樣其他村民才能儘早發現她不見,並且只能猜測她離開了村子。”

“你是潛入她的住所殺死的她,還是把她騙至酒吧樓上殺死的她,都不重要。你只需要讓她失去行動力然後給她換上妻子的衣服,將她的五官毀至無法認清身份,再等第二天把巡守隊伍請來,所有人都會覺得地上那具屍體是你的妻子。”

“而你的妻子,我猜測,大概在那之前就已經死了,甚至早於第一名感染者出現之前。”

她手持粉筆,在“”上畫了個圈。

“艾琳應該是病毒爆發時出現的感染者,也就是奇平窪的‘零號喪屍’。”

突然,後方傳來一聲悶響。奧奇一手拍在木桌上,激動道:“但是!艾琳怎麼可能五月就死了?不可能的,她當時還在生病,我們都記得的,對吧?”

阿爾諾也皺起眉頭,“我也記得……”

“對吧,老湯一直給她拿藥,直到——”

聲音戛然而止。

賽芝弱弱道,“但,但我記得那時還探望過她?”

“沒有,孩子,我們是更久之前探望過她。”愛舍麗一臉悲傷,“我還記得,當時我想去看看她,但想到她不喜歡在生病時見人,我便沒去。沒見到她最後一面,我一直感到後悔……”

白睨緩緩道,“記憶是很容易修改的東西。他只要反反覆覆給你們加深‘她需要藥物’的印象,就能讓你們在回憶時覺得她在那時還活著。而且他還在你們雜貨店的紀念牌上寫下了留言。”

“‘望艾琳身體健康——,湯’。諸如此類的留言,給你們留下當時他的妻子還活著的錯覺。”

奧奇忍不住道,“但是,這些只是猜測,對吧?”

白睨點點頭。

“是的,只是我的猜測。但是要證明也很簡單。”

她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二樓。

“要麼去樓上。他帶走的諾瑪的東西,可能還有一些留在家中,畢竟村子不大,丟在哪裡都有被村民發現的可能。”

然後,手指垂下,向著地面。

“要麼去地窖。”聲音平靜,“前面說過,感染源在地窖。我想,地窖很可能放著甚麼東西,汙染了他種植的蘑菇。我們只需一探究竟,大概就能獲悉真相。”

她的發言完畢。

米哈伊爾站起來,活動了下肩膀,但在座的其他村民,無一人動彈。他們僵硬地坐著,神色各異,憂愁、迷茫、不安、懷疑、抗拒,如夏末秋初多變的天氣,在臉上交替出現。

白睨和米哈伊爾沒有說話,靜靜地在原地等待。

吧檯上倒扣的玻璃杯,水珠已然乾涸,在杯壁上留下淺淺的水印。

一截短的蠟燭燃盡了,一縷白煙幽幽旋繞,消失在空氣中。

爐子裡的木柴啪,啪,啪,裂開縫隙。

嘎——

一聲木椅移動的聲響。

“我們下地窖吧。”賽芝深吸一口氣,握住奧奇和愛舍麗的手,把他們有力帶起,然後轉向白睨。

下一秒,阿爾諾也站起身,整理著外套衣領。“走吧。”

說著,他扶起僵硬的老湯,像提起一尊風化的石像。男人臉色灰白,站起時身形踉蹌險些滑倒。但阿爾諾的手堅定地鉗住他的手臂,穩住平衡。

白睨看向米哈伊爾,米哈伊爾點點頭,從包裡拿出幾條亞麻布段,給每個人分發一條。白睨將布條系在臉上,刺激的酒味直衝天靈蓋,她不禁皺了眉頭,眨眼憋回生理性淚水。

“保險起見戴上口罩吧。記住,下去後不要亂摸亂碰,跟在我們後面。”

·

地窖入口在廚房旁邊,門後,一道窄而陡的木梯向下延伸。

地下的空氣陰冷潮溼,混雜著木頭、酒液與泥土的氣味,石壁上凝著微小的水痕。

地窖分成兩側。一邊擺著幾排低矮的木架,架子上放著酒桶和木箱,地面被灑落的液體染得發暗,踩上去微微發黏。

另一側也是架子,但放著用木屑和麥麩填充的培養包。灰白色的菌絲填滿縫隙,棕黑方塊上,蘑菇頂著溼潤的白蓋,密密麻麻探出頭來。

白睨看向米哈伊爾。米哈伊爾嗅了嗅,對她輕輕搖頭。

一般來說,三個月不可能就沒有氣味了。

盯著那排栽培架,白睨毅然走去,米哈伊爾緊隨其後。

他們像一群魚,穿過一排排粗木板架。白蘑菇如紮根於黑水的泡沫,漂浮在他們腳底、胸口、頭頂。

基質黝黯,菌子雪白,但白睨知道有問題的不是基質。

來到最後的貨架旁,她停住腳步,目光下落。

落在牆角。

之前翻看老湯的劇情記錄時,她曾讀過他進入地窖的環境描寫。

木製酒桶、木板架、儲藏室、雜物間、煤窖、滲水槽、油燈、舊木箱、草墊、煤炭、麻袋、繩子、刷子、水桶、拖把……

若將所有記錄彙總,劇情文字點到了很多東西,何況除了地窖,還有酒吧、酒吧樓上、阿爾諾的家、賽芝的家。一開始她無法大海撈針,忽略了在其中渾水摸魚的異常。

直到確定感染源在地窖,她才發現端倪。

牆角處堆滿了烏黑的煤炭,地面與石壁上佈滿如同煙燻過的灰黑印記。

然而地下室有煤窯。煤窯本身的功能就是儲藏煤炭,既然有煤窯可以使用,為何要把煤炭堆在地上?

這也是為甚麼白睨有信心能在這裡發現線索。

此時,她只有一個想法。

她果然沒有來錯地方。

幾塊木板橫釘豎補。這一大塊棕色的粗厚布料,行跡拙劣而針腳緊密地補在被煤粉染得黝黑的牆壁上,把除了主人幾乎無人經過的洞口擋在後面。

其他人見她停在此處,面面相覷。與此同時,米哈伊爾從旁邊的工具架上拿起一根半個手臂長的粗撬棍,折回煤窯前。

“撬。”

白睨一字令下。

回應她的是扁口精準楔進木板縫隙,只聽“喀拉”一聲崩裂的巨響,板條不堪重負,在力道下彎曲彈開,撬走一頭尖銳的鐵釘。米哈伊爾一隻手扣住木板,發力一拽,整塊板連著釘子被扯下來,重重摔在地上。

一。

二。

三。

……

數塊木板接連掉落,其他人圍在他們身後不敢湊近,油燈、蠟燭的光聚焦在牆上。

手臂突然一頓,米哈伊爾沉默地盯著洞裡,但很快繼續動作。

幾下劃開補丁,洞口大開。

火光映照在瑩白上,奪目流轉。綿綿絨絨的菌絲如冰花綻放,一層一層爬滿整個洞窟。在洞口邊緣,被扯斷的白絲幽幽拂動,無數條纖細的手向眾人張開。

冷白的骨骼靜靜躺在坑洞中,菌絲從圈圈層層的肋骨下、從圓潤光滑的眼洞中蔓延出來,薄薄地依附在身上。她躺在黑色的地上,身上蓋著千絲萬縷的雪。

有人壓抑不住尖叫,被另一人捂住嘴。他們幾乎不敢呼吸,怕白物透過布料,進入他們鼻腔。但空氣中的東西並不具備毒素,否則老湯該是第一個感染的人。病毒遵循了菌子的生長機制。

一小縷破碎的菌絲悄悄飛走,飄過白睨身旁。白睨知道,孢子比這更輕、更小,它們可以從外穿過看似嚴絲合縫的封鎖,也能從中輕易逃逸,重新回到裝滿肥沃基質的木架,成長為新的白菌。

生命會尋找出路,病毒也是。當孢子以屍身為食,病毒順理成章地入侵了它,與它融合,成為更可觀但看起來更無害的植株,得以透過空氣播撒無數分身,再借用人類自己的牙齒,進入人的身體。

就如她記在手機裡的,喪屍的形態,或者說,病毒的傳播,受環境影響,因環境而變異。

噗通。

老湯跌落在地,阿爾諾一手拉住,才沒讓其撲在地上。

“我不知道……”

男人的聲音一絲一縷,破碎抽離。

“我殺了她,我以為我殺了她……那時候大家都沒得到外面的訊息,我不知道啊……我該怎麼和其他人說?說我以為自己殺了妻子,因為害怕,將她藏在地窖?根本不可能啊——啊,我根本不敢開啟這個,我會看到甚麼,我怎麼就因為一時懦弱,把她放進了牆裡?她應該躺在地裡,不是這裡,但我不敢,我不敢開啟……”

·

白睨曾經看過一篇記錄。

貼主講述自己為餵養異寵,購買了一盒蟑螂,但最後因為恐懼,用黑色膠帶將盒子層層裹住。他沒有勇氣開啟盒子,也沒有將其丟棄,而是在每一次搬家都帶著它,因為害怕在別人撿起的瞬間,成千上萬的黑色邪惡會湧出盒子。

那人最終將其付之一炬。

老湯伴著封閉的盒子度過一個個夜晚。

菌絲從縫隙中探出手,紮根在他身上,反將其層層包裹,令其窒息。

他跪在地上,大張著嘴,似哭,似嘔。

彷彿要把妻子重新吐出來。

作者有話說:公路篇快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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