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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茅草屋小村(五) 夜訪酒吧

2026-04-14 作者:隔冰觀

第43章 茅草屋小村(五) 夜訪酒吧

雨水流下, 在玻璃上長出一道道暖光細枝。嘈雜的人聲和時斷時續的吉他樂互相伴奏。

木門吱嘎推開,兩個身影走進酒吧。空氣裡的說話聲、奏樂音效卡住一瞬,才像CD機上的圓盤, 繼續幽幽轉起來。

白睨裹著圍巾遮住半邊臉, 這是從衣櫃深處翻出來的。她的目光掃過酒吧一樓,大廳的酒客看著在互相交談,實則暗地用餘光偷偷瞄他們。

老闆正在吧檯擦拭玻璃杯, 抬頭看到他們, 拿著抹布的手快速轉溜兩圈, 喊道:“嗨,晚上好啊。外面正在下雨吧,進來暖暖身子。”

他放下杯子, 等白睨和米哈伊爾在吧檯邊坐下,“吃過晚飯了嗎?今晚提供煙燻香腸和乳酪片, 還有烤蘑菇。哈哈, 又是蘑菇,對吧?最近下雨,蘑菇長得快, 需要趕緊消耗掉。”

白睨從外套裡抓出一把巧克力蛋白棒, 放在吧檯桌上。

“您好, 我是白。聽說村子裡以物易物, 不知道這些可不可以?”

老闆一下把腦袋湊近,眼中閃爍著驚訝, “哇哦——這是巧克力棒?都記不清上次見到這東西是甚麼時候了。”他爽朗一笑,直起身子,“當然可以,我給你們弄個拼盤吧。二位需要啤酒嗎?”

“這樣就夠了, 謝謝。”

白睨說完,偏頭對上米哈伊爾幽怨的目光。

“放心吧,我有預感,今晚你不會少喝酒。”她往身後那群佔滿一排長桌的青壯年瞥了一眼,中間那個留著大鬍子、眼神不善的男人大概就是木匠阿爾諾了。幾人面前各擺著一馬克啤酒,結實的手把配厚重的杯身,拎起來毫不費力。

這個場景讓她有點頭疼。

米哈伊爾無感,只是咧著大牙,湊到她臉邊嘀咕,“這種自釀酒後勁很大,等會兒你往後站吧。”

白睨白了他一眼,一盤菜剛好放在吧檯上,老湯做了個手勢,“慢用,如果有其他需要可以叫我。”

拼盤裡的菜式如他剛才所說,煙燻香腸泛著油光,壓在薄薄的乳酪片上,烤蘑菇堆在一旁,十字劃痕微焦,冒出一股熱氣。她拿起叉子插起一顆蘑菇,放進嘴裡一咬,汁水一下迸進口腔,帶著煙燻肉的油香,大概是放在香腸底下烤的。

她用刀切下一小塊香腸和乳酪,把香腸、乳酪和蘑菇串成一個小漢堡,一口吃掉,一邊咀嚼一邊不住點頭。米哈伊爾吃相豪邁,叉起一根香腸三口就嚼完了,眼睛頻頻往長桌偷瞄。

白睨知道,他不是警惕那邊的人群,單純是饞那邊的酒了。

吃到一半,一道影子忽然擋住燭光。一個紅髮男人站在米哈伊爾身側,用拇指指了指後面。

“到那邊坐坐。”男人粗聲粗氣道。

米哈伊爾自然起身,像是終於等到這個機會。白睨扶額,端起盤子跟在旁邊,同時加快了進食速度。

萬一等會兒打起來,雞飛狗跳的就吃不上飯了。

長桌旁的人們調換了座位,阿爾諾坐在長桌正中央,對面座椅空著。他雙臂壓在桌面上,沉著肩膀,彷彿等待多時。

“我聽其他人說,”阿爾諾的目光冷冷鎖定他,“你叫索羅金?”

“我姓索羅金。”米哈伊爾一屁股坐下,抬起下巴,“我知道你叫阿爾諾。”

雙方僅隔著一張舊方桌。周圍其他酒客沒有圍攏過來,但交談聲消失了,只剩下杯盤偶爾碰撞的輕響。

白睨在他旁邊的空椅上坐下,提了提圍巾。

“那就省略去自我介紹和沒用的客套吧。”阿爾諾雙手握拳,身子前傾,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獵犬緊盯他,“我不知道你們怎麼找來這裡的,但是這裡不歡迎你們,尤其你們中有個病人,誰知道身上有沒有帶著病毒。”

聞言,白睨吐出一口氣,“還沒見過有人感染了喪屍病毒,兩天還沒轉化的。”聲音透過圍巾悶悶的。

“誰知道呢。而且最重要的不是這個。”阿爾諾的目光移到她身上。

“村子裡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在場任意一個,我連他家內褲有幾條都知道。”旁邊傳來幾聲低笑,阿爾諾沒理,伸出食指,在二人身影上點過,“而你們?我們甚至不能確定你們是從哪兒來的。”

“我們原來都過得好好的,是外面的人在亂搞,可能是為了打仗製造了甚麼生化武器,又或者哪個公司失手造成水汙染、空氣汙染——我不知道。外面不安全,從外面來的你們也一樣,你們沒法證明自己不攜帶病毒,也沒法向我證明自己安著好心。所以我不信任你們。”

白睨靜靜聽著,忽然嗤笑一聲。

“好吧,我尊重你的想法。”她靠在椅背上,“但我提醒你一點:村子裡的感染問題,是在我們到來前就出現的。我們當然可以馬上收拾東西離開,但我們的離開可不會把村裡已經存在的病毒帶走。反而是讓我們這些更有經驗的外人暫時留下,更有可能找出感染源。”

“那我們也不需要——”

白睨抬手,示意噤聲,“先聽我說完。我想你們不可能沒有嘗試過尋找感染源,可能很早就開始了?畢竟你們充當著村莊的保護者。可惜感染並未控制住,這說明你們的調查一定存在漏洞。”

“讓我告訴你們點不一樣的,喪屍感染事件遠比你們想象的複雜。普通喪屍,也就是今早那種晃晃悠悠動作遲鈍的活死人,只是喪屍裡攻擊力最低的一種,事實上還存在保留生前思維、行動異常敏捷的特殊種。你們現在可能是運氣好,但萬一某天出現特殊情況,感染人員數量迅速擴大,”她看了看桌邊其他四個人,“你們覺得你們一定能控制得住局勢?”

她的話不只是說給阿爾諾聽的,是說給在場的所有人聽的。果不其然,空氣有一瞬的凝滯,無人說話,所有人都對這認知外的資訊感到錯愕。

阿爾諾面色難看,白睨手指點桌,繼續道,“你不用擔心我們賴著不走,我們沒必要自討沒趣。但我們要走也要搞清楚這個情況,因為我們在外生存,靠的就是對喪屍的瞭解和處理經驗。這,是各取所需。”

她的餘光注意到,桌邊其他人的神情出現變化,有人垂下腦袋作思考狀,有人遲疑地看向阿爾諾,氣氛不再像剛才那樣一邊倒。

於是,她緩緩吐出最後一句臺詞:

“如果真是為了村子好,你知道甚麼才是正確選擇。時間可不多了,最近一週可是發生了四起。你們村子有幾戶家庭?”

砰!

一拳砸在桌上,阿爾諾俯身猛地靠近,但被米哈伊爾一把攔住。

“你對奇平窪一無所知。”阿爾諾的聲音從牙齒間磨出。米哈伊爾把他推回位置,他抬頭瞪了一眼,銳利的目光重新釘向白睨,“我不攆走你們,只是因為某些天真傢伙的善心。你們要進行調查?行,但如果讓我發現你們干擾了村民的生活,或者你們別有用心——我就把你們丟到排水溝裡吃泥巴。”

“可以。”白睨挑挑眉,從口袋拿出紙筆。

“現在我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方便回答一下嗎?”

阿爾諾盯著她看了兩秒,像是在掂量這句話。隨後他冷笑了一聲,慢慢往後一靠,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問我?”他嗤笑一聲,眼神不懷好意,“行啊。”

他往旁邊一瞥,被目光點到的紅髮副手起身,從另一張方桌上搬來木製小桶。

白睨咋舌,還是到了這一步。

兩隻玻璃杯擺在桌上。阿爾諾擰開啤酒桶的龍頭,酒液傾瀉而下,在厚玻璃杯中湧起雪花般的泡沫。他給自己打完一杯酒,瞥向米哈伊爾。

米哈伊爾拿起另一隻杯子,打了滿滿一馬克,泡沫幾乎要從杯沿溢位才停手。

“早等不及了。”米哈伊爾故意無視他壓迫性的視線,一咧嘴,把酒杯湊到唇邊,“感謝款待。”

白睨扶額。

兩個酒鬼撞一起了。

·

酒吧裡的蠟燭也已換過一輪。

酒桶裡的酒被喝空了兩回,第二次見底時,連老闆都伏在吧檯後睡著了。副手只好自己下到地窖,拎著滿滿一壺啤酒回來,繼續給兩人杯裡倒酒。

此時長桌氣氛萎靡,有人伏在桌上睡著了,有人靠著椅背發愣,眼神渙散。阿爾諾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但背已經塌下去,手肘撐著桌面,呼吸粗重。

面前的酒杯還剩大半啤酒,卻已經五分鐘沒動。中間他拿起一次又放下,酒液沿著杯沿灑了一圈。

“咚。”杯底磕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米哈伊爾抹了抹嘴,靠在椅子上,襯衫領口鬆開,脖下面板髮紅髮熱,但眼底還剩幾分清明。

“問吧。”阿爾諾低聲道,手臂一晃,“一個問題……就一個。”

白睨停下塗塗畫畫的筆尖,無語地看向他。趁著他半醉的時候,她已經問了幾個問題,就怕對方最後醉得不省人事。現在是記憶倒帶了?

在酒局中,她先問了兩件事:感染者都是些甚麼人,以及各自的發現時間。

阿爾諾的回答斷斷續續,前後顛倒,語氣裡滿是不耐煩。白睨追問了幾次,終於把零散的資訊拼湊出來。

第一名感染者,年輕牧羊人,六月下旬上午被發現。

第二名感染者,獨居寡婦,七月上旬中午。

第三名感染者,酒吧老闆的妻子,七月下旬上午。

第四名感染者,老畜牧戶,八月中旬中午。

第五名感染者,青年維修工,八月中旬上午。

第六名感染者,搬運工的兒子,也是八月中旬上午。

第七名感染者,中年農戶,八月下旬上午。

時間線一拉出來,情況就很清楚了,和賽芝說的一樣,感染事件在最近這段時間突然密集起來。

異常時間點在八月中旬。

她後來還追問了一句:“屍體有沒有甚麼異常?”

阿爾諾醉醺醺地擺了擺手,像是嫌這問題多餘,“屍體能走能動,還不夠異常?”

“我是說有沒有異樣傷口。”

“沒有!”男人聲音突然抬高,卻讓白睨難以分辨是心虛還是單純的發酒瘋,因為他下一秒就站到桌上,頭頂天花板咕嘟咕嘟灌了一大杯酒,引來醉醺醺的夥伴一片叫好。

時間回到現在。

見阿爾諾已經徹底喝塌,卸下防備,白睨往前湊去,丟擲最後一個問題。

“昨晚你和亨利,因為甚麼吵起來了?”

阿爾諾先是沒反應,過了兩秒才像是聽懂了,眉頭一下擰緊,嘴裡含混地哼了一聲。

“那小子……”他伸手在空中胡亂一指,打了個充滿酒氣的嗝,“喝多了,說甚麼……村子遲早要完……說我把外面的人都當成麻煩,沒、沒遠見。”

他用力咂了下嘴,顯然還在生氣,“他說得倒輕巧,站著說話不腰疼。”

“我是這兒的保衛者,他們——都該感謝我。以後外面都是喪屍,還得靠我修、修的柵欄……”

白睨在紙上寫下關鍵詞。“你對他做了甚麼嗎?”

“……能做甚麼……那張嘴動個不停,我讓它閉一會兒而已——就一下,他自己摔倒了,鼻血流的都是,搞得像我把他怎樣了一樣……嘖,一下都受不住,還敢跟我吵。”

他說著,在她面前歪歪斜斜揮了下拳頭,拳風鬆鬆地掃到她面上。白睨正等他說下去,突然一股力把她往後一拉,按在椅背上。

巨大身影猛地竄起,米哈伊爾差點一腦袋扎進酒杯裡,還努力撐著,惡狠狠地戳了幾下阿爾諾的虛影,“規、規矩點!”

完了,這是後勁上來了。

白睨命苦地長嘆一聲,起身扣住他的胳膊,把人往後拽。

“行了,行了,”她對著長方桌隨口招呼一聲,“多謝款待,後會有期。”沒有人回應她,阿爾諾慢慢滑下桌沿,勉強掀了掀眼皮,腦袋一歪沒了動靜。

雨早已停了,但土路還溼著,一腳下去鞋底微微陷進泥裡。兩排茅草屋靜悄悄的,她也不禁放輕聲音,擔心深夜擾民。

深夜擾民,好久遠的詞。

米哈伊爾被拉出酒吧大門,腳步虛浮,嘴裡還在嘀咕甚麼。他半個身子靠在白睨背上,彷彿泰山壓頂,白睨咬著牙,把他的臉啪啪拍得通紅。

“清醒點,米哈伊爾。”掌心下的臉熱得發燙。米哈伊爾含糊哼了一聲,稍稍挺起身子。

“呃……白,我好像水中毒了……”

“水中毒?”

“嗯,喝了好多水……”

廢話,那麼多酒,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在開大胃王比賽!

白睨深吸一口氣,懶得跟他計較,只能當自己是個狩獵歸家的獵人,踉踉蹌蹌地,馱著一隻醉熊往家的方向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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