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8章 白堊草坡(二) 長日留痕

2026-04-14 作者:隔冰觀

第28章 白堊草坡(二) 長日留痕

白睨用叉子插起肥瘦相間的肉塊, 在碗裡一蘸,讓整塊肉裹上濃稠的醬汁,才送入嘴裡。

舌尖剛嚐到百里香的清苦, 奶汁與黃油香已將舌頭包裹, 醬汁醇厚微鹹,是這道菜最主要的風味。

一口咬下去,柔嫩的肉皮釋放出一絲溫厚的羊羶味。燉過的兔肉柔軟彈牙, 口感有點像雞肉, 但比雞肉更緊實。

而麵包蘸湯的滋味不必多說。麵包片內裡鬆軟溼潤, 輕輕一咬便流出奶汁,香甜可口。

她慢慢嚼著,溫熱順著喉嚨一路落進胃裡, 變成實在的熱量。

米哈伊爾吃得比較急,但每一塊肉都是紮紮實實咀嚼過的。

因為白睨聽到了他咔啦咔啦咀嚼骨頭的聲音。真是好牙口, 感覺是到七八十歲也不會掉牙的那種。

很快吃完兩碗, 米哈伊爾把一大團煮甘藍撥進碗裡,用叉子在碗裡攪了幾圈,確保剩餘的白醬都被滾走, 然後一同撥進嘴裡。甘藍段清脆爽利, 用來收尾最好。

白睨瞅了半天, 嚥下嘴裡的胡蘿蔔塊, 明知故問:“有這麼好吃?是餓的還是真好吃?”

“真的好吃啊。”米哈伊爾誇得很直接,“你有做過難吃的飯菜嗎?”

這下輪到白睨不好意思了, 她趕緊往嘴裡塞了一口麵包,暗罵自己多嘴。

·

飯後照例是米哈伊爾洗碗,白睨樂得清閒,從床底下翻出一本書, 爬到草坡高處看了。

今天天氣真的不錯,陽光暖暖的,身下的草乾燥綿軟,像新曬的床單。她把書舉到面前,擋住把自己曬得睏倦的太陽。長段的詞串在陰影中加深,透出紙頁。

“你在看甚麼?”

沙沙沙,米哈伊爾踏草而來。他直接在她旁邊躺下了,用手撐著下巴看她,水珠從手掌順著腕骨凹陷處滑下。

怕水打溼書頁,白睨沒有把書遞過去,只把封面展在他面上。米哈伊爾慢慢念著名字:“The Remains of the Day……真文藝的名字,光看著就想睡覺了。”

“其實還挺有意思的,是一本小說。”

“你看完了?”

白睨把書收回去,隨意往前翻了幾頁,“是啊,以前看過母語版的,後來為了寫論文不得不買本E語的來看,但其實論文寫完了也沒看完。今天正好想到,翻出來讀會兒。”

“……你是說你那逃命揹包之所以沉甸甸的,是因為裡面塞了書嗎?”

她尷尬一笑,“人也需要精神食糧的嘛,你難道不看書嗎?”

米哈伊爾把腦袋挪過來,似乎在看書頁上的內容,“很少看。書裡寫的故事太苦了,看了不得勁。”

白睨剛想說點甚麼,一想到米哈伊爾看的大概是R國的文學,就把話咽回肚子裡去了。那確實是太苦了。

他問:“這本書說的甚麼?”

“這本嗎,”她想了想,“講一個管家以為自己在參與偉大事業,循規蹈矩地效忠了主人一輩子,年至遲暮才發現所追尋的都是荒誕,而真正該把握的人早已錯過。”

“這聽起來也很苦澀啊。”

“其實我讀第一遍的時候並不是這樣理解的,我以為作者在表達人生是荒謬的。”她收回書,揪下一根草葉夾在剛讀的那頁,“因為人在作選擇時並不知道自己會走向那裡,無論選哪條路,回頭看時都可能後悔。所以到最後,能做的也只有接受而已。”

“這種想法未免有些悲觀。”

“是我的讀後感不是真實想法啦。”把書蓋在胸前,白睨看著天上緩緩飄過的雲團,“那樣想也不算悲觀吧,因為結局是不得不接受的,所以在做選擇的時候必須更謹慎一點。”

“我還是選擇原書的理解吧。”米哈伊爾仰面,吹了吹額前的頭髮。

白睨笑了,“說起來,你確實應該看看這本書。”

米哈伊爾的眼珠一下轉過來,“哦?為甚麼?”

“因為這本書描寫了很多E國的鄉村風景啊,和我們現在的處境不是挺貼切的嗎?”

“……是因為這個啊。”米哈伊爾嗤笑一聲,沒了後文。二人沒有說話。

白睨有些睏意,不是睏倦,是吃飽喝足後身體被暖陽充滿的鬆弛睏意。她慢慢把眼睛閉上了。橘黃色的眼簾把天空蓋住。

“你要在這裡午睡嗎?”低低的聲音從臉邊傳來。

“嗯,休息一會兒,下午我開車吧。”

“行吧。”

一陣窸窸窣窣聲後,草坡上只剩下安穩的呼吸。

就在白睨睏意上湧時,旁邊的人突然來了一句:“覺得草地硬的話,我的手臂可以借你。”

瞬間睜開眼,眉頭皺成一團,她難以置信地瞪向他,“甚麼?”

米哈伊爾卻只是很自然地看著她,似乎不覺得自己的話有問題,“就和我們在後廚休息時一樣啊。”

下眼皮跳得厲害,但完全不知該說甚麼,白睨索性翻了個身,背對向他。

這人哪根筋搭錯了?

·

米哈伊爾揭開固定扣,開始收納車邊帳。

白睨躲在另一側車門,決定趁此機會再測試一下新解鎖的影象上傳功能。

已經確定的是,PhantoChat可以上傳物品的影象,那麼活物呢?

聽到頭頂傳來的嘰嘰喳喳生,是幾隻麻雀在樹枝上蹦來蹦去。白睨立刻拍了一張照,裁剪出其中一隻麻雀的樣子,點選上傳。

[403:許可權不足!]

看不懂,但大概就是失敗了。

雖然對此已有心理準備,但她仍感到失落。如果收納物件是普通的小物件,那房車裡完全裝得下;如果是稍大一點的東西憑空消失或出現,又容易引起米哈伊爾的懷疑。自己費了那麼大功夫,卻得了個雞肋的功能,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砰砰。米哈伊爾拍了拍車頂,“可以走了。”他的目光落在白睨的手機上,很快移開,“走吧,誰開?”

“我吧。”白睨收起手機,心照不宣地沒有提這事,坐到駕駛位。

因為午後小睡過,二人都養足了精神,白睨在開車時偶爾能聽到書頁翻動的聲音,從後視鏡看過去,米哈伊爾正趴在桌子上看那本小說。原本以為他看幾頁就會合上,沒想到真的靜靜看了半個下午。

夏令時的白天很長,天開始泛黑時已到夜晚。車子沿著主乾道前行,道路在錯位的暮色中不斷延伸,遠處的田野與樹影被吞進漸深的藍灰色裡。

白睨的注意力被一群野地裡驚起的鳥影吸引,等她回過神來,車子已經順著那條路筆直開出一段,但按照地圖的路線,她應該在剛剛拐彎。

下意識鬆了油門,正準備掉頭,她的餘光裡出現一道昏黃的光。

這是一幢獨棟房子,主體是低矮的兩層結構,由淺黃色石塊砌成,灰棕色瓦片鋪滿陡坡屋頂,上面還鋪著太陽能板。一樓的窗戶被一大片綠藤包圍,暖光就是從其中一扇窗戶透出來的。

她盯著那道光看了好一會兒,覺得要麼是倖存者在裡面,要麼是屋主出事時沒有關燈。這間房子作為避難所來說地段並不好,在主乾道旁邊太引人注意,附近也沒有燃油和物資供給。

方向盤一轉,車頭緩緩偏向路邊,她打算掉頭回去拐彎。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

在她殺死塔菈薩後,角色列表裡多出了一個無名的空白角色欄。此刻,那一格忽然被填上了名字:喬伊。

喬伊又是誰?

簡單回想了一下,白睨確定自己對這個名字沒印象。那麼這個角色更新就只有一個原因——觸發關鍵情節了。

而且這個情節可能要發生在這間小黃屋裡。

“喬伊”的頭像空白,劇情記錄裡也沒有內容。

她嘆了口氣。既然系統已經“點名”,他們也只能面對了。只是不知道遊戲這次給他們生成了甚麼妖魔鬼怪。

白睨還是把方向盤打死,完成掉頭,順著路邊一條不起眼的碎石支路拐進去,把車停在一棵老橡樹後。

米哈伊爾察覺到車子偏離主乾道,把頭從臂彎裡抬起來,神情有些茫然,“怎麼了?”

“我想進去看看。”她指了指那幢亮著燈光的小黃屋。小屋靜靜地立在暮色裡,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盯上。

·

走近屋子,白睨才看清門上方還掛著一塊招牌,只是被滿牆蔓延的心形綠葉遮住了大半,末尾的 “Inn” 顯示這是一家公路旅館。

考慮到裡面可能有人,米哈伊爾把獵槍提在手裡。他們沒有貿然進去,而是貼著牆潛到窗下,探頭往裡窺視。

古樸的雕花木櫃臺後空無一人。一樓安安靜靜,沒有交談聲,也沒有喪屍特有的嘶啞動靜。唯一的光源來自火爐上方的一盞壁燈,暖黃的光落在地板上,像是有人匆忙離開時忘了將它關掉。

發現窗戶與窗臺露出一條縫,她輕輕往上一推,窗戶竟然順滑地開了。白睨與米哈伊爾對視一眼,先後翻進屋內。

室內比沒有想象的古舊,是刻意做舊的復古風格。橡木地板被保養得很好,棕色皮革沙發下鋪著頗有情調的拼色毛毯,只是如今上面濺著幾滴可疑的黑色汙跡;牆面刷著溫和的奶白色,幾幅鄉野風景畫裝在木框裡,整齊懸掛,唯有靠近火爐的幾幅掉在地上,玻璃渣散落一地。

前廳、酒吧間、通往二樓的樓梯——都沒有人影。二樓的幾間客房門虛掩著,床鋪凌亂,傢俱倒下,有明顯的搏鬥痕跡。

他們沒有在屋子裡發現任何喪屍的身影,不過倒是在後院發現了許多土包。她猜測可能是倖存者與喪屍搏鬥後,將它們都埋在後院裡。

除此之外就沒有任何異常了。沒有人,沒有喪屍,這裡只有一間有些凌亂但功能完備的小旅館,尚能為經過的旅客提供休憩之處。

那麼“喬伊”是誰?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