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最後一分 939即將離開，接……
很多事情都是這樣, 前面九十九分已經完成，可偏偏最後那一分、那一步，最難熬、也最難拿下。
這半個月裡，陸昭每天都要問939無數遍, 還差的那一分, 完成了嗎？可系統的回答, 永遠只有一句。
“主人距離滿分還差一分哦。”
比起前兩個篇章，大漠篇受地理、氣候限制，錄製進度慢了許多。等到《老街新鄰》正式收工, 一行人從荒漠趕回首都時, 已是十二月末。
柴飛東的飛行嘉賓行程, 也隨之落幕。
回到京城, 陸昭五人照舊約在月桂樓聚餐, 好好犒勞一番在節目組受的苦。這一次, 四位飛行嘉賓也一同赴約。
酒過三巡, 周雅莉舉起酒杯, 笑意明朗：“明天就是元旦，新的一年要來了。借這杯酒, 祝我們所有人，新年新氣象！”
“好！”
杯盞碰撞間，陸昭微微有些頭暈，便起身和眾人打了招呼, 出門透氣。手機留在桌上, 出門前，她抬眼，與程千行對視了一瞬。
她剛離開包廂不久，柴飛東便也藉口頭暈, 跟了出去。
四下掃了一圈，不見陸昭的身影，他向服務生詢問，才得知人去了樓下。
柴飛東徑直下到一樓，尋至觀景小院。亭中，陸昭微醺地倚著欄杆，垂眸望著池中游動的錦鯉。
他緩步走到她身旁，語氣自然：“你也在這兒？透透氣？”
陸昭輕輕點頭：“你怎麼也下來了？”
“太久沒喝酒，一下子喝多了，頭有點疼，下來轉轉。”柴飛東將水遞到她面前，“喝點水嗎？”
陸昭抬眸看了他一眼，接過水：“謝謝。”
她淺飲兩口，柴飛東狀似隨意地開口：“前天鄭林還發訊息問我近況，真是物是人非。”
陸昭跟著輕嘆：“可不是嘛。我第一次見他時，他還是鄭總。”
“唉，都過去了。”柴飛東嘆了口氣，“那時候，我也沒少被他利用。”
陸昭側過身，眸色微微一沉：“是麼？可我聽曉慧說，當初是你坑了她，這事根本和鄭林無關。”
柴飛東臉色微僵：“我看她年輕機靈，沒想到竟在背後這麼編排我。”
“在我面前就不必裝了。”陸昭聲音平靜，“很多事，我都知道。”
柴飛東眼底閃過一絲慌亂：“我有甚麼事，是你能知道的？”
陸昭緩緩站起身，語氣冷了下來：“從你跟著鄭林開始，前前後後幫他物色的演員，不下二十人。其中被他強行侵犯的，有九個，甚至還有未成年。”
“他做的事，與我何干？”柴飛東厲聲反駁。
“你承不承認，都不重要。”陸昭目光銳利，“曉慧已經聯絡上其他受害者，證據正在一點點收攏。你不只是牽線搭橋的人，你自己也動手施暴。”
柴飛東臉色驟變，眼神兇狠地盯住她：“沒有實質證據，你們不過是自欺欺人。”
陸昭一步步朝他逼近：“你怎麼知道沒有？娛樂圈裡從無傻子。你以為只靠當面說、電話聊，就能不留痕跡？有人錄下了你們的通話。你敢說，你沒做過？”
柴飛東瞥了眼手錶，再看向她微醺的模樣，緊繃的神情驟然放鬆：“做了又如何？只要解決了你，肖曉慧翻不起任何風浪。陸昭，你知道那些人為甚麼都乖乖閉嘴嗎？”
陸昭眉心微蹙，抬手按了按額頭。
“因為他們吃的、喝的東西里，都加了料，致幻劑聽過吧。”柴飛東嘴角勾起一抹陰狠，“就像你剛才喝的一樣。”
他慢慢靠近，雙手猛地扣住陸昭的手臂：“對她們，不過是失身。對你，我得用點特別的手段。”
陸昭心裡一清二楚，過量致幻劑，足以讓人徹底瘋傻。
“今天這頓飯，我本就沒打算空手回去。就算你不出來，我也會把你叫走。車，我已經停在樓後了。”
陸昭心頭微冷。
柴飛東見她反應微弱，抬手便要朝她後頸劈下。可下一秒，他的手腕竟被陸昭死死攥住。
“你？”柴飛東驚住。她明明中了藥，怎麼還有力氣？
陸昭反手將他肩膀一擰，狠狠按在欄杆上，聲音冷冽如冰：“看清楚了，剛才的水，我一口都沒喝。”
欄杆旁，一灘水漬在暗處若隱若現。柴飛東這才反應過來，目眥欲裂：“你是故意引我出來的？”
“是。”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遠處傳來。程千行緩步走近，伸手便將柴飛東制住。陸昭活動了一下肩膀，從褲袋裡掏出一支錄音筆。
“根本沒有甚麼通話錄音，對不對！”柴飛東瘋狂嘶吼。
陸昭輕挑唇角，晃了晃手中的筆：“這才是送你上法庭的鐵證。”
柴飛東臉色慘白：“那鄭林……”
“自然已經在看守所裡了。”程千行目光冷厲，“不讓他進京，不過是我放出去的假訊息。”
陸昭看著眼前這張沾滿罪惡的臉，抬手甩了他一巴掌。
“去監獄裡贖罪吧。”
肖曉慧的父母在圈內本就頗有分量，再加上程家從旁全力推進，鄭林與柴飛東二人，很快便被悉數抓捕歸案。
返程途中，陸昭忽然覺得一陣眩暈襲來。她心頭有些疑惑，自己明明沒有碰那瓶被動了手腳的水，怎麼會這樣難受。
程千行見她臉色不對，瞬間慌了神：“陸昭，你怎麼了？”
“主人，恭喜您，任務已達成滿分……”939的聲音輕輕在腦海中響起。陸昭強撐著最後一絲清醒，緩緩睜眼：“三哥，我沒事，送我回家，睡一覺就好。”
再睜眼時，她已置身一片無邊無際的純白空間。
正疑惑間，一道熟悉又遙遠的身影，緩緩出現在眼前。
“爸？”陸昭怔怔出聲t，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父親怎麼會在這裡？
十年前，那場山林大火的夜晚。葉梧折返火場，將被困的孩子送至安全地帶，自己卻再也沒能出來。
意識模糊之際，他同樣墜入了這片密閉的虛空。一道沉穩的聲音緩緩響起：“您好，我是好人好報系統。您本應葬身火海，但我們願意給您一次重生的機會。”
葉梧心頭一片茫然。他就要死了嗎？妻子剛將店面擴大經營，他還想著往後多替她分擔幾分；女兒馬上要升初中，正是最需要陪伴的時候……
不等他理清紛亂的思緒，那道聲音繼續道：“我們會為您釋出一項任務，規定時限內完成，即可成功復活，系統屆時將自動解綁；若任務失敗，時限一到，您依舊會死亡。若您不願接受重生任務，也可以許下願望，由我們代為完成。任務具備一定難度，共有三種選擇，請您慎重決定。”
葉梧聲音乾澀沙啞：“如果我的身體已嚴重受損，也能復活嗎？”
系統沉默幾秒，如實回答：“抱歉，不可以。”
最後一絲希望，隨之熄滅。
其實從穿上消防制服的那天起，葉梧便已宣誓：不畏艱險、不怕犧牲，為維護人民生命財產安全、維護社會穩定貢獻自己的一切。
可真到了生死訣別這一刻，他唯一放不下的，是他的小家。
“你剛才說可以許願，許甚麼都可以嗎？”
系統心頭莫名一緊，眼前之人眼底的那點狡黠，竟與日後的陸昭如出一轍。
“是。”
既然生死已定，無法挽回，那便要把規則用到極致。
葉梧輕聲道：“我的願望是，將來某一天，若我的妻子或是女兒，遇上性命攸關的險境，請你們務必出手相助。”
系統一頓：“抱歉宿主，此前從未有過此類先例。”
葉梧笑了笑：“哎呀，你去請示一下領導看看情況。”
聲音消失，只剩他一人留在純白之中。明明努力想讓自己平靜，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滑落。
他與陸萬璇相伴二十年，可他的昭昭，人生還有那麼漫長的路要走，往後卻再也見不到他了。
片刻後，系統重新開口：“宿主，您的願望，我們可以實現。”
葉梧擦去眼角的溼意，平靜道：“我還有一個願望。”
“您只有一次許願機會。”
“你剛才可沒說只有一個，只說讓我許願。”
系統再次沉默，它的確沒有。
“請宿主講。”
“我不為難你，這是最後一個，再無其他。”葉梧的聲音溫柔得近乎哽咽，“若真有那麼一天，她們身陷險境，請幫我留給萬璇，或是昭昭一段影像。”
下一秒，空間裡響起父親溫柔的聲音。
“昭昭，爸爸知道，你一定很久沒見過我了，是不是很想我？”
陸昭望著那道虛影，喉嚨哽咽得發不出聲音，只能拼命點頭。
“爸爸雖然不在了，但爸爸的精神，永遠陪著你。我不在的這些日子，你做得很好，也長大了很多。無論何時，你只要記住，去做你想做的事，成為你想成為的人。”
陸昭再也忍不住，伸手想要擁抱他，卻只穿過一片虛無。
那道身影永遠停留在了最年輕的模樣，鬢角不會再添一根白髮，容顏也不會再蒼老一分。
“主人，特別禮物已經為您發放完畢……”939看著泣不成聲的陸昭，也覺得有些沉悶，“939即將離開，接下來的路，請您好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