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心意 “你把我的床單弄溼了。”
陸昭開門見到程千行的瞬間, 心猛地一緊。他裹著一件厚實的短款羽絨服，頭髮凌亂，大半張臉埋在厚厚的口罩裡，只露出一雙泛紅的眼, 眼底溼漉漉的, 帶著明顯的疲憊。
她伸手探向他的額頭, 指尖一燙。“你發燒了。”
程千行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從自己額頭上移開，聲音悶在口罩裡, 低啞又委屈：“我能進去嗎？”
陸昭連忙把人讓進屋裡, 扶他在沙發上坐下, 轉身去倒了杯溫水。這是公司給她安排的公寓, 一向被保潔收拾得乾淨整潔。
她在書房翻找了半天, 才找出兩板布洛芬和一盒退燒貼。等回到客廳, 卻見程千行正望著島臺旁那套架子鼓出神。
“先吃點藥。” 陸昭把藥遞到他面前。
程千行搖了搖頭：“在家已經吃過了。”他伸手拉住她, 目光直直地望著她, 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認真。陸昭被他看得心頭髮軟，順勢在他身邊坐下。
“對不起。” 他先開了口, 聲音沙啞，“那天你聽到的那些話，都不是我真心想說的。我只是怕被你拒絕，才故意說那些傷人的話, 好像貶低你, 我就能看上去不那麼狼狽……對不起。”
陸昭反手握住他的手，彎了彎嘴角：“你願意跟我道歉，我已經很開心了。你有時候說話是很讓人生氣，但我知道, 你是個好人。”
可這話非但沒讓程千行放鬆，反而讓他眼底的水汽更重了。
“好人？” 他喉間發緊，“我大半夜跑過來，不是為了聽你發一張好人卡的。還是說……你根本就不在意我的道歉，是在耍我？”
陸昭往前湊了湊，伸手摘下他的口罩，掌心貼上他滾燙的臉頰。
“我耍你甚麼？”
“我來找你，” 程千行呼吸急促，眼神卻無比堅定，“不是想繼續當你的普通朋友。”
陸昭的心跳也跟著亂了，目光灼灼地盯著他：“那你想要甚麼？”
“你明明知道。”
“我不知道。”
“你一定要我親口說出來？”
“嗯。” 陸昭微微仰頭，額頭輕輕抵上他的額頭，兩人的體溫交織在一起。
程千行緊張得指尖都在發顫，一字一頓，幾乎是咬著牙說：“我…… 我想和你在一起。就算是四愛，我也願意。”
最後一個字落下，陸昭便輕輕吻上了他的唇。他的唇比額頭還要燙。
程千行下意識偏過頭，耳根瞬間通紅：“別…… 我感冒了，會傳染給你。”
陸昭卻伸手輕輕捧住他的臉，固執地再次靠近，溫熱的呼吸灑在他臉上：“誰讓你前幾天穿那麼少。”
她再次吻了上去，他的嘴唇燙，舌頭也燙，陸昭吮吸著他的舌尖。良久，陸昭才鬆開他，他水紅的舌頭裹著唾液，半露在外。
“去我床上休息一下。”
程千行本就燒得有些昏沉，這一吻更是讓他腦子發懵，下意識點了點頭。
等他躺在床上，陸昭小心翼翼地把退燒貼貼在他額頭，一片清涼。
“睡一會兒吧。” 她起身，準備離開。
程千行卻立刻抓住了她的手，語氣帶著不安：“你要去哪裡？”
陸昭彎下腰，在他發燙的臉頰上輕輕印下一個吻，“去處理好，我們兩個人的事情。”
程千行乖乖點了點頭，蜷進被窩裡。陸昭的被子帶著淡淡的柚子香，清淺又安心，是他熟悉的味道。
他原本就打算找個合適的時機，好好跟陸昭道歉，偏偏中途受了涼，發起高燒。可看到熱搜的那一刻，他再也坐不住了。他不想看到別人誤會陸昭，只想立刻衝到她面前，把一切說開，再一起商量應對的辦法。
熱搜一條接一條地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有組織、有預謀的抹黑。到了陸昭樓下，程千行讓司機先回去，再也按捺不住，直接拿出手機，先發了那條回應微博。
腦子昏沉得厲害，他很快陷入淺眠。夢裡全是剛才發生的片段，耳邊還隱約飄著陸昭打電話的聲音，溫柔卻堅定。
陸昭已經將她和程千行確定戀愛關係的事，一五一十告知了林桃與奚樾，兩人聽後都不算意外。
奚樾那邊也很快查出了在背後暗中推波助瀾的人。
“柴飛東？” 陸昭微怔，她與柴飛東並無實質性衝突，實在想不通對方為何要這般針對自己。
奚樾冷笑一聲：“背刺老東家，不愧是他做得出來的事。不過他針對你，恐怕還有別的原因。這幾年跟著鄭林，為了討好對方，他沒少做牽線搭橋的齷齪勾當，不知把多少不知情的男生女生送到鄭林身邊，手段骯髒。”
陸昭神色瞬間凝重。她本以為之前肖曉慧的事只是鄭林一手主導，如今看來，很可能是柴飛東主動為鄭林物色目標。
奚樾補充道：“他應該是怕你知道太多內情，你這段時間小心些。當然也不用太緊張，我不會讓這種人繼續拍戲。”
與此同時，公關團隊也迅速擬定好回應方案，只等陸昭出面回覆程千行。
@陸昭：非常抱歉因個人問題佔用公共資源，對於網路上的不實言論，我們已報警處理。我和三哥只是有些私人誤會，還請大家多多關注我們的節目。
評論區也是熱鬧非凡。
【4399！】
【昭昭都說了只是誤會而已，營銷號不要再誇大事實了】
【多多關注陸昭和程千行的待播綜藝《老街新鄰》part2】
【相信陸昭】
在公關團隊的處理下，事情熱度降了下來，陸昭送了口氣。她輕手輕腳地進了臥室，程千行還在睡著。
她在床邊坐下，將他搭在被角的外套拿起、細心疊好。忽然，一個小盒子從外套口袋裡滑了出來，陸昭眼疾手快地接住，才沒讓它落地出聲。
陸昭把外套放在一旁，低頭凝視著掌心的盒子。臥室只開了盞小檯燈，光線昏柔。
“開啟看看。”
程千行不知何時醒了，聲音輕緩地響起。
陸昭低聲問：“給我的？”
“嗯。”
她帶著幾分好奇開啟盒蓋，裡面躺著一條項鍊。吊墜是一簇火苗的形狀，正中嵌著一顆翠綠玉石，溫潤奪目。
“好漂亮。” 陸昭由衷讚歎，即便光線不足，也掩不住那玉石的瑩潤光澤。
程千行撐著身子靠坐床頭，眼底帶著柔和：“本來是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只是可惜，現在才送給你。喜歡嗎？”
“很喜歡，謝謝你。”
“過來，我給你戴上。”
陸昭坐到床邊，微微低頭。程千行的指尖還帶著未退的熱度，拂過她微涼的頸側，小心地為她扣好項鍊。
陸昭轉過身，眼底帶著笑意：“好看嗎？”
程千行望著她，彎起唇角：“很襯你。”
“恭喜主人，現在距離100分，只剩下1分啦！”939的聲音突然響起，陸昭微微一怔，沒想到進度條漲得這麼快。
“怎麼一下子加這麼多？難不成分數還能通貨膨脹？”
939一本正經：“計分是按照事件對主人的影響程度來算的，經過精密測算，您剛才向程千行表明心意、還有親*的事件，一共加了16分哦。”
陸昭無奈扶額：“不過是親吻而已，你至於特意消音嗎。”
939語氣乖巧：“這是為了身心健康考慮的貼心設定哦。”
陸昭轉念一想，眉頭微挑：“你該不會……全程圍觀了吧？”
939有點不好意思：“主人放心，939沒有看全程，只t確認了對您有影響的關鍵事件，做了記錄而已。”
“這還差不多。”
“陸昭。”
程千行微微坐直，湊到她面前。陸昭這才回過神，輕聲應道：“怎麼了，三哥？”
程千行狐疑地望著她：“你剛才在想甚麼？我叫了你好幾聲。”
陸昭隨口圓了過去：“在想奚導說的事，這次背後搞小動作的人是柴飛東。”
程千行眸色一沉，並不意外：“果然是他。”
陸昭開啟燈，看向他：“你知道他的情況？”
“鄭林倒臺後，他那些齷齪事也藏不住了。後來找了新金主，也不過是人家的眾多情人之一，對方根本不會真心護著他。證據足夠的話，不只是演藝生涯完蛋，直接能把他送進監獄。”
陸昭眉頭緊鎖：“這種人渣，絕不能讓他再在外邊禍害別人。”
程千行養病這段日子，哪兒也沒去，就賴在陸昭的公寓裡。陸昭特意把閒置許久的次臥收拾出來，讓他安心住著。
程千行嘴上沒說，心裡卻不太樂意從她的房間搬去次臥。這一週同住一個屋簷下，他每晚都心潮起伏，可直到感冒徹底痊癒，陸昭也從沒提過更進一步的事。
夜裡，程千行靠在床頭聽白霖發來的新歌 demo，陸昭坐在床邊，伏在桌上，翻看新劇本，都是最近遞到她手上的邀約。
他戴著耳機，目光卻一次次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身上。十點一到，陸昭看了眼時間，收拾好劇本準備回自己房間繼續看，叮囑他早點休息。
程千行終於按捺不住，憋紅了臉開口：“你直接在這兒睡就行了，何必每天來回折騰？”
陸昭抱著劇本，看了他一眼：“一起睡不方便，我睡得晚，怕打擾你。”
程千行耳根發燙，語氣有些侷促：“我不是說這個睡，是……那種。”
陸昭忍不住笑出聲：“你是說上床啊。其實你表明心意之後，我就想好了，只要是真心相愛，柏拉圖式也很好。你放心，沒有你同意，我是不會做甚麼的。”
程千行抬眼望著她：“那如果我說，我同意呢。”
陸昭的眼神微微一變，聲音輕了幾分：“真的？”
“真的。”
夜色漸深，一室溫柔在相擁的溫度裡，靜靜落了地。
程千行浮浮沉沉，好似被甚麼溫熱的海浪推著，推著，最後推到頂，水液從看不見的地方漫出來。
陸昭的臉俯下來，鼻尖碰著他的鼻尖。
他的眼睛好看嗎？好看。但不能聚焦了，嘴巴微微張著，像要說甚麼，又像甚麼都不必說。
舌尖被噙住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還活著。某種訊號從舌頭傳到脊椎，傳到不知道甚麼地方去。
“你把我的床單弄溼了。”陸昭的聲音很輕。
這句話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像隔著水傳來的，一切都攪在一起了。
“昭……”他的聲音顫顫的。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