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瀾
她伸手一摸,是時小之編織的花環。
白穗燈禮貌道謝,嶽濯枝這時將烤肉遞給白穗燈,時小之見狀,雀躍:“我也會烤肉,師尊要吃我烤的嗎?”她坐在火堆旁忙不疊拿上一串穿好的烤肉架在火堆上。
嶽濯枝:“你的烤肉好吃嗎?”
時小之:“當然!”
嶽濯枝輕呵,不再說話。手中掐訣,靈氣浩蕩,枯黃的草地上一下子活過來,生機盎然,以白穗燈為中心在她周身開出一圈繽紛野花。
白穗燈目不轉睛,手指碰上花朵搖曳,“你忽然催發靈氣開花做甚麼?”
嶽濯枝僵硬,“好看。”
白穗燈點點頭,唔,因為好看,所以想看?原來嶽長老還有這個愛好。
嶽濯枝閉嘴不言。
御獸宗山腳。
白穗燈站在山下,望著矗立在山腰上的瓊樓一角,沉默半響,在三個孩子注視的目光及流月的哈欠下,她指著模樣大變的宗門位置,“嶽長老,你不解釋一下嗎?”
嶽濯枝雙手環抱,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宗主,這才拿兒到哪兒?總不能你出去奔波,我們甚麼都不做吧?”
白穗燈撫摸流月順毛,一時摸了摸它的耳朵尖,“那我倒要看看,你們到底做了些甚麼。”
流月對白穗燈的動手動腳已熟悉,眼都不帶眨一下。
嶽濯枝只是笑,又對三準弟子道:“你們要跟好。”
一踏上山路,白穗燈的周身就開始泛霧,她興致盎然,接著走下去。約莫著一炷香還未走到宗門口,她神識一掃,卻覺得自己的意識像在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內,就知道這是遇見了迷陣。
“流月,該幹活了。”
流月無奈,跳到地上左右嗅嗅。它的心靈感應約莫感覺到了方向,沿著霧氣向那兒走去。
白穗燈又抱起曜靈跟在它身後走。
御獸宗的大門在薄霧中隱約可見,不用流月帶路也能看清,門外還隱約透著幾道人影。
白穗燈一把抄起流月加快腳步,半隻腳踏出陣法範圍,所有的霧氣剎那無蹤,莫桐跨幾步湊到白穗燈面前,“師姐!你終於回來了。”
倚靠在門柱上的松凜凜,板正站在門中心的白秋儀,側立在她一米多距離的嶽濯枝,還有一旁舔著貓爪的花花。
“你們······”
嶽濯枝:“他們說,今天是宗主回門的好日子,非要在這等你。”
白穗燈只看他一眼身旁。
“看我做甚麼,既然想成為御獸宗弟子,總不能設定點門檻吧?”
“唔,你說得對,那我們先進去吧!”
白穗燈看著眾人,“正好我也想知道,在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裡,你們到底做了些甚麼。”
其實也沒做甚麼,在白穗燈不在的這段時間裡,嶽濯枝的本體帶領著白秋儀及松凜凜整理宗門資產,開闢宗門靈田,修整宗門建築,以及餵養後山的那棵菰樹妖。
他還不心滿,於是開始裝飾宗門的其他區域,翻新就不說了,看著弟子的起居室內的整潔佈置,白穗燈:“你還挺······厲害的。”
不止這些,書閣那個地方岳濯枝沒去,但是宗門內可以翻看的典籍他全部修整了一遍。
白穗燈:得長老如此,本宗主何求。
“嗚嗚嗚······”蔡良的哭聲在空曠的野外清晰明瞭。
他緊緊抓著時鑫的衣袖,不敢鬆開。
他們與嶽長老在迷霧中失散了。
時小之走在最前面,時鑫在中,蔡良最後。
幾人走了許久遲遲找不見路,霧也越來越濃。
時小之終於忍受不了魔音摧殘,“蔡良,你趕緊閉嘴!”
她停下衝身後的蔡良怒吼,心中默唸冷靜冷靜。
“這霧有古怪,我們或許是在繞圈子。”
時鑫:“你說的很對,繼續走下去也不是辦法,說不定這是宗主他們給我們的考驗。”
三個人湊在一起,仍舊毫無頭緒。
他們靈氣低微,面對這種連神識都能遮蔽的陣法自然束手無策。
時小之在走的路上就不停的觀察著環境,也沒發現甚麼問題。
她不認輸,“時鑫,剛剛你有在記憶路線嗎?”
時鑫點點頭,“那你是甚麼時候發現我們在繞圈子的?”
“我在想,既然是繞圈子,那肯定有一個起點的方向,就好比阿孃以前給我買的花繩,斷了打個結還能繼續用。”
時鑫明白她的意思了,又蹲下身仔細看了一圈周圍的環境,“不是從這裡開始的。”
“那我們繼續走,趁現在還能看清。”
蔡良雲裡霧裡,沒怎麼聽懂夥伴的對話,他只記得要找到好幾次出現過的地方,說不定就能出去。
霧氣變成了水珠粘在他們的衣衫上,三個人手牽著手,蔡良走路不小心,腳踢到了一塊石頭上絆了一下。
緊跟著他眼前的夥伴都消失了。
蔡良的眼淚又不爭氣的從眼角掉落,他大聲呼喚夥伴的名字,空蕩蕩的迴音昭示著他們已經分散的事實。
蔡良又哭了,他這時卻沒忘記時小之在他耳邊念道的話,雖還落淚,人卻是仍在走著。
找到眼熟重複的地方,找到眼熟重複的地方······
蔡良腦子裡迴圈著這句話。
衣服已經溼漉漉地滴水,身上又冰又冷。
他瑟瑟發抖,眼前終於有了熟悉的東西,是一株七葉草,伯伯以前常拿這買這種葉子泡茶,熱水煮過後伸展的就是這個樣子。
可是那一處地方是陡峭的凹坡,想要過去需要跳出六七米的距離。
蔡良又猶豫起來,他能堅持這麼久的原因是這段時間不停的修煉,體內僅剩稀薄的靈力,他真的能跨過去嗎?
莫名的,他想到了時鑫說這是一場考驗。考驗就是夫子曾經說過的考試吧?既然是考試,那就不會出事,就算出事了,想到時小之的嘴硬心軟,也不會不管他。
蔡良靈氣運轉,邁開步子拼盡全力一躍。
他一跳過去,霧氣就蕩然無存,無影無蹤。腳步踩在厚實的石板路上,安全又可靠。
時小之與時鑫看見蔡良出來,立馬圍上來。
蔡良意識不甚清醒,耳邊盡是時小之的“怎麼才出來!”“為何那麼慢”的話。
莫桐站在立柱下,看著新入門的弟子,開口說話,喚醒了幾人的意識。
“我本打算帶他們先去休憩的,可他們說一定要等到你。”
“既然人到齊了,那我們就走吧。”
蔡良看過去,是笑起來有兩梨渦的可愛姑娘,他拘謹的理了理衣服,身上的衣服是白穗燈途徑城池買的,這段時間吃飽喝足,蔡良只覺得有一些緊繃。
“宗門有定製的門派服哦。”
似看出了蔡良的緊張,莫桐解釋道。
幾個新來的弟子跟著莫桐去門派弟子休憩的地方。
時小之活潑開朗湊在莫桐身旁問東問西。
原來他們要喚莫桐師叔。
原來弟子有嚴格的課程安排表,若是不滿意也可自己做安排。
原來宗門除了莫師叔還有兩位教學的先生以及一長老一宗主。
似乎這個門派並沒有幾人想象的那麼繁榮。
時小之竊喜,這是好事啊,說明以後來了新人都得叫他們師兄師姐。
時鑫沒甚麼想法,他覺得現在擁有的一切已經很滿足了,換做以前他在洛寧城還是平民,根本不可能踏上修行之路。
蔡良則開始煩惱自己才冒出的心事。
夜深幽靜,偌大的庭院內竹葉隨寒風飄落幾葉,嶽濯枝房內的燭火仍亮著,他正對著明光擦拭著那把白穗燈遞給他的熾骨刀,刀柄是赤紅色,握著帶來股暖意,卻不灼人。
倏忽,他抬起頭看向房門。
白穗燈剛走到嶽濯枝的房門外,裡面的人就拉開了門。
她望著他,側身瞧了眼屋內,“小白貍呢?”
嶽濯枝手掩半面口鼻,“你找他做甚麼?”
白穗燈搖了搖手上的油紙袋,遞過去。
“請它吃肉乾。”
嶽濯枝接過紙袋,“我會給他的。”
白穗燈沒走,嶽濯枝眼睛流轉,似紅鑽熠熠生輝。
“我其實還有一件事情。”
嶽濯枝眉眼彎彎,“甚麼事?”
白穗燈無意識的食指對點,“你覺得我適合用刀嗎?”
嶽濯枝一愣,“你想練刀?”他仔細地盯白穗燈。
面前的一宗之主擁有一身好根骨,就算去那些大宗門也會有不少人收,他問:“為甚麼不去那些大宗門呢?”
“你說得對,去大宗門確實可以學會一手不錯的武技,比如那個黃家就是靈氣化刃,不過我為甚麼要去那些大宗門呢?御獸宗也很好啊,我喜歡小動物。”
她毫不掩飾自己的熱愛歡喜,坦誠到了極點。
嶽濯枝覺得自己真是思慮過多。
白穗燈每次都坦坦蕩蕩,倒是自己總是多疑。
似收她簡單的影響,也直言不諱:“你不適合練刀。”
白穗燈低下頭。
“適合用弓。”
白穗燈又抬頭。
嶽濯枝笑:“你可能沒發現,每次自己戰鬥的時候,你的幻狐及時的找到破綻協助流月它們。”
“如果這時候有弓箭,說不定會更有優勢。”
對呀,自己每次操縱幻狐確實傻站著很像個靶子,用刀的話反而不方便操縱幻狐,如果用弓箭的話會方便很多,也更有利。
“那你會嗎?”
嶽濯枝:“會。”
“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