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嶽濯枝躲在柱後,白穗燈眼尖看見了他,打著招呼:“小白貍!你也來啦。”
嶽濯枝被叫住時感受到眾多視線的匯聚。他僵硬著一動不動,終究是好奇心佔了上風。若無其事走到白穗燈身旁,想知道對方到底在做甚麼。
白穗燈正與莫桐傳音:“下一位。”
幾息後,一身著白衣長裳的人影施施然走進大殿,行走間衣袖翩翩,似花叢蝴蝶。他於白穗燈面前優雅落座。
白穗燈拿著今早錢荼送來的陣師名單核對,“松凜凜,明燈境後期。”
男子淺笑頷首。
白穗燈確認資訊後又問:“松公子可否露兩手?”
松凜凜笑道:“當然可以。”
他一抬手,衣袖無風自動,指尖一點,雜亂無章的靈線在兩人面前交織勾勒,匯成了一副瑰麗的小型陣法。
白穗燈是不懂陣法的,但她有系統。就在昨夜,她找系統諮詢有沒有能看出陣法好壞的道具。系統表示沒有,可系統可以協助,也需要支付誠心值。
雙方達成協議,白穗燈花三誠心值聘請系統代為檢閱。系統給眼前的陣法評個優字,證明確實不錯。
她又扭頭向流月,流月雙眼水波流轉,耳朵輕晃,靜心凝神,只聽得面前的松凜凜心道:“我看這宗門……不錯,是個好去處。”
後面半句話在松凜凜與流月對視間流露。松凜凜對著狐貍溫和淺笑。
流月狐疑,可它確實沒感受到惡意,遂嚶嚶兩聲。
白穗燈明瞭,與莫桐傳音,讓她告知後面的人回去。
山門外的莫桐拿著備好的回春丹依次遞給等候的修士,告知眾人不必再排隊等候,人群看在丹藥的份上也未說甚麼離散而去。
然仍有一人停在山門前不走。
莫桐上前,看著身著紫衫勁裝的英氣女子,“前輩,宗主已經找到適合的陣師了。”
那女子望著山門的目光收回,回神笑道:“我不是陣師。”她掏出一張符籙,“不知貴宗可還招收符師?”
嶽濯枝因私事出宗不在,白穗燈當場與松凜凜簽訂為期三年的契約書後就安排松凜凜給御獸宗繪製護宗大陣。
兩人琢磨商量,小白貍在一旁安靜傾聽,白穗燈見它探頭探腦的模樣心下歡喜,猝不及防揉搓他腦袋,換來白貍虛咬一口。
“你看得懂嗎?”
白穗燈只隨口一問,嶽濯枝差點就口吐人言反駁,忍了忍只背對著她不再搭理。
松凜凜已將護宗陣法的縮小版刻畫完成,手中懸空的陣法漂浮到宗主面前。
白穗燈看了陣法後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松凜凜。靈線從她指尖飛出繞著陣法隨意改動了兩處。那兩處改動將松凜凜故意留下的漏洞補上,陣法頓時渾然天成。
“就按照這個來做。”白穗燈一錘定音後拍了拍松凜凜的肩膀,又說:“有甚麼不懂的事情可以找我。”
松凜凜臉上依舊是那幅溫潤的模樣,心中卻暗暗警戒,這個宗門雖然沒落,但這位宗主可不簡單,只一眼就看出陣法的漏洞。他那些蠢蠢欲動的心思在這一刻收斂進心底。
這時莫桐帶著那位自薦的女符師進入大殿。墨桐解釋:“師姐,這位是想要加入宗門的符師。”
白秋儀雙手抱拳介紹自己:“白宗主,在下白秋儀,散修,來自無涯城。”白穗燈一眼看出這人周身靈氣縈繞的程度大抵是明燈境,與那位新來的陣師修為相當。
“真巧,你也姓白。”
她本是客氣,卻見白秋儀神色暗含一絲變化,心中記下這個疑惑。
“你既然說你是符師,不如與我們新來的松先生比比?我們新來的松先生在陣法方面的造詣不錯。”
松凜凜笑容一僵,“既然是宗主的吩咐,豈有不······”
“誒?你不願意就算了。”白穗燈忙說。
奈何嶽濯枝不在,白穗燈遺憾,不然就讓嶽濯枝考核新人一番。
松凜凜握緊手,心中揣測這宗主一下子令他騎虎難下,真是好心機。無妨,不過是簡單的試探。
松凜凜笑道:“沒有的事,在下也想知道,同修為下到底是陣師更厲害,還是符師更厲害?”
白秋儀只冷冷地看向松凜凜,心中暗自叵測,此人進入御獸宗絕對用心不良!
兩人就站在大殿內,一人手拿羅盤,一人手執毛筆。空氣中湧動著一股難言的焦灼氛圍。
曜靈心癢難耐,爪子刨動也躍躍欲試。白穗燈點了點它額頭說:“若你也想去,我記得離宗門不遠就是連綿起伏的十里大山,裡面必定存在妖獸。”曜靈安靜下來。
白秋儀先動了,毛筆帶動靈氣在空中龍蛇飛舞成型,一聲悶響光雷直衝松凜凜面門。
松凜凜不甘示弱,手中靈線交織匯聚成防禦陣法擋住了白秋儀的雷符。白光閃現,一陣煙霧升起立馬擴散,擋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白秋儀衝出白霧,地上驟然發亮,忽生無數藤蔓湧向白秋儀,她手中符籙一畫,無數火光點燃燒滅藤蔓。
眼看著動靜越來越大,大殿內的地板、柱身開裂,裝飾品東倒西歪滾落。白穗燈立馬阻攔激斗的兩人。
“好了!”
她將曜靈扔向白秋儀,曜靈半空中放大身形張嘴一聲虎嘯震碎還未成型的符籙。
自己召喚紅色幻狐擋在松凜凜身前恰巧踩中才繪製好的陣法,眨眼就消散無影。
“兩位實力我已知曉,都很厲害。”
白穗燈對著白秋儀溫和一笑,掏出一卷契約書,“歡迎加入御獸宗。”
白秋儀上前兩步直接簽了契約書,為加入御獸宗而嘴角上揚。
“莫桐,帶兩位先生先去休息吧。”
莫桐點點頭,宗門內有很多空屋子,兩位先生可以慢慢選。幾人走後,曜靈問:“契主,那我們甚麼時候去找妖獸?”
白穗燈看著滿地碎石以及雜亂的大殿正頭疼著,聽見曜靈這話,思索片刻拿出一份地圖,指著一片區域對著流月說:“我記得這一片有妖獸出沒,你若有空就隨曜靈去看看?”
流月記下地圖,跳到曜靈身上,指揮著曜靈去往十里大山。
“若有事一定要告訴我,我好召喚你們回來。”
白穗燈對著兩隻小獸的背影說。
“好了,現在來整理這些東西吧。”白穗燈挽起袖子,靈力浮動,碎石逐一復原,大殿上立柱的裂痕也消失不見。復原完後,白穗燈躺在大殿內一動不動,白臉貍看過去。
“嗯?你沒和曜靈它們出去嗎?”
白臉貍沒說話,白穗燈一把將其抱在懷中,坐起身蹭蹭對方的臉。
感慨道:“若是嶽濯枝在就好了。”
白臉貍一僵,他倒是不知道自己只是離開了一日不到,白穗燈就在想自己了。略羞澀低頭遮臉。
“如果他在的話,就不用我親自施法整理了。”
白臉貍氣憤地榴榴兩聲。
白穗燈不明所以,當它餓了伸手遞出一塊肉乾。白臉貍不客氣地咬進嘴裡。
“你倒是不客氣了。”白穗燈點一點他的鼻子,白臉貍扭頭,半睜著眼偷看白穗燈。
幾日獸化終於過去。
白秋儀與松凜凜在這幾日對御獸宗也越發熟悉。
特別是松凜凜,看見後山那一株樹妖也為宗門所用時,他確定白穗燈確實是個不簡單的人物。
他們的任務也很簡單,除了維持宗門陣法或者補給符籙,現如今只有唯一的弟子莫桐需要教導。
他回來後第一個去見的人便是白穗燈。
“白穗燈,”他直呼其名,“我需要突破,你能為我護法嗎?”
白穗燈正在仔細看著宗門卷宗,聞言放下手中竹簡,“好啊。”
嶽濯枝就知道,她不會拒絕,也不會追問自己為何會離開幾日。這份恰到好處的疏離莫名安心。
清秀少年郎少見的粲然一笑,在這秋日裡如山花爛漫。
“我這幾日有些私事出門。”
“唔,我知道,那你辦完了嗎?”
“嗯。”
“那我們走吧。”
烏雲蔽日,電閃雷鳴。與宗門相隔一座山頭的山頂上,天邊異象惹來松凜凜與白秋儀的矚目。
“看這雷劫,不知是哪位大能在此渡劫。”
“又不是你。”白秋儀吹吹指甲上的灰塵。
這兩人最近總是鬥嘴。
“是啊,”松凜凜仍就是那副好脾氣的模樣,“不過總有那麼一天的。”
畢竟,松凜凜嘴角上揚,後面的話只留在了心裡。
莫桐也在一旁觀看,她撓了撓頭,“兩位先生不知道嗎?”
同時對上兩人視線,莫桐指著那處雷劫,“那是嶽長老的雷劫。”
“嶽長老,就是你之前說有事出門的那位?”
莫桐之前與兩位老師說過這事。
“想不到竟然是那位清魄境長老。”
“若他成功,就是曜陽境了。”
如今這修仙界,修為最高的便是劍宗的宗主,身處璨河境,只他一人屹立修仙界,而在璨河境界之下,便是曜陽。
若能成功突破,有了曜陽長老屹立宗門,那麼御獸宗有望復興!白秋儀興奮地想。
雷劫一道又一道劈在嶽濯枝的身上,他屏氣凝神,吃下破鏡丹,周身靈力大漲,不用法寶也能硬抗雷劫。
雷罰中途,幾縷黑紅氣息卻縈繞在他身側,無聲無息間進入肺腑。
庭院深深,山林黃紅。
“濯枝,你天賦佳,為師相信假以時日你必能登頂,若能、若能······”垂垂老矣的白髮人躺在床上話沒說完,就失去了力氣垂下頭顱。
跪在床邊的少年模樣稚嫩,他雙手握著那鄒巴巴的、瘦骨嶙峋的手掌,泣音聲聲,已說不出話。
窗外下起了淅瀝落雨。
又是、又是落雨的季節。
他大概是天生不詳的存在,每次的離別都在滴答的雨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