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面
巡夜弟子一時語塞,恍惚一息才驚呼:“妖!妖獸!好多妖獸!”
驚呼聲引來其他弟子的注意,宋宏在簡陋的木屋裡打坐,感知到據點內的驚慌,第一時間睜開了眼睛,飛奔出屋子,看見了慌亂的人群。
看見一弟子被妖獸追趕,其他人顧及不暇,宋宏連忙上前救下手臂被妖獸咬住的同門,看清是今夜巡夜的弟子,忙掐住他胳膊,“怎麼回事?”
弟子滿臉驚恐,臉上溼潤,不知是眼淚還是鼻涕,看著埋汰不已。他結巴道:“不、不知道,我也不知道那些妖獸是怎麼來的!”
人群慌亂不已,宋宏大喝一聲,吸引眾人注意,“區區幾隻低階妖獸,運用你們的所學,幾人結伴對付綽綽有餘。”
他的話鎮住人群,四周瀰漫的驚恐短暫的緩和幾分。
暗中注視一切的流月知曉,接下來就是它發揮作用的時刻。
宋宏的話顯然令據點的其他弟子鎮定幾分,他們開始分成小隊,兩三個人一起對付一隻妖獸。
漸漸地,周圍的紅眼睛數量減少,眾人一時信心大增。流月看準時機,施展惑心。
“師弟,把手給我!”
師弟剛剛被妖獸撲倒在地,此刻妖獸被同伴斬殺,他看著平日略有口角的師兄,頗為意外,將手遞過去。
師兄將他拉起來,師弟心中感動,還沒來得及感謝,師兄重重一推。一隻狼妖獸掠來,師弟頓時人首分離。
還在一旁的同們親眼看見這幕,驚呼:“王師兄!你這是做甚麼?”
緊接著那些同門說不出話來,除了王師兄陷害葉師弟以外,還有幾個地方上演著相似的一幕。
恩愛的情侶因為一點瑕疵互相陰對方雙雙殘疾,昔日好友因平日裡分割不均的資源而互相殘害,一片混亂。
宋宏驚詫不已,大喊:“你們在做甚麼?!”
身後風聲劃過,他頓時身形扭轉,對著身後踹去。剛剛被抓住雙臂質問的巡夜弟子大喊:“都怪你,為甚麼今夜安排我巡夜?!”
宋宏驚覺這一切過於詭異,自己的同門彷彿被某種無形的東西操縱。
他口中念著清心咒,正欲施展陣法擴大清心咒的影響範圍,卻見同門們似又恢復神智。
巡夜弟子忙對宋宏道歉,說自己不是故意的。反目的情侶彼此仍然在罵罵咧咧,其他同門不知所云,面對掠來的妖獸反應慢一拍。
形勢又極速逆轉,眾弟子們形成了一個狹小的人堆,他們已經被妖獸包圍,可恐懼不安在人群中瀰漫,人們不相信彼此,大家都怕對付妖獸的時候被同門捅刀子。
最後妖獸還是除滅,宗門聯盟也損失慘重,原本百人的據點內只剩下寥寥十幾人,這十幾人裡幾乎人人都帶傷,更甚者還缺胳膊少腿,若不得到及時救治,這輩子都將會這樣。
宋宏喘著氣,狼狽坐在地上,他靠著一具骯髒的熊型妖獸屍體,實在沒有力氣動彈。
為甚麼會有莫名妖獸來襲擊他們?不應該只有聯盟崔、趙兩位長老才能操縱妖獸嗎?莫非這些妖獸就是他們派來的?是因為自己猜到了他們驅使妖獸毀滅御獸宗?所以才來滅口?
不,不對,想要對付他們有很多神不知鬼不覺的方法,沒必要大費周折驅使妖獸來對付。
等等,這也算神不知鬼不覺的方法吧,恰好可以用妖獸潮後續餘波來做藉口。
宋宏一時之間想了許多,卻始終覺得是崔、趙二人所為。聯盟的高層想要滅掉他們。這是宋宏思索片刻後得出的結論。藉著這次獸潮,宋宏他們恰好可以假死遁走。
必須要走!不然就來不及了!他的心中有一股執著催動他,一瞬間令他迸發出堅韌的意志,對著還剩下的同門說:“這個地方屍體太多,恐怕會再次引來妖獸,現在大家有丹藥趕緊吃藥,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這裡。”
“師兄?”
“師兄,發生甚麼事了?”
宋宏滿臉難色,“先離開,離開這裡之後我再為你們解釋。”
此刻天邊一線,圓日將出。
眾人紛紛行動,能站起身的站起身,能搭把手的搭把手,在宋宏的指揮下離開這處據點。
宋宏心底一直忽略的是,這些剩下的人明裡暗裡都是他的支持者。
他們走了沒多久,聯盟傳來通訊詢問御獸宗情況,結果遲遲沒能得到回應,派人前來檢視。
來人只看見了滿地腥臭腐爛,蒼蠅四起。人身混雜其間令人感到不適,忙回去稟報。
聯盟下層有些知道內情的震驚詫異,腦回路居然與被流月惑心影響的宋宏一致,懷疑這是否是崔、趙兩位長老的故意為之。
畢竟只能從盟主那裡拿到法寶才能操縱妖獸。
於是他們私底下另外安排人手去查探御獸宗情況,並未將這件事情上報。
踏著晨露,流月不意外地看見了白穗燈毫無形象的坐在宗門牌匾柱下的草地上,一如在福地時初見般毫無形象,隨意自由。
它踱步過去,習慣性拿頭蹭了蹭白穗燈。
“走吧,我已經與嶽濯枝說好,他留在宗門內看守,我們去福地找秋儀他們。”
流月眨眼間騰空而起,在白穗燈懷中坐好。
時間回到夜晚,曜靈酣然入夢,流月去聯盟據點搗亂,嶽濯枝還是小貓一隻,在白穗燈懷中與她神識傳音。
“這次你留在宗門內教導孟符她們,我與流月、曜靈它們去一趟福地。”
“……可以。”
小貓說完這句話後就趴下,圓溜溜的眼珠子瞅著白穗燈。
看得她心軟。
白穗燈沒有說話,只順著撫摸皮毛安撫懷中小貓。夜間的燈籠散發暖光,照在兩人身上,氣氛一時溫馨。
嶽濯枝這次不會再患得患失地跟隨白穗燈。他所有的秘密對方都已知曉,他相信白穗燈有能力解決任何問題。
小貓腦子困頓,在溫柔地撫摸下難得的開始點頭。
“困了就睡吧。”
耳邊如清風般溫柔。
嶽濯枝再次醒來天已大亮,房間內空無一人,他神識一掃不見白穗燈蹤跡,想來對方已經進入福地。
他化出人形,沿著山下大殿去,見到已經等候在殿內的孟符等人。
白穗燈有她的事情要去做,自己毅然。
松凜凜在羽兔的帶路下到了福地內靈獸與妖獸之間的分割地帶,看著濁氣四溢的妖獸地界,他不禁懷疑能治癒靈魂傷勢的草藥真的會在那種地方生長嗎?
感受到他的疑慮,識海內的夕嵐微顫觸角,信誓旦旦保證是真的。松凜凜相信夕嵐,與帶他來的羽兔道謝後,一腳踏入妖獸地盤。
羽兔正準備回去,一腳踏入草叢裡,撞見了灰狼,一兔一狼大眼瞪小眼。
羽兔:“?”
孤狼月魄:“噓。”
羽兔:“……”
它看著孤狼隱匿自己的氣息偷偷跟在那個人類身後,想不明白。想要跟上去光明正大不就好了,幹嘛非得偷偷摸摸的。
福地內妖獸的地盤其實不算大。松凜凜很好奇,為甚麼福地裡還會出現這種地界。夕嵐緩慢地對他解釋。
福地內的靈獸死後屍身會化為靈氣回饋天地,但死亡前的執念、遺憾等負面情緒無法消解,久而久之誕生了妖獸之地,那些天地晦氣凝聚成身前模樣與靈獸保持距離涇渭分明,於妖獸之地鬥勝。
就是這種特殊的環境下,執念與靈力交織,催生了一種特殊的藥草,聖心蘭。這種藥草能治療靈魂傷勢,也能令妖獸執念消散解脫。所以每逢出現,就會受到妖獸爭奪。
松凜凜總算明白,正如陰陽,如太極,妖獸地界是福地裡的陰暗面。那麼,想要找到所謂的聖心蘭,該從哪裡起手呢?松凜凜漫無目的地思索。
他察覺到了甚麼,躍上一棵烏漆麻黑的樹丫上,屏氣凝神,收斂自己的氣息。
不多時,一隻長著巨大獠牙,獨眼,看著像豬的妖獸哼哼唧唧出現。它時不時嗅著周圍的氣味,沿著松凜凜剛剛走過的地方聞動。
直到走在樹附近,疑惑氣味斷了蹤跡。
當那妖獸走到樹下時,暗沉的蒼穹傳來鳥獸撲騰扇動翅膀的動靜及鳴叫。妖獸抬頭,猛然間追上了鳥獸的身影。
躲在樹上的松凜凜鬆了口氣。
一隻暗中盯梢松凜凜的月魄也鬆了口氣。
松凜凜目光停留在遠去的妖獸身上,他陸陸續續發現還有其他零星幾隻小型妖獸也朝那個方向而去。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白穗燈站在荒原上,迷茫地環顧四周。四周空空蕩蕩,有那麼一瞬間,她還以為自己回到了海城那座被封印的福地。身旁的曜靈為她解惑:“契主,我們現在是在妖獸的地盤。”
“妖獸的地盤?”
曜靈簡單解釋了福地內關於靈獸與妖獸的地盤劃分。白穗燈瞭然。
她上次直接落地就是福地靈獸地盤,倒是不知道原來還有妖獸地界的形成。當務之急,是找到白秋儀他們。白穗燈拿出白秋儀曾經為她所畫的符籙,放在尋人羅盤上。
靈氣朝著某個方向遞延。
白穗燈確定了路線,正準備啟程,表情一肅,手中出現一把長劍劃過身後,曜靈在身旁變大體型,虎視眈眈注視著白穗燈身後的惡犬群。
地上一分為二的正是一隻長得像鬣狗的妖獸。
惡犬們分散包圍白穗燈他們。
雙方對峙,評估彼此實力。
惡犬前爪蓄力迸發之間,“動手!”
白穗燈一聲令下,站在她肩膀上的流月惑心發動。
惡犬們停滯一瞬,白穗燈揮斬手中法劍,曜靈利爪撲咬而去。
一瞬間殺了個七七八八。剩下的惡犬回神,顧不得其他,利索地流竄奔逃。
白穗燈眯眼,沒有追上去。
而是好奇蹲下身檢視那些惡犬的屍身,卻發現倒在地上的屍體紛紛融化進塵土裡去。
“這是?”
這個問題曜靈回答不上來。
流月:“福地內的妖獸本就是執念匯聚而成,與外界自然不同,塵歸塵,土歸土,他們的第二次死亡終將化為福地的一部分。”
“原來如此。”
她不再多話,沿著剛剛羅盤指引的方向而去。
妖獸之地實在不是一個好躲藏的地方。
眾多妖獸擁有敏銳的嗅覺,白穗燈隱匿氣息,也無法隱藏自己的身形。
有獨行的妖獸撞見白穗燈身邊的曜靈都會斟酌一番考慮與她保持距離,也有成群結隊的妖獸躍躍欲試想分食白穗燈被她一網打盡化為齏粉歸入塵土。
它們的方向都與之相反,彷彿白穗燈身後的某處有甚麼東西在吸引它們奔赴。